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泌昌的书房坐落在左侍郎府东侧一处幽静的院落中,此刻已被金羽卫严密看守。
    此时书房门前的地面上,还残留著撞门时崩落的漆屑木片,显眼的破损与周围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朱七引著顾承鄞、王刚峰推门而入。
    房间宽敞整洁,博古架上书籍整齐,墙上掛著几幅意境清远的山水画,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
    如果不是房樑上那根已被取下但仍能看出承重痕跡的横木,这间书房与寻常官员处理公务之地並无二致。
    现场正如朱七描述的那样,门窗完好,內插销闭锁,没有强行闯入或破坏的痕跡。
    椅子倒伏在房梁正下方不远的地毯上,位置自然。
    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如常,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处符合逻辑的畏罪自杀现场。
    顾承鄞站在书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细节。
    他悄然运转体內的真气,五感在真气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
    视觉、听觉、嗅觉、乃至对气流的微弱感应,都化为一张无形的感知之网,细细覆盖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並无异样。
    没有外人足跡留下的特殊尘埃印记,没有打斗碰撞导致的家具微移。
    甚至连那根作为凶器的绳索上,除了悬掛点附近。
    其余部分的灰尘和纤维状態都显得自然,没有额外摩擦或挣扎的痕跡。
    要么是对方手脚极其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杀的物理证据。
    要么,萧泌昌真的是畏罪自杀。
    崔子鹿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承鄞身后,大眼睛带著好奇与一丝丝畏惧,打量著这传说中的凶案现场。
    书房比她想像的要雅致,没有那么恐怖或血腥,但当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房樑上那道浅浅的勒痕时。
    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噤,下意识地靠近顾承鄞,悄悄捏住他外袍的一小片衣角,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些勇气。
    而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朱七那双经验老道的眼睛。
    朱七眉头一挑,目光在『陆之』过於纤细白皙的手指,以及明显紧张僵硬的肩颈线条上掠过。
    最后状似无意地扫过喉咙,平滑光洁,没有成年男子应有的喉结凸起。
    女扮男装。
    朱七心中瞬间瞭然。
    再联想到这个『陆之』过於精致的眉眼和举手投足间的矜持。
    让他对自己的猜测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不禁暗自撇了撇嘴,
    这位顾侯爷,查这么重大的案子,居然还带著红顏知己一起,真是...
    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年少轻狂。
    不过,朱七深諳官场与办案的规矩。
    顾承鄞的身份压下来,他一个小小的刑部捕头,根本没有置喙的资格。
    只要这个『陆之』不乱碰乱摸、不影响办案进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最明智的选择。
    天塌下来有顾承鄞顶著,他何必多嘴?
    更何况,能女扮男装跟著顾承鄞出入这种地方。
    其家世背景恐怕也不简单,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心念电转间,朱七已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客气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见顾承鄞目光巡睃完毕,便適时开口问道:“顾侯,可有什么发现?”
    顾承鄞缓缓收回感知,心中微沉。
    现场乾净得反常,这本身就是一种线索。
    但他面上不显,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就目前所见,现场与朱大人描述一致。”
    顾承鄞转向王刚峰:“王大人以为如何?”
    王刚峰同样仔细查看了一圈,尤其是门窗插销和椅子倒伏的位置角度。
    闻言同样摇头:“本官亦未看出破绽,现场...过於规整了。”
    “既然现场如此。”顾承鄞果断道:“朱大人,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吧。”
    “是,顾侯,王大人,请隨我来。”
    朱七立刻侧身引路,尸体停放在距离书房不远的一处僻静厢房,同样有金羽卫看守。
    前往厢房的路上,崔子鹿抓著顾承鄞衣角的手更紧了些。
    想到即將面对一具真正的尸体,她心跳如鼓,既有难以抑制的恐惧。
    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与好奇,这可是直达天听的超级大案!
    承鄞哥哥带著她亲临现场,甚至还要查验尸体!
    这种经歷,怕是连戏本里那些游侠儿都没有经歷过!
    果然只有承鄞哥哥才是天下第一好!不像父亲母亲,只会把她关在府里。
    朱七瞥见崔子鹿愈发紧张的模样,心中更是篤定,却也只当不见。
    厢房门外,一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垂手而立,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眼神却清亮锐利。
    见到朱七引著顾承鄞等人到来,连忙躬身。
    “顾侯,王大人。”
    朱七上前一步,郑重介绍:“这位是刑部资歷最深、经验最丰富的仵作,张山张老。”
    “张老从事此业已逾五十载,经手奇案要案无数,眼光毒辣,此番案情重大,卑职不敢轻忽,特请张老亲自出马。”
    张山闻言,连忙摆手,声音带著老吏特有的沉稳与谦恭:“朱大人过誉了,老朽不过是依例行事,做些分內功夫罢了。”
    “此案事关重大,老朽这把老骨头,自当尽心竭力。”
    他话虽谦虚,但眉宇间那抹属於专业人士的自信与认真却是掩不住的。
    顾承鄞微微頷首,语气温和且客气:“张老辛苦,不知目前查验,可有什么发现?”
    提到专业,张山神色立刻变得肃然,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凝聚。
    他侧身推开厢房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涌出。
    引著眾人入內,厢房內陈设简单,正中一张木板床上,覆盖著白布,隱约显出人形。
    张山没有立刻掀开白布,而是先拱手稟报:“回稟几位大人,老朽已初步查验过尸身。”
    “脖颈处那道明显的縊沟,符合自縊特徵,宽度、深度、走向皆与书房中找到的麻绳吻合。”
    “尸身其他部位,包括头面、胸腹、四肢、后背,老朽皆已仔细检查,並未发现任何新鲜外伤、抵抗伤或约束伤。”
    “指甲缝內乾净,无皮屑血污等物,初步判断,死者生前並未遭受暴力侵害或与他人发生肢体衝突。”
    张山顿了顿,继续道:“而死亡时间,根据尸僵程度、尸斑分布以及角膜浑浊情况综合判断,是今日辰时初刻。”
    辰时初刻!
    顾承鄞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时间点,正是他抵达崔府门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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