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余嘴上是是是,心里却在想:
    【我敲过你的脑袋,让你变成伤仲永?还是你作不出诗,我逼你找湘娘她们代笔?还是你把老太太往悬崖下推,是我教唆的?】
    许鸿永情绪忽然激动起来:“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眼看那刀子要割开自己的喉咙,宋秋余闭上了表面的嘴,心里的嘴还是没闭上。
    【我今日应该不会死,毕竟……】
    许鸿永心中冷笑,毕竟什么?以为我会心软放过你?
    【毕竟许鸿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就算我死在反派手中,肯定也是死在一个与章行聿旗鼓相当的人手中。】
    【而我的死是章行聿跟大反派不死不休的重要因素之一。】
    【就许鸿永这个段位,压根用不着章行聿出手。】
    许鸿永闭着眼睛,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喉咙也气得胀痛。
    原本他打算用宋秋余威胁章行聿,将许云兰交出来,这俩人将他害到这步田地,便是死也要拉上他们俩做垫背。
    但他忍不住了,宋秋余这张嘴实在太可恨了。
    许鸿永睁开杀意十足的眼,正要一刀了结宋秋余,耳边听见“笃笃”的声音。
    好似是……棍棒敲击地面发出来的声响。
    下一瞬,高高的院墙跳进来一个人影,紧接着又跳进来一个人影,又又跳进来一个人影。
    这些人是谁?
    许鸿永分神思索时,身后一个闷棍砸来。他脱力地倒在地上,院墙外还有人影不停地翻进来。
    砰地一声。
    许鸿永重重砸到地上,那些人飞速跑过来,举着手中的长棍就往许鸿永身上敲。
    看着痛苦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许鸿永,宋秋余虽然也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态。
    【我就说我不会死在许鸿永这种小卡拉米身上。】
    许鸿永恨得双目几近滴血,他伸手朝宋秋余脚踝抓去,却在中途被一根长棍打断,许鸿永嘴角抽动,疼得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身上挨的棍棒越来越多,他与宋秋余也被人墙隔开。
    人群中,一个身上挂着七个破袋子,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走过来:“宋公子。”
    宋秋余困惑:“你是?”
    男人身后钻出一颗毛躁躁的小脑袋:“是我。”
    “小豆子?”宋秋余准确叫出小孩的名字。
    小豆子挤过来:“我看见你被这个人拽进宅子里,就叫家里人过来了。”
    他说的家里人就是乞丐们,宋秋余常送他们吃食,所以一听宋秋余遇险了,大家都赶了过来。
    宋秋余问男人:“你是小豆子的爹?”
    男人道:“不是,他是我徒弟。”
    宋秋余:……这年头乞讨都收徒了么?
    大概是看出了宋秋余的疑惑,小豆子说:“自然是要收的,我们虽都是行乞,但帮派不同,若不拜帮就行乞会被打。”
    “而且师父很厉害,知道京中大街富人多,就让我们这些年纪小的去讨,这样遇见心善的人,看我们是小孩就给得多。帮里身强力壮的就去城南,城南不好讨,还会为了地盘打起来。”
    宋秋余赞扬:“那你师父真的很厉害了,是个整合项目的高手。”
    小豆子与有荣焉地扬了扬头:“是的。”
    宋秋余话题一转:“所以,我是那个在京中大街心善人傻的富人对么?”
    小豆子一噎。
    小豆子师父也噎住了。
    宋秋余哈哈笑起来:“跟你们玩笑呢,今日多亏你们的帮忙。”
    宋秋余从荷包里取出自己的零花钱递给小豆子师父:“呐,这个给兄弟们买些粮米粮面,也算我一点心意。”
    小豆子师父正义凛然道:“我听几个孩子说,您没少送衣物吃食给他们。我们虽是卑贱之人,但也懂得报恩,今日之举不为银钱,只为‘仁义’二字。”
    小豆子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
    宋秋余心中感动,收起荷包:“既是这样——”
    “可恩公都这样说了,我们若是不收,那就是不识抬举了。”小豆子师父抬起手,宋秋余的零用钱便到了他手中。
    小豆子还像个招财猫似的,继续点他的脑袋。
    “……”
    行吧。
    那边的许鸿永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一块臭布,面上青紫交加,快要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宋秋余觉得很是解气,但想起湘娘等人,还是踢了他一脚。
    宋秋余让小豆子师父将许鸿永押到衙门,路上还要多转几条街,叫嚷许鸿永杀妻、盗诗、弑母之行径。
    小豆子师父应下来:“恩公放心,此事我必会办好。”
    转头面对许鸿永时,又换上凶恶面孔,用手中的棍捧驱赶道:“还不快走,找打呢?”
    许鸿永怨毒不甘地瞪向宋秋余。
    小豆子一棍子敲到他腿上,许鸿永膝盖一软,险些跪到地上。
    “快走!”小豆子呵斥道:“不许你瞪我们的恩公。”
    被打怕的许鸿永再也不敢乱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许府,迎接更多的咒骂与白眼。
    -
    解决了许鸿永,宋秋余揉了揉脖子,去李恕家中找许云兰。
    许云兰似乎还在生气,并不愿见宋秋余。
    宋秋余隔着门对她说:“我回去想了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趴在湘娘床前的中阴身是你过世的生母?”
    屋内毫无动静。
    宋秋余继续道:“这九载她一直守着你,终于等到湘娘来了,便作中阴身托生到湘娘腹中,想真真切切地陪着你,与湘娘一块陪着你。”
    房间里的许云兰还是没有说话。
    宋秋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又觉得还是让许云兰自己想一想比较好,便离开了。
    听着门外离去的脚步,许云兰抬起头,她望向窗外,那副茫然的模样终于有了几分稚气。
    -
    许鸿永弑母一案轰动整个京城。
    孝子名士第一个出来骂许鸿永,上书请求将许鸿永处以极刑。
    宋秋余见不少名士跟着纷纷上书,也就放心了。
    许鸿永这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片下来的肉给狗吃,狗都嫌晦气。
    许鸿永被逮捕归案那夜,宋秋余美美睡了一个好觉。
    隔天下午,状元郎的随从捧来一个锦盒,里面是宋秋余要的那幅人像画。
    宋秋余惊叹于周淮裴的画工:“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随从松了一口气:“您满意便好。”
    临行前,周淮裴拉着随从的衣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听到宋秋余对这幅画的评价再回来。
    若是宋秋余没夸,随从都不敢想,他家主子会在家中发何等的疯。
    宋秋余问:“状元郎不会画了好多幅吧?”
    随从微微一笑:不是好多幅,是好多好多好多幅。
    虽然随从什么也没有说,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宋秋余又扎心道:“那他画了好多幅后,最后送来的该不会还是第一幅?”
    随从继续微笑:怎么不是呢?
    宋秋余哈哈大笑,果然是经典的“方案改无数次,最终挑的还是第一版”。
    只不过是周淮裴没有甲方,自己给自己制造了一个甲方。
    “你稍等,我写一封信给状元郎,麻烦你带回去。”
    “是。”
    很快宋秋余从书房走出来,将一封信递给了随从。
    随从作揖告辞,带着书信回了状元府。
    周淮裴正在家中来回踱步,科考放榜那日他都未曾如此。
    但等随从回来复命,周淮裴反而一改方才的焦躁,慢悠悠饮了一口茶,而后拿起一册书,端坐着翻看了两页,随口问:“如何?”
    随从想说:主子,您书拿反了。
    嘴上却道:“宋公子很是欣喜,还夸赞,‘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学宋秋余说话学的惟妙惟肖。
    随从:京中有擅口技者……没错,这人就是我。
    周淮裴放下书,满意道:“他还算有些眼光。”
    随从:“宋公子给您写了一封信。”
    周淮裴拿过来,翻看了一眼,立刻扭开头:“好丑的字,污眼,太污眼了,你来读。”
    随从只好接过那封信,毫无感情地读道:“画作之精美,我见都未曾见过,状元郎,你真棒。”
    周淮裴点评道:“言辞粗鄙,毫无文墨,不过胜在真心。”
    周淮裴抬起手,随从反应了一下,然后将那封信放到周淮裴手中。
    “字迹丑陋潦草。”周淮裴继续点评:“不过也不失为童趣。”
    随从犀利总结:只要是夸主子,再不好的也是好。
    心情畅快的周淮裴让膳房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还开了一坛好酒。
    随从出来时,管家站在周淮裴的房门口抹泪。
    管家:“好久没见少爷这样好好用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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