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埋尸难。
    不过那是在內地,西域就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漫天飞舞的禿鷲会来处理。
    有时候戈壁上的野狼也会过来帮忙。
    將尸体的衣服全部扒光,整齐地摆成一排,这在西域叫做荒葬。
    荒葬者,生命归於自然,灵魂得到净化,生前的罪孽会被洗刷乾净,来世还会得到自然的祝福。
    就算没有禿鷲和野狼,在西域,路上遇到个死人什么的可太正常了。
    本地的胡人遇到野生的尸体只有一个反应——过去摸摸尸。
    在他们这儿,取走尸体身上的財物,叫做清理污浊,为荒葬者送上祝福。
    “大哥,一共摸出来碎银三十几两、长枪八桿、佩刀五柄、硬弓十把、羽箭十壶……十八匹马伤了五匹、死了一匹,两头骆驼都活著。”
    马匪老二匯报完缴获,紧接著问出心中疑惑,“大哥,你真要去当城令?”
    丁安知道这帮兄弟们自由惯了,突然让他们跟自己从良有些反应不过来,势必会有意见。
    他可不想当宋江,所以准备好好开导开导。
    尤其是老二,这位最早跟著自己的兄弟。
    “老二,想不想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
    老二一脸茫然,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將大哥送他的眼罩从左眼挪到了右眼。
    “……”
    “去把兄弟们都叫过来吧。”
    马匪很快被召集在一起,除了丁安在內的七名干部,还有十五名弟兄,一共二十二人。
    丁安站在驼车上,开始他慷慨激昂的演讲。
    “兄弟们,这种亡命徒的日子我们过得够多了,拼了这么多年,也该享受享受了。”
    “跟我一起上任驼城,以后我是城令,你们就是我的扈吏,我们將彻底摆脱马匪的身份,尝尝做老爷的滋味!”
    出来当马匪的哪个不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什么事不敢做?
    “好呀,听说西域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我还没见过呢。”
    “女人有什么劲,西域的葡萄酒闻名天下,早就想尝尝了。”
    “都说鬍子们浑身都是毛,我倒是想研究研究是不是真的。”
    ……
    “大哥,冒充城令会不会风险太大,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马匪老三性子沉稳,凡事喜欢考虑个周全,当即问出了心中的担忧。
    “放心,这驼城位置偏远,又没人认识我们,等朝廷发现,我们早已做大做强,大不了卷钱跑路就是。”
    丁安可不是突发奇想要去当这个城令。
    马匪是没有前途的!
    来西域的日子虽然很短,但丁安一路上都在观察。
    这里地广人稀,势力错综,是个广积粮的好地方。
    如今从天而降一份委任状,正好让他得个名目,大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大力地把握住?
    眼见马匪们越说越嗨,话题开始偏向两山一谷,丁安果断髮出警告:
    “我丑话说到前头,有我在一定让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但要是有人作奸犯科的话,我可饶不了他!”
    “放心吧大哥,咱们的旗帜可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丁安翻身上马,振臂一呼:“兄弟们,上任驼城!”
    瘫坐在地上的朱成看著这一幕,內心难以平静。
    这世道难道要变了?
    土匪都能当城令了?
    “走吧师爷,怕你不会骑马,你就跟老二同乘一骑吧。
    老二,照顾好师爷。”
    “大哥放心!”老二抓住朱成的脖领,一把將他拽到马背上,按在自己身前的位置。
    ……
    一行人骑著马,驾著车,很快就穿过戈壁湾。
    “不是说驼城吗?城呢?”
    借著黄昏的光线,丁安举目望去,荒凉的戈壁滩一览无遗。
    再仔细看才注意到前方似乎有几所低矮的房屋,要不是他的目力现在已远超常人还真看不到。
    眾人慢慢靠近,看清房屋的同时也確认了他们没走错路。
    前面有六所土房,左右排成两排,中间的空地竖著一根五米多高的旗杆,上面飘荡的布幡上用两种文字写著“驼城”。
    “好啊!敢耍我们!”老二抽出鋥亮钢刀架到朱成的脖子上,森寒的刀刃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哪敢吶,我也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朝廷跟我说的是这里热闹繁华,已有县城规模,我过来就是期满换任而已。”朱成嚇得缩起脖子,高举双手。
    “哪里的县城就这么蛋大一点?!”老二薅住朱成的头髮,直接把钢刀抵在他喉咙上。
    兴是外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屋里的人,一间土房的木门推开一条缝,传出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是新来的城令,今天过来上任的。”
    丁安这话一出口,木门“哐当”一声打开,从里面挤出来几个披著破损的札甲的萎靡青年。
    看装束像是兵丁。
    几名兵丁挤出屋后没有向丁安打招呼,反而踮著脚看向一行人的后方。
    “粮草呢?怎么没有粮草?”
    闻言,一眾马匪纷纷转头瞪著朱成。
    没想到朱成眼睛瞪得比他们还大,“运粮队不是一个月前就从都护府出发了吗?”
    “完了。”兵丁们发出失望的嘆息,有几个更是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看他们面黄肌瘦的样子,显然是饿了不少日子。
    “老五,带几个兄弟去把那匹马收拾一下,今晚是我的接风宴,肉要管饱。”
    对於这些“新手下”方才的无礼行为,丁安並未计较。
    饿著肚子的人是没精力操心礼节的。
    只要餵饱了他们的肚子,他们自然会献上忠诚。
    果然,一听有肉吃,兵丁们的眼睛瞬间迸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一名年龄稍长的兵丁越眾而出,“参见城令大人,我叫李山,是这里的什长,方才失礼,望大人见谅。”
    “这次就算了,再敢目无长官决不轻饶!先说说这驼城的情况吧,为何与我所知道的相差甚远。”
    路上从朱成嘴里得知的和实际看到的大相逕庭,丁安只能重新打听消息。
    “稟大人,这里原来是一座集市,不少商旅都在此交易,朝廷看中此地潜力,有意在此建城,特地派人过来驻守。
    但此地盗匪猖獗,晚上还有食人罗剎出没,治安很差,前前后后已经来了五位城令,不是跑了就是死了,最后只剩下了我们十名散兵。”
    “那上一任城令哪去了?”
    李山抬手一指,“树上掛著的那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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