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黄皓居所。
    “真是恼人的季节。”黄皓裹著毯子坐在榻上,咒了一声。在这寒冷刺骨中,如果可以,他能待在房中不动,烤火到死。
    但这是不可能的。
    等一下他就要去见刘禪。如果他敢怠慢皇帝,皇帝就会宠信別人。下边这些蠢材的一双双眼睛都盯著他,想要取而代之呢。
    “父亲,发生了大事。”张达小心推开房门,进来后迅速关上,递给了黄皓一张丝绢。
    黄皓伸手接过丝绢,看了看上边的內容。
    眾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復。
    他看不懂,抬头疑惑道:“这几句是谁写的,又算什么大事?”
    张达解释了一番。
    黄皓嗤笑道:“儒生之见啊。咱大汉朝北方有八百里秦岭,中又有大巴山。当年曹操与昭烈皇帝爭夺,都没能突破南下。更何况曹魏现在的將军?”
    张达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后,又说道:“但是譙周动摇人心啊。什么代汉者,当涂高也。”
    “儿啊,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的权力来源皇帝,皇帝倒下,我们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但相同的道理,能杀譙周的只有皇帝。只是皇帝的刀是钝的,我没有把握说动皇帝杀了譙周。”黄皓眯了眯眼睛,说道。
    他太了解刘禪,有的皇帝杀人如麻,但是刘禪这个皇帝他不武。如果可以,他更想杀另外一个人。
    姜维。
    像譙周这样的人,只会动动嘴皮子。姜维这样的大將军,可能真的会带兵杀他。
    黄皓甩了甩头,收起思绪。对张达说道:“咱大汉朝亡不了,无碍的。”
    “是。”张达心中不安,但也只得顺从。
    “冷啊,冻死我了。”过了一会儿,黄皓恋恋不捨的取下毛毯站起,从温暖的居所中走出,来到了外头,面对风寒生生打了一个颤慄。
    譙周的问题,远没有这风寒言重。
    “父亲。”张达很贴心的取来厚厚的大氅为乾爹披上。
    “好儿子。”黄皓极是满意,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
    黄皓乘坐輦车,来到寢宫侍立,陪刘禪说话,逗刘禪开心。
    刘禪胖,胖子本来对寒冷更有抵抗力。但他年纪大了,也畏寒怕热,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
    黄皓正与刘禪有说有笑。
    一名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陛下。郎中黄崇求见。”
    郎中是皇帝的近臣,虽然没有实权,但可以根据受宠程度,来影响皇帝的决策。
    与此同时,郎中是国家的储备干部,一旦朝廷內外有缺,皇帝很多时间愿意提拔郎中。
    同时,郎中也是皇帝身边最后的防卫力量。
    黄崇是郎中之中的美玉,但因为人正直,多次劝諫刘禪,而不被刘禪喜欢。
    黄崇对皇帝既没有影响力,也没有能够外放做个大臣。
    听到这个名字,刘禪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觉得有麻烦了。
    他不情愿见黄崇,但还是说道:“让他进来。”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不久后,身著郎中官服,腰悬印信,按剑而行,一脸正气的男子走了进来。
    “陛下,臣请斩譙周。”黄崇立即跪下叩拜道。
    刘禪头疼,抬头很是无奈的看了一眼黄皓,黄皓给了刘禪一个很贴心的眼神。
    刘禪嘆了一口气,说道:“之前就有郎中跟寡人说了。这是譙卿以这样的方式劝諫寡人。应该勤勉朝政。寡人怎么能以这件事情,而杀了譙卿?”
    是,他知道。
    而且很多人告诉他,这是譙周的善举。是因为譙周忧心国家,是因为譙周正直。
    有些事情他忘了,但有些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刘备临死前告诉他,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譙周这样的大臣,不能杀。就像他虽然討厌黄崇,但也从没有想过要杀了黄崇。
    黄崇肺都快气炸了,眼睛血红,这是哪个说的?这是劝諫皇帝吗?这明明是瓦解人心。
    “陛下。不止此事。譙周写仇国论,以讽刺大汉是小国.......譙周又宣扬代汉者,当涂高也。他並非劝諫陛下,而是生怕大汉不灭亡啊。陛下。”
    黄崇把譙周乾的破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最后痛哭流涕,请求刘禪杀了譙周。
    刘禪不为所动,反而有点生气。不过,他没有把黄崇赶走,而是自己站起来走了。
    我不赶你,我躲著你。
    黄崇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冰寒,劝諫的话也戛然而止。一个人跪在皇帝寢宫內,非常可怜。过了许久,他才仿佛失了魂魄的木偶一般,转身离开了。
    “寡人不是弒杀的人。譙周是正直的大臣,寡人怎么能杀了他?如果寡人能动手杀了譙周,就能动手杀了黄崇。黄崇怎么就不能领会寡人的心意呢?”刘禪来到了一座偏殿坐下,继续生气道。
    “陛下说的是。黄崇不晓事。”黄皓冷眼旁观,安慰了刘禪许久。
    .......
    烂船也有三分钉。
    因为譙周的这句话,而入宫朝见刘禪的大臣不计其数。有保譙周的,也有请求刘禪杀譙周的。
    只是保譙周的人多,杀譙周的人少。
    还有更多的人在冷眼旁观。
    譙周都已经这么干了。贴著脸骂刘备、诸葛亮了。刘禪到底能不能动手杀人?
    杀一个也好啊。
    杀一个就能整肃朝纲,就能震慑小人。
    哪怕两汉最仁德的皇帝,汉文帝也可以乾脆利落的逼死他的舅父。
    一个皇帝如果失去杀人的肝胆,就是失去了爪牙的野兽,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直到这时,人心还有部分在。
    消息很快传入了大將军姜维的耳中。
    大將军府。
    作为百官之首,大將军的府邸是诸臣之中最气派,最宽大的宅邸。
    但是府內只有披坚执锐,神色坚毅的士卒。
    一些老僕,老妇。极少有年轻妇人的身影。
    姜维不养门客,中年后不纳妾。不养歌姬,生活节俭。
    虽然有大將军的俸禄,但都用来养育士卒。因此而家中贫困。
    虽然很多人抨击姜维穷兵黷武,但从没有人抨击姜维的品德。
    书房內。姜维跪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
    执慎將军来敏之子,大將军参军来忠坐在左侧位置,也是神色凝重。
    “如何抉择?”来忠似是喃喃自语,似是对姜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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