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蕴随意扫一下椅子上的落雪,就靠在秋千椅上,倒仰着头看向夜空,身形一晃一晃:“没。只是太闷了,出来透气而已。”
    这是真心话,千铃这些天做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引荐她进入不同的人脉圈,私底下告诉她每个人的性格,叮嘱完后又放手让她和不同人交流;自己的珠宝首饰、绝版高定任由她挑选;……
    朋友做到这份上,够义气了。
    但这份工作不适合她。
    她的视野里,头顶的夜空和白云一起摇晃,无尽的雪花缓缓落到睫毛上。
    安蕴心想,如果是以前的林铃,估计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两个人了。
    灰原雄温柔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这里的人确实有些难相处,suzu以前也和你一样生气呢。”
    晃动的秋千顿时停下来了。
    灰原雄眼睛弯起的弧度又加深了,开始娓娓道来。
    那时海月礼娅尚未退位,还是幽浮集团那个大名鼎鼎的社长。千铃降世后,海月礼娅对外宣称千铃是自己的妹妹,但外界一度认为她们是母女关系。
    ——哪怕一个是斯拉夫人长相,一个是纯血东亚人长相。
    海月的家人们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那群弱智怎么能把这两个人联想成亲子关系,恨不得把他们通通栽进孟德尔的豌豆田里。
    流言席卷整个圈子,大人们面上和和气气,还未修炼成型的小孩们却掩盖不住马脚,总是带着微妙的恶意询问千铃:“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你姐姐的私生女。”
    当时千铃还未恢复记忆,小不点儿的心智,三番两次被气得哇哇大叫。
    灰原雄看不过去,千铃却非要自己对付回去,不准他告状。看她斗志昂扬的样子,灰原雄既担心又忍禁不俊,决定先看看小孩怎么解决,实在不行再告家长。
    相似的情况再度上演,千铃先是凑过去,对着小孩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吗?其实你是你爸和你爷爷生下来的不伦产物,不信你问你爸。”
    小孩子如遭雷劈,神色一片空白,显然灵魂遭到了重创。千铃露出邪恶微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水枪:“呲呲——”
    精神攻击丝滑连招物理攻击,区区小孩,招架无力,哇哇大哭跑去告状。
    海月家的大人打圆场:“哎呀,小孩子玩闹嘛。”
    千铃:鞠躬道歉。
    再度直起身子,手持双枪。
    当着大人的面,对着反应不及的小孩:“呲呲、呲呲——”
    小孩大人:“……”
    海月大人:“……”
    灰原雄:“……”
    反应过来的小孩,暴风哭泣:“哇!!!!”
    海月千铃一战成名,从此在小孩圈荣膺“水枪战神”称号,见一个呲一个。但凡想要对她家世指指点点的,看到她手里的水枪,都要掂量几分。
    此类事情,数不胜数。很难想象,今天站在人群中央里,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千金大小姐竟然有那样的过往。
    安蕴却毫不意外,所有郁闷一扫而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高中的时候,年级主任非说一个自然卷的同学是烫发,还上手剪人家头发。当天午休,小林趁着主任睡觉偷走他的假发,还挂在失物招领栏上。”
    秋千椅上的细雪被安蕴一折腾,七七八八抖落得干净了。
    灰原雄感慨:“她小时候最爱荡秋千了,不开心就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荡着荡着就笑了。山庄这么多秋千,都是给她做的。”
    安蕴笑够了,抬头看向灰原雄,啧啧称奇。
    灰原雄:“……怎么了?”
    安蕴抹掉笑出来的眼泪,说:“你这语气真的很像一个养女儿的老父亲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变化好大。”
    作为灵魂,哪怕过去了将近二十年的时光,灰原雄依旧是青涩男高的模样。但他说起千铃的时候,眼神惆怅而怀念,怀念一去不返的时光,那是长辈才该有的神态。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作为林铃召唤的守护灵魂,安蕴和他打过交道,那时他是纯粹、正宗的热血高中生,一往无前,从不怀念昨天、考虑明天。
    灰原雄却问:“你说的以前是多久?”
    安蕴愣了一下,她还真被问住了。来到这儿后要接触的事情实在太多,每天日程被塞的满满当当,以至于她都忘了时间的流逝。
    她思索了一会儿,说:“大概五六个月吧。”
    说完,安蕴心中一惊——竟然才五六个月!每天都这么漫长,还以为自己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了呢。
    灰原雄平静地说:“可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18年。”
    灰原雄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那个世界对她而言,只是半年前离开的故乡。但是对他们而言,却遥远得像上辈子的时光。
    他语气揶揄,阳光俊朗的脸上出现狡黠的笑容:“我看着她从婴儿长成今天的大人,一直都陪在她身边,说她是半个女儿也不为过吧。”
    灰原雄坐在秋千椅的另一端,像在无数个岁月里,他陪着一个小不点儿荡秋千。
    难得的,他提起了自己的事情,说起自己年轻时的搭档,说起自己将近二十年没回去的家,说起自己的妹妹,她去墓园祭拜自己了。
    记忆里的小女孩变成了成熟的大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大衣,身形挺拔,抱着一束花从树下走过,穿过萧瑟的秋风,来到一座墓碑前。
    灰原雄心想,原来她长大了是这样啊……
    夜色朦胧,冷风中带来冰雪的气息,植物的清香若隐若现,灰原雄的声音十分柔和:“十几年了,人不可能没有一丝改变,不是吗?”
    来之前,他听千铃说宴会上有人用言语刻薄安蕴,或许她就是因为这个而闷闷不乐。
    但灰原雄认为不止如此,他敏锐地察觉到安蕴的无所适从。一睁眼就要面对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工作,还有陌生的闺蜜。只有她一个人停留在时间的原地,因此觉得苦闷、彷徨,无可厚非。
    安蕴感慨灰原雄变化很大,可感慨的又何止是灰原雄。
    灰原雄不再说话,转而欣赏起眼前的景色。安蕴垂下眼睫毛,看着花丛间的石灯笼散发着幽幽的暖光,照亮了飘入枝头的落雪。
    她不适应这样的这样的环境,每个人都带着两副面具,而小林却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了18年,怎么可能不变呢?
    细雪还在缓缓飘落,落到城市的上空,落到灌木丛上,落到一双麂皮的靴子上。
    “好啦,回去。”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安蕴伸了个懒腰,秋千椅发出细长的咯吱声。她站起来,跺了跺脚,裹紧身上的皮草,脸颊冻得通红,眼神却精神抖擞:“冷死了,冷死了,回去找那个家伙。”
    灰原雄弯着眼睛笑了。
    聪明的孩子。
    安蕴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到宴会时人群还是什么样,衣香鬓影、人影憧憧。
    她怎么也没找到千铃,却看到了独自喝酒的海月丰源,不太自然地问:“哥,小林呢?”
    这么久了,她还是不太习惯以兄妹的方式称呼学长和学姐。
    “她有事和客人聊,”海月丰源呷了一口酒,朝着远处抬了一下下巴:“你朋友?”
    一个棕色卷发的一字肩礼服女孩远远冲安蕴打招呼,看上去十分熟稔。
    “今天刚认识的。”
    海月丰源轻轻地推了她一把:“管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多聊聊就成朋友了,年轻人就要多找朋友玩,她回来了就过来找你了。”
    安蕴撇了撇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海月丰源轻轻晃动红酒杯,目光移到三楼茶室的方向。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海月丰源从酒局短暂脱身,负责安保的管家报告有一名穿着和服的中年人声称要见千铃小姐,。到那名男子的名字,海月丰源的眉尾轻轻一挑。
    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千铃忽然从背后冒出来了:“哥哥,我去吧,一事不烦二主。”
    海月丰源思索片刻,同意了:“让灰原站在你身旁,这个咒术高层还是有一些实力的,要是他突然袭击就怕灰原来不及保护你。”
    千铃答应了,吩咐了管家几句就走向茶室。
    望着她的背影,海月礼娅的话在丰源耳边回荡。
    【隐瞒,即是轻视。你可别小看suzu ,哪怕她现在身体不好,也别忘了当年她在大二就被破格选入先遣队。前段时间我们能顺利扳倒咒术高层,她也功不可没。丰源,无论是起死回生,还是深渊钥匙,作为当事人她都有知情权。 】
    自从千铃觉醒了精准的占卜能力,她在政商界的名声便不胫而走。随着声望日隆,她所接触的人物层级越来越高。
    在有意识的经营下,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变成了一个“人脉中转站”。人脉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借助这个身份,千铃结识的权贵也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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