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街道上轔轔而行,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规律,衬得车厢內更加安静。
    顾承鄞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对面的座位,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名叫狸儿的小宦官。
    或者说,是在观察这个吕方安插给他的眼线。
    离了宫中那压抑的环境,在这相对私密的车厢里,顾承鄞才更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不同。
    首先是面容,虽作宦官打扮,但那份清丽是藏不住的。
    皮肤並非宦官那种带著病態的白皙,而是透著健康的润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格外清澈,转动间灵动异常,全无那种长期压抑下形成的木訥和諂媚。
    鼻樑挺秀,唇形姣好,如果不是一身低级宦官服和刻意收敛的姿態,放在宫外,怕是要被认作哪家精心教养的小公子。
    吕方派来这么一个人,用意绝不仅仅是听用这么简单。
    正思忖间,也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略久。
    一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狸儿忽然抬起头。
    迎上顾承鄞的目光,主动开口,声音清脆,带著少女特有的乾净,却又有著超乎年龄的沉稳:
    “侯爷可是想问小奴的来歷?”
    顾承鄞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小狸儿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的询问,也不等顾承鄞回应,便条理清晰地將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回侯爷,狸儿这个名是吕公公赐的。”
    “听宫里老人说,小奴在襁褓时被丟弃在宫外一处狸猫窝內。”
    “恰逢吕公公当年路过,听得婴啼微弱,循声发现小奴与几只刚出生的狸猫挤在一起取暖,公公心善,將小奴捡了回来。”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
    “因为是在狸猫窝里捡到的,公公便给小奴取名狸儿。”
    “宫中规矩森严,来歷不明的婴孩难以安置,公公便让小奴自幼假扮宦官,养在身边,做些轻省活计,也算给了小奴一口饭吃。”
    顾承鄞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脑海中迅速过滤著已知信息,试图將小狸儿与可能的人物或秘闻联繫起来。
    然而,他对宦官系的了解实在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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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只能回去问问上官云缨或洛曌了。
    见顾承鄞沉默,小狸儿那双格外醒目的大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再次开口:
    “侯爷,吕公公將小奴送到您身边,其实並无刺探监视之意。”
    “公公吩咐了,跟在您身边,眼睛要亮,手脚要勤,嘴巴要紧。”
    “侯爷的事,小奴不会听,更不会看,即便无意间知晓了,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给公公或任何人。”
    她稍稍停顿,观察了一下顾承鄞的神色,见他依旧没有表情,才继续道:
    “公公此举,更多是出於私心。”
    “小奴...毕竟是女子之身,如今渐长,再以宦官身份久居深宫,难保不露破绽。”
    “此事一旦泄露,便是欺君之罪,不仅小奴性命难保,更会牵连公公。”
    “故而公公才藉此机会,將小奴託付出来,能在侯爷身边谋个正经差事,將来或许有机会,恢復女儿身份,过些寻常日子。”
    这番解释,情理兼备,甚至带上了几分人性化的温情与无奈。
    顾承鄞心中平淡如水。
    虽然小狸儿说的情深意切,但他要真信了,那就是见了鬼了。
    但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还露出被这苦衷打动的神色,语气温和道: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小狸儿清秀的脸上停留一瞬:“吕公公待你,倒真是情深义重,考虑周全,深宫不易,能谋得此番出路,確实不容易。”
    “你既然到了我身边,安心待著便是,只要好好办事,我也不会亏待你。”
    “吕公公將你託付给我,要是不好好照应,反倒显得不识抬举,辜负他一番好意了。”
    听到顾承鄞如此回应,小狸儿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很快垂下眼帘,恭敬应道:
    “狸儿明白,谢侯爷收留,狸儿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侯爷期望。”
    至此,车厢內再次陷入沉默。
    顾承鄞不再看她,转而將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思绪纷繁间,马车速度渐缓,最终稳稳停下。
    “侯爷,储君宫到了。”车夫在外稟报。
    顾承鄞收敛心神,率先掀开车帘,利落地跃下马车。
    储君宫巍峨的宫门在显得庄严而寂静,门口值守的侍卫见到他的车驾,早已无声行礼让开通道。
    正要举步进宫,却瞥见宫门一侧,矗立著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渊渟岳峙般的气势。
    一身暗金色的软甲常服流光隱隱,腰间悬著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
    面容刚毅,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线条紧绷,正是昨日早朝之上,被顾承鄞借题发挥,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骂的狗血淋头的...
    金羽卫主將,薛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承鄞脚步顿了一下,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薛天此刻出现在储君宫门外,绝不是巧合。
    是对昨日朝堂受辱心有不服,前来理论,还是有具体公务?
    洛皇確实吩咐过,让薛天与內务府共同审理陈不杀『私自调兵』一事。
    但无论是哪种,此刻狭路相逢,都避无可避。
    顾承鄞面色不变,仿佛没有看到薛天一般,继续迈步向宫门走去,步伐沉稳,节奏未乱。
    只是,他全身的肌肉已在瞬间调整至最佳状態,丹田內的真气悄然加速流转,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捕捉著薛天的任何一丝气息变化。
    而站在宫门旁的薛天,在顾承鄞下车的瞬间,目光便已如实质般投注过来。
    但並不凶狠,也不愤怒,反而异常沉静,沉静得如同无波的古井,却又带著千钧重量,牢牢锁定了顾承鄞的身影。
    本来要踏入宫门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牢牢站在原地。
    等著顾承鄞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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