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飞身后的水匪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跟上,迅速衝上了甲板。
    几个穿著飞鱼服的厂卫,只是象徵性地挥舞了几下兵器,就被如狼似虎的水匪们轻易地砍翻在地,几乎没做出什么有效的抵抗。
    那些厂卫面色委屈,好像嘴里还在说些什么,只是水匪们杀红了眼,根本听不清。
    “撞开门!”
    几个膀大腰圆的悍匪立刻上前。
    “砰!砰!砰!”
    舱门被猛地撞开。
    江上飞脑海中出现了想像中太上皇的脸,想像著太上皇的周围是一箱箱的白银,想像著银子的光芒照亮了太上皇的惊恐,向他跪地求饶,而他则一刀砍向那大明最高贵的头颅。
    然而。
    舱內空荡荡的。
    没有预想中面如土色的太上皇,没有严阵以待的精锐侍卫,更没有装满了白银的箱子。
    舱內只有十几个穿著綾罗绸缎的商人。
    坐在中间的那人面色惊惶,正是两日前和江上飞会面的吴之襄。
    “吴兄?”
    “江帮主,放下刀剑,在船上听候发落吧,咱们的事情,太上皇都知道。”吴之襄一脸颓色。
    江上飞明白了。
    他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那些锦衣卫?”
    “都是老夫的家丁……”
    江上飞摇摇头,心道:“怪不得那么好打。”
    “皇帝呢?银子呢?”胡彪没明白髮生了什么,还在大喊著。
    江上飞笑了。
    他真是昏了头,竟然相信自己一个匪首和盐商商量商量便能劫杀太上皇的船队。
    这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江上飞懂了,他的游龙帮,依然是別人手中之刀。
    不是盐商和江南士绅的刀,而是太上皇朱由校的刀。
    朱由校要借他这把刀杀更多的人。
    当然,成为刀之前,他的游龙帮,也没几个人能活命。
    从始至终,他们得到的所谓情报,根本就是对方故意泄露的。
    “中计了!是空船!我们中埋伏了!快撤!快撤!”胡彪反映了过来,也开始大喊。
    但一切都太晚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那绝望的呼喊,一声號响:
    “呜——嗡——”
    紧接著,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支火把!
    不是几十支,几百支,而是数千支。
    “这是?”江上飞问吴之襄。
    “江淮总兵汤柏的人。”
    江上飞面如死灰。
    既然朱由校对他是请君入瓮,自然要瓮中捉鱉。
    岸上出现大队人马移动的火把长龙,沿著河岸迅速蔓延,封锁了所有可能登岸逃窜的路径。
    盐梟们彻底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前有燃烧的诱饵官船阻挡,四周是合围而来的官军,岸上是严阵以待的弓弩手,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瓮中之鱉。
    “放!”
    “嗖嗖嗖——!”
    那是弩箭破空的悽厉尖啸,轻易地穿透了匪徒们单薄的衣衫、甚至简陋的皮甲,带出一蓬蓬血雨。
    “砰砰砰——!”
    那是火銃齐射的爆鸣,虽然准头欠佳,但覆盖面积大,中者立毙,或者被打得血肉模糊,发出惨嚎。
    木製的船体被轻易地撕裂,打出一个个窟窿,河水疯狂涌入。
    船上的人如同一个个人形箭垛,被打得千疮百孔,残肢断臂四处飞溅,也有的瞬间变成了惨叫著四处乱窜的火人,最终只能绝望地跳入冰冷的河水中。
    刚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亡命之徒,此刻成片成片地倒下。
    战斗从一开始就失去了任何悬念,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江上飞想自尽,却没有鼓起勇气,只得束手就擒。
    ……
    淮安城內。
    朱由校与朱聿键稳坐官署。
    估算著时间差不多了,朱由校笑著道:
    “动手。”
    淮安城原本的寧静被彻底打破。
    “奉旨查抄逆商!抵抗者格杀勿论!”
    如狼似虎的兵丁和厂卫们,高声宣喝著旨意,用沉重的撞木轰开一扇扇朱漆大门,或者直接翻越高墙。
    他们如潮水般涌入那些往日里门禁森严、连知府大人也要礼让三分的深宅大院。
    他们手中拿著明確的名单,按照预定计划抓人抄家。
    剎那间,哭喊声、尖叫声、哀求声、兵刃碰撞声、家具瓷器破碎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富甲一方、结交权贵、甚至能影响朝局的盐商巨贾及其家眷,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毫不留情地从华丽的锦被中拖出,从藏匿的密室、夹墙中搜出。
    无论他们如何痛哭流涕、磕头求饶,或是试图用隱藏的金银珠宝贿赂,都无法改变命运。
    女眷的悲泣,孩童的惊恐哭喊,老者的绝望嘆息,与官兵粗暴的呵斥声混成一片。
    华丽的綾罗绸缎被践踏,珍贵的古玩玉器被登记封存,一箱箱的金银、一叠叠的地契房契被不断抬出,堆放在庭院之中。
    参与密谋的核心人物,以及那些试图武力反抗的家丁护院,被厂卫和兵丁就地正法,钢刀挥下,人头滚落,鲜血喷溅在精致的亭台楼阁与假山流水之间。
    一颗颗血淋淋的首级被悬掛在宅门之外,或者闹市口的旗杆上,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还心怀侥倖的人展示著皇权的冷酷和违逆者的下场。
    鲜血染红了淮安城光滑的青石板街道。
    经此雷霆万钧、计划周密的一役,两淮盐商的核心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行辕之內,朱聿键正向朱由校匯报。
    “陛下,初步清点,此次抄没逆商之家,获现银、金珠、古玩、田契、商铺折合白银约一百二十万两。追缴歷年欠税,已入库者约三十万两,后续仍在催缴,预计可达一百五十万两之数。”
    朱聿键捧著帐册道。
    朱由校微微頷首,这个数字,与他的推演相差无几。
    一次性就能榨出近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还只是几家为首的盐商,可见其富庶,更可见往日盐税流失之严重。
    “按陛下的吩咐,新的盐课转运司初步搭建,由锦衣卫千户韩忠暂领使职,与淮安知府共同署理。新盐引已开始印製,按陛下旨意,定价每引一两二钱,盐场直发,杜绝中间盘剥。预计年入可达七十万两以上,若运行顺畅,日后或可增至百万。”朱聿键继续道。
    “好!”朱由校抚掌,“此乃断腕抽血,初见成效。后续『造血』之能,尤需看重。这锦衣卫千户虽是朕心腹之人,也要盯紧了,若有差池,或与旧吏同流合污,朕绝不轻饶!”
    “臣明白。”
    “朕听说,那个叫什么江上飞的水匪,还没死?”
    “没死,陛下要召见吗?”
    “带到南京,不忙著见,朕要让他和该的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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