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白衣佩剑少年郎在这样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快步疾行,只是略略扫一眼周遭,不作停留。
    “苍河城还挺大。”李牧微微感嘆。
    跟著车驾走大路,很快抵达,並没有太大感觉,真正开始找路,走过几道小桥流水,大街小巷,才对苍河城这座开始逐渐人口流失的小城有了体感。
    整座苍河城呈一个『大圈包小圈』的套环结构。
    內城建好以后,权贵入住,再筑起宽阔的內城河与城墙,將权贵与平民百姓间隔开。
    隨后划分十五个坊市围著內城造房立市,每个坊市有千百户,可容万人,这便是外城,再筑起城墙、外城河,贯通苍河水系。
    这便是整座苍河城的构架。
    “按路线来看……先给邢大哥送信吧,然后再去苍河书院,最后黑市。”
    这三个地方,都在不同的坊市,绕起来能划半个圆弧,先去黑市就不太方便了。
    李牧来到了『庆元坊』。
    巷道深处几个穿著青衣短打的地痞在敲门,腰佩大刀,要收头人钱。
    李牧没有多管閒事,循著號牌找到了邢宅。
    这是平民区里很常见的小宅院,比李牧住的砖瓦房要大一倍,灰白外墙已经爬上青苔,涂有斑驳的岁月痕跡。
    敲开院门,道明来意,邢李氏捏著家书激动不已,硬拉著李牧,將他请了进去。
    邢元甲的屋中家具很简朴,很多地方可以看得到修补的痕跡,桌上还有缝著线的衣物,显然邢李氏很勤俭持家。
    “我家那位杀千刀的,才记起我们娘俩!真是……不提他了,我也姓李,勉强能算公子你的姐姐哩。
    一路舟车劳顿,还没吃饭吧,快请坐下。”长相温柔的年轻妇人露出笑容,看著李牧,好像看著亲弟弟一般。
    李牧能感受到对方真诚的善意,还是坐了下来,逗弄身边四五岁的小童。
    这小童也不怕生,缠著李牧讲山庄里的趣事。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上桌,最香的便是一条红烧鱼。
    “嫂嫂,这太丰盛了,真不必客气。”李牧见到这条鱼,已经不好意思,他竟然能闻到其中有异兽肉般的奇特香味,便知这条鱼价值不菲,而且下了很多配料,这个年头做出这样一道菜,要花不少银钱,更要费不少功夫。
    “我家那位,见到合眼缘的,马上就要同人家称兄道弟。然后就不把自己当外人,有了事情,就找兄弟帮忙。这封家书送过来不容易,真是麻烦你了。他呀,就是这样的性子。公子,请你不要怪罪。”邢李氏轻声道。
    李牧解释,邢元甲也帮过他,送家书只是顺手而为,不算什么。以后他在庄內,还少不了邢元甲关照,毕竟打更楼副队,能行的方便不少。
    “那就算是姐姐招待远道而来的阿弟吧。”邢李氏只是温柔笑著,不断给李牧夹起鱼肉。
    “这是一条灵鱼?”李牧拗不过,吃了半条鱼,竟感觉身体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还有一股燥热,这是气血有了增长的跡象。
    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起来练剑,这样吸收得更快。
    灵鱼是一种概称,跟大药、异兽肉一样,可以增强气血,对武者很好。李牧也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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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李氏不认得什么灵鱼,只是轻笑道:“小叔子爭气,加入了渔栏,在苍河里打鱼,半个来月就给我们送几条这样的鱼来,小儿吃著都少病了,想来应该是好鱼种。”
    李牧顺手送一封家书,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热情的招待。来到这方世界四个月,头一回,有种回到家里的温馨。
    如果他没有觉醒大衍剑籙,出身平民之家,应该也会想法子谋个差事,娶妻生子,在外城置办个小宅院,希求平平淡淡度过余生。
    不过,李牧已经从各种跡象感知到世道还要愈发动盪,明白这些想法都已不切实际。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真正的安稳,只来源於绝对的强大。
    忽然,李牧听见门外传来几道不安分的声音,他练剑以后,气血旺盛,五感有所提升,比屋內母子都要好得多。
    对方又没有压低声音,马上就听得一清二楚。
    “哎,天天收印子钱的好日子要没咯,现在还要跟那些白衣会的打打杀杀……先来找个小美妇舒爽一把。老三,你说的,就是这里吧。”
    “大哥,就是这里。邢家小娘子,我盯梢好久了,已经两个月没见她男人的踪影。不过,似乎她小叔子在渔栏。”
    “他又不是渔栏主,怕什么,他还能调动整个渔栏过来报復么?就他一个小瘪三,打不过我们三兄弟。我们先玩玩,再送回去给香主,堂主……嘿嘿。”
    院门被砰地踹开。
    三名身著青衣短打、头戴青巾的粗莽汉子提著刀闯了进来。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小娘子,欠我们的钱,该还了!”
    “你们胡说,我没有欠钱。”邢李氏惊讶起身,见到这群地痞竟直接衝杀进来,脸色煞白,將小童护在身后。
    “光天化日,强闯民宅,你们眼里难道没有王法吗?”
    “老子就是王法!少废话,一百两!”为首之人举刀指著邢李氏,锋芒闪动。
    他的右脸有一条长疤,从右眼皮拉到脸颊边缘,一看便是不好惹的凶徒。
    “我……”邢李氏浑身发颤,眼睛发红,她靠洗衣补贴家用,主要来源全靠邢元甲的月俸,她去哪里找一百两?
    “此中一定是有误会,衙门於捕头……”
    为首的长疤壮汉却直接打断:“你叫县令来都没有用,欠债还钱!只能拿你的人来顶了!还有你这小儿,应该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贪婪地扫了年轻妇人一眼,又盯上了其身后的小童。
    三人欺身上前,邢李氏面色苍白,没想到对方猖狂如此,护著小童连连退后,却发现退无可退。
    她有些绝望,看向屋中被连累的白衣少年,忍不住流泪。
    没想到世道突然乱成这样,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结果刚好自家男人离家不在,天便塌了。
    好心过来送信,长得像阿弟的公子,竟也被连累。
    只是想要好好过日子而已,为什么那么难?
    “我什么都给你们,你们不要为难这位公子,也不要为难我的孩子。”
    邢李氏妥协了,面对流露贪婪目光的三个地痞,她颤抖著开口,却眼神坚定,將小童拉到李牧身边。
    “公子,麻烦你,带他走。”
    邢李氏这么一动,三个青龙帮帮眾才看到,原来屋里还有一人。
    一名白衣少年郎,腰悬佩剑,似笑非笑看著三人,眼神明亮。
    “哦,原来还多了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嗯,虽然皮实了点,但这品相,还是能调教……”长疤壮汉顿时笑了,帮里那位,也好龙阳啊……
    这回赚大发了!!
    长疤壮汉亮出大刀,骇人冷光流淌:“谁也別想走!”
    “几位大哥,误会了吧,我是藏剑山庄的人,这位嫂嫂,也是藏剑山庄的家属。”李牧將小童拉到身后,示意邢李氏不要慌张。
    “藏剑山庄?”长疤壮汉顿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李牧点头:“几位把身上的钱留下,赔偿嫂嫂和孩子受到的惊嚇,今天这事就算了……”
    三个地痞闻言,不由愣住,而后哈哈大笑。
    长疤壮汉提刀指向李牧,冷笑道:
    “头一回啊,有人找我们要钱。看你这身皮,不过是个下人!毛都没长齐,敢在老子面前装蒜!
    今天老子把你杀了,再给他们两个舌头割了,难不成你们庄主还能开天眼找上门来?动手!!”
    三人竟不管不顾,猛然拔刀衝杀过来。
    “两个气血9.0,一个气血10.1,刚刚破关么。三个杂碎……”李牧嘆气,摇了摇头。
    他真的不想在这里动手,本来大家相安无事,他不用捲入什么帮派纷爭,也不用在嫂嫂母子面前见血……
    鏘——
    李牧豁然抽剑。
    墨色长剑劈落,似有天雷轰鸣,江潮奔涌。
    三人顿时感觉到,有无边巨力顺著墨色长剑击落在自己的大刀之上。
    霎时,两人虎口断裂,刀器脱手倒飞。
    长疤壮汉勉强扛住,怒喝声却被一脚踢断。
    那少年的一脚,宛若千钧巨石撞在身上,让他生生將怒吼吞入腹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擦了好几步才停下。
    三人这会儿哪里还不知道,踢到铁板了!!
    其他两人忍著手臂的酥麻,连滚带爬跑出去捡起刀,扶起壮汉:“大哥,快跑吧!”
    “去找香主!!”长疤壮汉感觉刚才那一脚好像把五臟六腑都踢得移位,他强忍剧痛,连忙起身。
    “方才让你们走,不肯走……”
    而前方的少年,发出一声嘆息。
    身形一晃,整个人顿时消失在原地。
    三人大惊,这是什么速度!惊惧间,三人想要疯狂挥砍,不让少年欺身。
    然而那道身影已隨著风声提纵腾转。
    嗖嗖嗖嗖!
    凭空生出四道残影后,响起数声利器穿破皮肉,又快速拔出的闷响。
    不过一瞬,
    李牧的身影又出现在原地,黑霜的剑身上已经多了一条血线,淡然收剑。
    三人扑杀的动作停滯下来,他们发现自己再也迈不出那一步,砍不出那一刀,而后感觉到钻心般的刺痛,不由低头一看,胸前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数朵血花绽开。
    “我……”长疤壮汉呆愣看著自己身上的血洞,剧痛飞速吞噬著意识,他感觉一阵疲惫,最后摇晃的视线,是眼前持剑漠然的白衣少年,突然,他心中很后悔,很后悔。
    如果,如果没有踏入这个院子,如果刚才……
    扑通几声,三人齐齐倒地。
    “我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非要逼我……”李牧嘆气。
    杀他们其实只要一招,但不想让那小童看见这过於血腥的画面,这才多费了点功夫。
    “青龙帮。”李牧想起来,在进城的时候,看到一群地痞,好像就跟他们一样的装束。
    还有步錚主动说起的嘱咐。
    本以为藏剑山庄的名號会省点麻烦。
    没想到,这三人却因为看不起他这个少年家丁,悍然动刀。
    只能说是喜欢找死,没有办法。
    “嫂子,世道这么乱,邢大哥怎么不託人关照一二?”李牧回头,奇怪道。
    按道理,邢元甲应该不至於那么粗心,放任母子俩在这里,没有人照顾。
    邢李氏尤在惊讶中,久久没回过神。
    本来她颤抖地抱著小童躲在了角落,为少年担心不已,没想到其三两下就用无法捕捉的身手將三名恶徒诛杀,武功似乎比起自家丈夫还要高强得多。
    而她也没注意,怀中小童早已偷偷伸出脑袋窥看,眼睛发亮。
    “他跟衙门打过招呼,有捕头经常在我们这一带巡街的,一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不知为何今天……”李牧再轻唤,邢李氏才回神开口,脸上尤有心悸,她也说不出来缘由。
    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李牧只是隨口一问,这些是以后邢元甲自己的事,他没有能力管那么多,现在已经尽到情分。
    “这尸体留在这里是麻烦,我將他们带走。嫂子,你去找你那位小叔子,或者官府。”李牧快速搜尸,没有细看收穫,抓起三人扔出宅院。
    ……
    红袖轩。
    苍河外城最负盛名的勾栏。
    一间粉帐簿衾,靡靡麝香的屋內。
    不断响起噼啪的鞭打声,风情万种的旖旎声……
    “那疯黑炭又来了?天杀的,要把媚娘折腾死呀……”
    “除他还能有谁?快走,青龙帮的季堂主也在,別將我俩也……”
    屋外,两个衣衫清凉的丰腴女子走过,听到屋內的声音,纷纷对视一眼,露出惊恐后怕的表情,根本不敢停留,连快步离开。
    片刻后,云雨声止,一位身形高大魁梧,但皮肤黝黑的白衣少年走了出来,其面色潮红,面带微笑。
    每天被舅舅鞭策,將他的爱好都变得有些扭曲……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放鬆,快乐。
    “季堂主,每次进城跟你相聚,都叫人十分欢喜啊。”
    “小柳爷满意便好。不过眼下形势大不如前,我们的合作,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什么情况?”柳无忧面色一变,青龙帮的印子钱,可是他和舅舅柳毅的长期肉票。
    当初三百两投给这个青龙帮的堂主季清,舅舅和他轮流帮忙处理一些小事,每次进城都能吃喝玩乐一番,还能带五十两白银回去,如今才赚了一百多两,突然要撤了?
    季清嘆道:“小柳爷,你难道不清楚,我们青龙帮的跟脚,就是抱山雕么?如今,抱山雕被围剿,我们帮主被打退,我们几个堂主已经镇不住了……这是最后一次给你印子钱。”
    “季堂主倒是守信。你还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吧?”柳无忧道。
    “嘿嘿……”季清笑了笑,“小柳爷,钱我们的人正在徵收,刮完这一波,我们就准备出城了。但现在风声太紧,到时候,还要请你帮忙偽装成僱主,送我们一程。毕竟,藏剑山庄的名头,加上柳爷曾在苍河外城的一些名声,还是很容易糊弄过去的……”
    “你要我帮你们出城?抓到可是要杀头的。”柳无忧惊讶拒绝。
    “小柳爷,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啊。其他堂主各有出路,我那些江湖老朋友,都靠不太住……眼下能帮上我这个忙的,也只有你了。”季清嘆息道,他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手边的一口巨大阔刀,流动著森冷的刀光。
    柳无忧想起来,此人曾为青龙堂香主,巴结自家舅舅,在舅舅暗中出手后,捡了几个大人头立功,提拔为堂主,谋夺不少利益,数月前已踏入二关武师。否则,也不会给他们返还这么多印子钱。没想到,今天居然……
    柳无忧眼神闪动了一下,他看出来,今天已经骑虎难下,如果不帮季清,钱不但拿不到,恐怕……
    “季堂主开口了,我一定帮。不过,你得告诉我怎么做。”柳无忧压下心中那股不快,沉声道。
    “呵呵,爽快!这个不急,等我阿弟季洪取回银钞,安排妥当后,小柳爷只需告个假,再带我们出城……”
    “而且,我也有重谢。”
    季清將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打开,赫然是一株『三叶黑莲』。
    与李牧那日所见,別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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