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乃桥摸着下巴:“那只感染者还真狡猾。居然还懂得操控咒灵,掩护自己身上的气息,估计就是这个原因总部才没有收到自动检测的警报。”
    “好啦,”他双手合十,宣布道:“这件事情牵扯到感染者,而且还是首例可以操纵咒灵的感染者,监察役也要介入。稍后我会让过来让人接手遗体,先看看是不是同一个感染者。”
    五条悟也说:“行,等会儿我也让人根据现场咒灵群遗留的咒力残秽,查一下全国范围内有没有出现相似的咒力。希望那名感染者从头到尾都是操控同一群咒灵吧。”
    两人一击手掌,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哎呀,我们又合作了呢。”
    ……
    “小棘,刚刚你一直都很沉默,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东山乃桥忽然问道。
    两人已经走出总监会大楼,外面的树叶郁郁葱葱,风一吹,哗哗作响。
    狗卷棘停下来,打字给他看:【您认为是同一个感染者做的吗? 】
    东山乃桥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说:“八九不离十吧,毕竟袭击手段都是一模一样的。按照幽浮集团的监控强度来说,要真是漏了两三个重度感染者,那就是重大失误了。”
    本州、九州、四国和北海道都有幽浮建造的超高地标,几乎垄断了霓虹的上空。由这些地标组成的监测器,共通组成了幽浮的监测网络,牢牢罩住这个国家。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在幽浮总部大厦18楼的总控室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漏一个也很要命了吧? 】
    狗卷棘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心中抱着隐隐的期待,或许千铃根本就不是重度感染者,所以才没有引起18楼的注意。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了……”
    东山乃桥叼了一根烟,正准备打火的时候,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狗卷棘,又把打火机送回口袋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要怀疑是不是有监察役从中作祟了。”
    狗卷棘微微握紧手,然而脸上只露出疑惑的表情:“嗯?”
    东山乃桥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去年封印了深渊裂缝后,的确是有一些深渊种和污染种徘徊,但都被杀干净了。但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有监察役的家人被扩张的污染域感染了,他把感染者藏起来,甚至还通过各种办法掩藏气息。只有监察役这种了解集团监察手段的人,才能把感染者藏得好好的。”
    他瞧了狗卷棘一眼:“不相信?没什么好不信的,监察役也是人,也有私心,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曾经有一个资深监察役利用权限,删除了监测记录——你知道他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吗?”
    说到这里,东山乃桥甚至还停了一下,等狗卷棘回答。
    但也没等多久,他收回视线,公布答案:“被吃了,我们到的时候他就只剩一个头了。”
    狗卷棘轻轻转过头,似乎不忍听到这个结局。
    “其实感染者哪还有的救呢?顶多是延长作为人类的时刻,被送去基地其实也只是等死而已。与其和家人忍受分别的痛苦,不如陪着他们最后的时光,大不了亲自送他们上路——那些人都是这样想的,但最后能下得了手的少之又少啊……”
    开始:我会送他们最后一程。
    最后:我要和他们一起死。
    东山乃桥的脸庞被投落的树影遮住,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狗卷棘说道:“小棘,以后你估计也会见到这种事情。虽然我对这样的事情抱有同情,但他们死了算是求仁得仁,因此而死的被害者却也是真的无辜。所以,千万不要对那些违规的监察役手下留情。”
    “如果发现了感染者,要么就地格杀,要么送进基地,不要犹豫。哪怕他们是你的至亲。”
    随着东山乃桥的话音落下,狗卷棘觉得停尸间里的血腥味再度卷土重来,受害者的阴魂仿佛萦绕在他的身旁,时时哀鸣。
    阳光明媚,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到地上,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像一场小雪落下。
    狗卷棘如至冰窟,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隆冬的天台之上,深夜大雪纷飞。
    他似乎再度听到了命运的叩问。
    ——你真的还要继续包庇吗?
    ****
    “事已至此,你想说就说吧。”
    天色渐沉,黄昏的阴影笼罩大地,金红色的流云在天空中变幻,夕阳几乎要融化在橙红的江水之上。
    宫山婆婆站在千铃的身边,语气平静,难得的没有用敬语:“你要说就说吧,如果这能让你的心里好受的话。”
    千铃看着远处的黄昏,眼瞳里倒映出璀璨的金红光彩,说道:“王种也有感情吗?”
    “你就这么在意这件事情吗?王种也好,人类也罢,难道换了一个身份你就不是你了吗?”
    千铃没回答这个问题,任由夕阳落在她的身上。
    片刻后,她才问道:“婆婆,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有过攻击人的行为,是不是什至已经吃过人类的血肉了?”
    宫山管家不再像之前讳莫如深,她揣着手,有什么就说什么:“确实,你暴动起来丰源少爷都摁不住,不过你放心,你还没到吃人的血肉这方面。”
    千铃:“那就是吃了别的东西了?”
    宫山管家老神在在,甚至闭上眼睛,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千铃也不想再问,抬眼看向天空:“那个时候哥哥和姐姐他们只是知道我有异常,却完全没有想过我会变成王种吧。”
    所有人都对自己说——据说你是唯一一个见过王种的人,海月遗失的线索都在你的记忆里,只是你忘了。
    想到这里,千铃莫名地笑了一声,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诞了。
    她不会是在照镜子的时候见到王种吧?
    事已至此,千铃甚至有种诡异的豁达感:“婆婆,你说我会不会本身就是王种,只是装成了海月?”
    宫山婆婆淡淡地问:“什么意思?”
    “听说这儿的王种有扭曲认知的能力,说不定他们和我相处的记忆都是我捏造的,哦,还有另一种可能——真正的林铃早就死在了时空乱流里面,而我只是顶替了她的身份,不然很难解释这么多海月,只有我一个人变成了婴儿。王种、王种……不就是王的幼年期吗?”
    千铃往后一靠,窝在轮椅上,全然不见之前的优雅形象,此刻重视礼仪的宫山管家也不再纠正千金小姐的行为礼仪了。
    宫山管家平静地说道:“应该是吧,只有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才能算是真正的王。”
    夕阳落在宫山管家的脸上,眼瞳和银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让她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千铃一摊手:“那我不是爬出来了吗?”
    宫山管家没作声,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停留了一两秒,紧接着又扫过她体弱多病的身躯,缓缓摇头。
    “哎呀——不要这么嫌弃嘛,”千铃拖长语调,撑着下巴,说:“如果我猜的是对的,宫山婆婆,你说我为什么要潜伏进海月的大本营里面呢?”
    “我不知道,”宫山婆婆叹了一口气:“我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我要提醒你,你很快就能得到心心念念多年的健康了,你还有很多人求而不得的财富、权利、尊重、容貌。如果你真的要和千春小姐坦白自己的身份,那这些连同你的生命都会没了。”
    千铃问:“这些很重要吗?”
    宫山婆婆看向她,眼里带着不解:“不重要吗?”
    “如果不重要,你当年为什么会走上一条背叛的不归路?如果不重要,你为什么会痛苦?”
    千铃定定的看向她,和她对视许久:“我是问——这些对你重要吗?”
    我的健康、我的名誉、我的富有……能让我幸福的一切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宫山管家看懂了千铃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半俯下身,指尖触碰千铃的眼角,苍老的手指犹如树皮一般干巴巴的,落在年轻的皮肤上。
    “丰源少爷亲手抚育你,将你视为亲生的妹妹、海月最后的继承人。可你不也是我亲手养大的吗?我日日操心你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吃好,有没有健康地长大。你开心的时候,我也跟着开心;你生病抱着我哭的时候,我也心如刀绞。”
    “你付出了苦痛的代价,好不容易就要苦尽甘来了,你却告诉我这些都不要了?”
    在夕阳的余晖中,两双被霞光染金的瞳孔对视着。
    片刻后,宫山管家直起身子,长叹一口气:“算了——你的决定我都支持。只是,我能不能请求你再多想想,再给自己多一些时间?”
    千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远方的河流和夕阳。
    ****
    深夜降临。
    卧室里,千铃正在睡觉。
    房间里的窗户没关,一阵风吹过,窗纱飞起又落下。
    窗前多了一个人影,安静地站在千铃的床边,月光从窗外照入,映亮如雪山般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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