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被那句“我只和交往对象亲热”噎得一时语塞,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能清晰地看到卫晚洲近在咫尺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那里面带着他不太理解的近乎固执的平静。
    这种毫不妥协的平静,像一堵柔软的墙,反而瞬间激起了殷淮尘骨子里的逆反和好胜心。
    身为无常宫少主,鲜少有他达不成的目的。
    殷淮尘目光微微一敛,腰腹发力,借着躺在下方的优势和一个巧妙的翻身技巧,瞬间颠倒了上下位置,将卫晚洲反压在了沙发里——
    卫晚洲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举,他下意识想用力挣脱,但手臂刚一动,又硬生生克制住了力道——他怕真的伤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殷淮尘。
    毕竟眼前的少年可不是游戏里那个搅风搅雨的无常君,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的脆弱。
    这种下意识的顾忌,反倒让殷淮尘更加有恃无恐。
    少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卫晚洲,双手撑在对方耳侧,盯着那双深邃的浅灰色眼睛,“卫晚洲,你看着我。你不喜欢我吗?”
    这次没有叫卫哥了,而是直呼其名。
    卫晚洲仰躺在沙发上,被迫仰视,领口在纠缠中敞得更开。面对殷淮尘直接了当的发问,他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异常坦然地回答了,“喜欢。”
    殷淮尘勾起嘴角,乘胜追击,身体又压低了几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热度,“那我对你而言,没有吸引力吗?”
    卫晚洲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却依旧肯定:“有。很有吸引力。”
    连续得到两个肯定的答案,殷淮尘偏了偏头,“那为什么拒绝呢?”
    卫晚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目光仿佛要看进他心底。他沉默片刻,重新占据了主动权,反问道:“那你呢,殷淮尘?”
    “我?”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的眼睛,“你为什么如此抗拒‘确定关系’?”
    “……”
    殷淮尘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挪开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这问题。过了一会他才回答,“我不喜欢遵循一套规则的感情。”
    这个答案,完全在卫晚洲的意料之中。
    其实根据殷淮尘在游戏中的行事风格,卫晚洲很容易就能判断出他的性格底色。
    ——殷淮尘的本质是“风暴”,是“变数”。他享受的是随心所欲、搅动风云的快感。
    殷淮尘是一个追求刺激和不确定性的玩家,而“谈恋爱”在某种程度上,是将一段充满未知的关系“定性”,走向一种可预测的稳定模式。
    他害怕那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会让他失去动力和兴趣。他不喜欢那种“尘埃落定”后会带来的平淡与厌倦,而是需要永远处在一种“进行时”的、充满可能性的状态。
    ——简而言之,他是在享受“恋爱感”本身,而非追求“恋爱关系”的结果。
    在这一点上,他和卫晚洲截然相反。
    卫晚洲喜欢既定的东西,平稳的轨迹,看得见的掌控,可预测的模式——就像这个秩序感极强的房间一样。就连卫晚洲自己也没想通,他为什么就栽在殷淮尘手里了。
    “没有人规定感情有一套规则。”卫晚洲说,“你把它想得过于沉重和悲观了。”
    殷淮尘蹙了蹙眉,试图用自己那套逻辑说服对方:“可是,关系一旦确定,就像游戏通关,悬念和探索的乐趣就没有了。”
    他搬出及时行乐的理论,强调“享受过程”的重要性。
    卫晚洲安静听他说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躺在下方,姿态看似被动,眼神却带着沉静和温柔。
    “它不是一个通关奖励,也不是一个束缚你的牢笼。它更像……”
    卫晚洲斟酌了一下用词,“更像是一个高级副本的,独一无二的入场券。 ”
    殷淮尘不太理解,漂亮的杏眼疑惑地看着他。
    “你以为现在的拉扯和试探就是最刺激的部分?”
    卫晚洲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诱惑力,“真正的更深层次的信任、默契,都需要建立在‘确定’的基础上。那是一个比你现在想象的,要广阔和有趣得多的世界。”
    卫晚洲觉得,殷淮尘的想法或许和他的家庭影响有关。作为殷家备受宠爱的幼子,他可能见多了世家联姻中的无奈与虚伪,对“正式关系”产生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也或许是因为他太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和喜欢,所以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珍贵的情感。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他天性的一部分,热爱自由,畏惧束缚。
    卫晚洲不知道答案,所以只能给出自己的答案,“和一个确定的,喜欢的人一起,去创造属于两个人的未知和惊喜……那不是什么妥协和牺牲,是因为确信对方值得,才愿意让渡自己的一部分,去换取更珍贵的连接。”
    并没有人告诉过殷淮尘这些。
    人总是在亲近的人身上学习如何去爱。上一世的殷淮尘自小便被殷渊收养,作为无常宫的接班人培养。在感情这方面,殷渊自己年轻时就是个浪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学习的对象。
    重生之后,因为殷家父母离开得早,作为老幺,殷淮尘自小受尽宠爱,在殷寒姗和殷明辉眼里,他始终还是个孩子,未到需要认真考虑感情的年纪。
    而这两位长辈本身,殷寒姗是个醉心于事业的单身主义者,殷明辉谈过三段不明不白的恋爱,自己的恋爱观都颇为模糊,更没法教他该如何去经营一段深刻的关系。
    殷淮尘看着卫晚洲用很轻的、很温柔的语气在和他说话,月光与霓虹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淌,里面盛着某种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某种东西。
    殷淮尘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卫晚洲,你真好看。 ”
    他向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尤其是在这种被对方的美色和气息全方位包围的时刻。
    “……”
    卫晚洲被他这记直球打得噎了一下,有些无奈,“殷淮尘,你有听我在说话吗?”
    “有啊。”殷淮尘点点头,表情认真,“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我不跟你谈恋爱,你就不跟我亲热了,对吧?”
    ……倒是很会提取关键词。
    卫晚洲失笑。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那,如果别人想和我做我们现在做的、或者未来可能做的同样的事,你会同意吗?”
    殷淮尘果断摇头,“不行。”
    “为什么?”卫晚洲凝视着他,语气平和,“按你说的,及时行乐,享受过程就好。谁带来的快乐不是快乐,何必计较这些?”
    “那怎么能一样?”殷淮尘理直气壮,逻辑自成体系,“那是我先来的啊!江湖规矩,凡是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盯上的,那就是我的。”
    卫晚洲闻言,低低地笑了一下。
    虽然殷淮尘还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确定关系,对感情的认知还停留在最原始的本能和占有阶段。但至少,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第一步——强烈的、排他的占有欲。
    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他看着殷淮尘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像星一样的眼睛,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他忽然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拂开殷淮尘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殷淮尘。”他低声说,语气像发出了一个充满无限耐心的邀请,“我可以陪你玩任何游戏,但我不玩暧昧不清的关系游戏。”
    “如果你想要我,”卫晚洲的目光沉静,“就要连同‘卫晚洲的男朋友’这个身份,一起拿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如同背景音般的城市嗡鸣。
    博弈的天平似乎悬停在半空,等待着最终的砝码。
    “可是。”
    殷淮尘往下移了一下目光,看向卫晚洲的某处,“你已经有反应了诶。”
    卫晚洲:“……”
    两人以如此暧昧的姿势在沙发上纠缠了这么久,呼吸交融,体温互渡,被少年身上那股干净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包围……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着实很难不起反应。
    “我也一样。”
    殷淮尘又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与卫晚洲的鼻梁相碰,连纤长的睫毛都似有若无地交织在一起。
    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眸光水润,可说出来的话却直白得吓人,“你帮我一下吧?”
    卫晚洲的心跳漏了一拍,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带着些沙哑,“……帮你什么?”
    “跟上次一样。”
    合着刚才那些长篇大论,都白讲了。
    卫晚洲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告诫自己必须强硬起来,不能再由着他胡闹。他刚想开口拒绝……
    “你帮我一次,我就认真考虑你刚才的提议。”
    殷淮尘直视着卫晚洲在斑斓色彩的映衬下如同星河般的眼睛,“好不好?”
    扔出了一个诱惑力十足的筹码。
    天平将倾未倾。
    卫晚洲和他对视。试图分辨那双漂亮瞳仁里闪烁的,究竟是真心,还是仅仅为了达成目的、不顾一切的临时起意。
    以他对殷淮尘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一点。
    但看着眼前这双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卫晚洲的心还是软了一瞬。
    他自认是个原则性极强、很有底线的人。可面对殷淮尘,他的底线总是一退再退,一降再降。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像只原始又野性难驯的猫,明晃晃地把得寸进尺和贪吃都写在脸上,却又让人难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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