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饱含著一个受害者长期积压的怨愤。
    上官垣甚至都不需要酝酿,一看到顾承鄞的脸,情绪立马就涌了上来。
    “昨日在户部,你毁我珍玩,还殴打於我!”
    “我念你年轻气盛,又牵扯公事,勉强忍了!可你呢?!”
    “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竟然直接打上门来,坏我府门?!”
    “真当我上官垣是泥捏的不成?!”
    上官垣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儼然一副看到死敌大仇的模样。
    这一番痛斥,更是声音洪亮,在空气中传得很远。
    而就在顾承鄞踹门巨响传出后,上官府所在的这条原本还算安静的街道,迅速变得热闹起来。
    之前一路跟著顾承鄞马车过来的好事者、想继续看热闹的閒人、以及那些闻风而动的盘口庄家们,也都迅速聚集过来。
    人群在外围形成了一个圈子,对著上官府门口的景象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哇!踹门了!还是並肩侯猛啊!”
    “嘖嘖,这大门看著就贵,得赔不少吧。”
    “赔?你看並肩侯那样子像是来赔钱的吗?”
    “开盘了开盘了!赌这次上官垣是青左眼还是右眼!”
    “我压左眼!坏事成双嘛!”
    ...
    面对上官垣的愤怒,顾承鄞没有立刻开口。
    反而將目光看向了一旁,那里,又有一道身影快步走出。
    正是之前见过的都察院御史:王刚峰。
    看来府门口属於都察院的马车就是他的,行动倒是挺快。
    王刚峰先是看了眼破裂的大门和上官垣,眉头微皱。
    隨即目光落在门口满身血污的顾承鄞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诧。
    王刚峰快步走向门口,朝顾承鄞拱手行礼,然后先匯报了自己的来意:
    “顾侯,本官奉都察院钧令,已率员进驻户部。”
    “因有些情况需向户部尚书上官垣大人当面核实,所以前来拜访,此刻正在询问之中。”
    匯报完毕,王刚峰看了看顾承鄞身上,语气转为疑惑和关切:
    “顾侯,您这是...?”
    顾承鄞对王刚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悲愤之色更浓,既是对王刚峰解释,也是说给所有人听:
    “王大人,本侯从內阁匯报完出来,在前往户部左侍郎府的路上。”
    “遭遇五名黑衣蒙面刺客伏击!”
    “什么?!”
    王刚峰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
    顾承鄞才刚接手大案,就遭遇如此规模的刺杀?!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是对朝廷的挑衅!
    顾承鄞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声音哽咽:
    “那些刺客身手高强,配合默契,分明是蓄谋已久,要置我於死地!”
    “幸亏有我大哥拼死相护。”
    他顿了顿,似乎不忍再说,但最终还是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但为了给我断后,我大哥他,力战而亡。”
    “力战而亡?!”
    王刚峰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动容。
    这性质,比单纯的刺杀未遂可要严重得多!
    他急声追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刺客呢?!可曾擒获或留下活口?!”
    顾承鄞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痛苦与不甘:“一死一伤三逃,伤了的那个被带走了。”
    他隨即补充道:“不过內阁已经下令,封锁神都,全力搜捕!料想那些贼子,插翅难逃!”
    王刚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旋即,他回头瞥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上官垣,迟疑地问道:
    “那,顾侯您此刻来上官府是...?”
    顾承鄞与王刚峰的这番交谈,並未刻意压低声音。
    上官垣在听到顾承鄞遇刺时,脸上的怒色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和凝重。
    而就在王刚峰问出的瞬间,顾承鄞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猛地刺向上官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瞬息便交流完毕。
    还没等顾承鄞开口,上官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伸手指著顾承鄞,用比刚才更加愤怒的声音,厉声喝道:
    “顾承鄞!你少在这含沙射影!”
    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自己人品败坏,行事乖张,树敌无数,惹得天怒人怨!”
    “有人看不惯你,想要除之而后快,这很奇怪吗?!”
    上官垣越说越激动,似乎要將这些日子因顾承鄞而积压的憋屈,和今天被踹门的怒火一起发泄出来:
    “你遇刺的时候,我在自己家里!连大门都没出一步!”
    “王大人就在这里,他可以为我作证!”
    “我们一直在商討公事!你凭什么怀疑我?!就凭一张嘴吗?!”
    “你以为踹了我的门,就能把刺杀的罪名扣到我头上?做梦!”
    就在此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在不远处的楼阁的二层屋檐下,一道身影正慵懒地倚著栏杆。
    正是上官垣的夫人姜剑璃。
    此刻的姜夫人,脸上丝毫没有寻常妇人见到自家大门被毁时应有的情绪。
    她手里端著一碟精致的瓜子,葱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拈起一颗。
    放到唇边,咔的一声轻响磕开,然后將瓜子仁送入檀口,动作优雅从容。
    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府门口,尤其是在顾承鄞和上官垣之间来回逡巡,嘴角甚至还噙著看戏般的笑意。
    当看到地上的『破木头』时,还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嘖,年轻人真是有力气啊,就当是云儿的嫁妆了。”
    然后,她继续磕著瓜子,目不转睛。
    一副这个瓜我吃定了的悠閒模样,丝毫没有要下楼帮场子的意思。
    面对上官垣有理有据的大声反驳。
    顾承鄞的声音则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充满了控诉:
    “整个神都谁不知道!你恨我恨之入骨!”
    “就是因为我当眾指出你户部的帐目有问题!缺三少四,凭证丟失,数据混乱!”
    “所以你才被陛下申飭,停职在家,禁足思过!”
    “然后你怀恨在心,蓄意报復,这才派人来刺杀於我!”
    “上官垣!你这老贼竟然还敢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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