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惶骑在马上,看著如此行军场面,看著那一个个不断接力的农会组织。
    他彻底傻眼了。
    “这......”
    “这还是打仗吗?”
    卫立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头看向並肩骑行的林征,眼中的震撼根本掩饰不住:
    “修远兄。”
    “我卫某人打了一辈子仗,从北洋打到南洋,什么阵仗没见过?”
    “抓壮丁运粮我见过,强征民夫修路我见过......”
    “可这种......”
    “老百姓抢著帮咱们运东西,抢著给咱们带路,甚至把饭送到嘴边......”
    “我是真没见过!”
    “这也太轻鬆了吧?!”
    “我感觉我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郊游!”
    “而且是有人伺候的那种郊游!”
    林征微微一笑,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连绵的青山。
    “俊如兄。”
    “这就是区別。”
    “旧军阀把百姓当牛马,百姓就把他们当仇人,恨不得给洋人带路去打他们。”
    “而我们把百姓当亲人,当靠山。”
    “百姓自然就把我们当子弟兵!”
    “有这万千农友做后盾,我们的双脚,就能跑过敌人的汽车轮子!”
    一天一夜!
    仅仅是一天一夜!
    这支背负著北伐先锋之名的军队,硬是在崎嶇的山道上,跑出了一百多里的急行军速度!
    那个湘军旅长张德贵还在慢吞吞地抽大烟往青石谷挪的时候。
    林征他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屁股后面!
    甚至。
    比敌人还要早到一个小时!
    耒阳以南,青石谷后方的高地上。
    林征趴在草丛里,举著望远镜,看著山谷下方那乱鬨鬨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面。
    湘军那个混成旅刚刚到达预定位置。
    还未来得及修理工事!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瘫坐在地上,有的在揉腿,有的在骂娘。
    “这帮蠢货。”
    叶厅放下望远镜,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眼神冷厉如刀:
    “还真把这儿当自家后花园了?”
    “连个警戒哨都不放?”
    “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卫立惶也是摩拳擦掌,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修远兄。”
    “这都不用什么计谋了。”
    林征点了点头,缓缓举起右手。
    没有任何废话。
    “命令!”
    “一营二营,左右包抄!”
    “打!!”
    ......
    山谷下。
    旅长张德贵正坐在马扎上,等著开饭。
    他手里拿著一根刚从老乡家里顺来的黄瓜,一边啃一边还得瑟:
    “我就说吧。”
    “不用急。”
    “你看这鬼地方,连个鸟都没有,哪来的北伐军?”
    “那帮南方佬,这会儿估计还在汝城哭爹喊娘呢!”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外围放水的侦察兵,突然连滚带爬地从草丛里冲了出来。
    帽子都跑丟了。
    一脸的惊恐,像是见了活鬼。
    “旅座!”
    “旅座,不好了!!”
    侦察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著身后的山坡,语无伦次地大喊:“敌......敌人!”
    “全是敌人!”
    “就在屁股后面!离咱们只有两里地了!!”
    张德贵一听,勃然大怒。
    “放屁!”
    张德贵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那个侦察兵的胸口上,把人踹翻了个跟头:
    “你他娘的喝多了吧?!”
    “两里地?!”
    “汝城离这一百多里!”
    “就算是跑死马,也得跑两天!”
    “他们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吗?!”
    “动摇军心,老子毙了你......”
    他的话音未落。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突然撕裂了长空。
    张德贵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几个黑点,正朝著他的指挥部,狠狠地砸了下来!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张德贵的咆哮。
    弹片横飞,火光冲天!
    那几口大锅直接被炸上了天,砸在周围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身上。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敌袭!”
    “敌袭!”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两侧的山坡上,机枪子弹密密麻麻地扫射下来。
    “冲啊!!”
    “缴枪不杀!!”
    伴隨著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身穿灰色军装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冲了下来!
    叶厅独立团!
    卫立惶团!
    没有战术试探。
    没有阵地对射。
    就是最简单、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衝锋!
    贴脸输出!
    湘军彻底炸营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跑啊!!”
    “妈呀!天兵天將下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就毫无斗志的湘军,瞬间崩溃。
    张德贵连马都顾不上骑,混在乱兵堆里,抱著脑袋鼠窜。
    战斗。
    开始得突然。
    结束得更突然。
    仅仅半个小时不到。
    枪声就渐渐稀疏了下来。
    山谷里,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俘虏,到处都是被丟弃的枪枝弹药。
    卫立惶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著下面那漫山遍野的俘虏,看著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
    他忍不住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
    “这仗打得......”
    卫立惶把枪插回枪套,摇了摇头,对著走过来的林征说道:
    “修远兄。”
    “说实话。”
    “这哪里是打仗啊?”
    “我怎么感觉......”
    “咱们像是在欺负人呢?”
    叶厅点点头,一把抹去脸上的硝烟,转头看向林征和卫立惶。
    “修远,俊如兄。”
    “这仗打得太顺了,咱们不能停!”
    “兵贵神速!”
    “我的意见是,这里留给农会的同志们打扫,咱们主力不要过多停留。”
    “立刻集结队伍!”
    “趁著那股子热乎劲儿,直接急行军,闪击安仁县城!”
    “只要拿下了安仁,通往长沙的大门就彻底向我们敞开了!”
    卫立惶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刚才那一仗打得如同郊游般轻鬆,让他此时信心爆棚。
    “希夷兄说得对!”
    “咱们现在气势如虹,那帮湘军早就被嚇破了胆。”
    “就该一鼓作气!”
    “我看今晚就走,明天就能在安仁城头吃早饭!”
    两人一拍即合,就要下令集结。
    “慢著。”
    林征看著两位杀红了眼的名將,神色异常严肃。
    “二位。”
    “不要太轻敌了。”
    “骄兵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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