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初上,通玄境强者的降临却令至天宗弟子上下骤然紧绷。
    落霞宗眾人则声势大振,战意昂然。
    来的不独是已入通玄之境的薛水瑶,更有十余位人间真仙与宗师古武者紧隨其后。
    眾人齐动,剑光出鞘,凛冽的锋芒匯成一片,仿佛山倾海啸,裹挟著天地之威轰然斩落。
    “通玄既出,至天宗今日难存!”
    “薛前辈亲至,这阵法再坚固,怕也撑不过一时三刻。”
    ……
    低语与惊呼声中,那浩荡绵延的剑芒已撞上至天宗的护山大阵。
    大阵由玄真观的法术者勉力维繫,阵纹明灭,浮现金色咒印,在夜色中流转不休。
    此际,所有法术者皆面无血色,神魂之力尽数灌注阵中。
    他们周身辅助阵法亦全数运转,与护宗大阵气机相连,苦苦支撑。
    “竟是通玄境……落霞宗此次,当真不留余地!”
    主持阵法的楚良嘶声喝道,
    “玄真观弟子听令,拼死也要抵住这一击!”
    话音未落,剑芒已至。
    轰!
    巨响声震四野。
    剑光与阵法猛烈相衝,迸溅出无数刺目光点。
    大阵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清晰的裂痕,悄然蔓延开来。
    裂痕乍现,锋锐的剑气便如嗅到血腥的游鱼,顺著那缝隙爭先涌入。
    剑光紧隨其后,在至天宗內肆意泼洒开来。
    宗內几位宗师早已严阵以待,此刻再无保留,怒吼著將毕生修为化作攻势迎上。
    然而在那沛然莫御的剑意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脆弱不堪。
    “呃啊……!”
    惨叫之声瞬间四起。
    许多弟子不及闪避,身躯被剑芒扫过,鲜血喷溅,將黯淡的月辉都染上了一层猩红。
    即便是宗师境的古武者,在这等攻势下也难保周全。
    铁戈首当其衝,一条臂膀齐根而断,整个人如败絮般砸穿数重殿宇,方才滚落在地。
    他大口呕出鲜血,面色霎时灰败下去。
    几乎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山门!
    护宗大阵的光幕应声破碎,所有流转的符文剎那熄灭,黯淡下去。
    曾经固若金汤的阵法,此刻只剩残存灵光微弱闪烁,再也无法凝聚成形。
    维持阵法的法术者们遭受剧烈反噬,当即有两人神魂俱灭,眼神空洞地倒了下去。
    余下眾人亦七窍渗血,面色惨白如纸,精神识海仿佛被巨锤击中,几近崩散。
    就连主持阵法的楚良天师也未能倖免,身形一晃,喷出一口鲜血。
    他眼中儘是不甘,双手颤巍巍地再度掐诀,试图引动残阵。
    然而神识扫过,两个核心阵眼已彻底湮灭——这护山大阵,终究是再也起不来了。
    “楚良,竟然是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半空传来。
    薛水瑶凌虚而立,手中长剑映著寒月,衣袂飘飘,仿若九天神女。
    她垂眸俯视,目光最终落在下方脸色苍白的楚良身上,嘴角噙著一丝冷淡的弧度。
    楚良脚下封印的光芒已黯淡大半,他抬起头,迎上那道视线:
    “薛道友,区区一个至天宗,竟能劳动你亲至,倒令我感到意外啊!”
    两人的对峙,引得下方人群一阵骚动。
    “居然是玄真观的天师?!”
    “至天宗的后台,莫非真是玄真观?我落霞宗难道要与玄真观为敌了不成?”
    “玄真观乃是华夏古武界法术第一大宗,若真开罪他们,日后怕是无寧日了……”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杜雁秋前辈等人早已前往碧渊城,去击杀至天宗宗主林方了。此刻收手,难道就能將先前恩怨一笔勾销?”
    ……
    议论声中,对玄真观的深深忌惮显而易见。
    然而通玄强者已临阵前,眾人心知,去留生死,已非他们能够置喙。
    薛水瑶听了楚良之言,眸中掠过一丝瞭然,復又问道:
    “我很好奇,区区一宗,何以能请动你这天师亲镇?莫非外界传言不虚,玄真观確是至天宗的倚仗?”
    楚良苦笑,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气息又弱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神情萎靡的弟子,缓缓道:
    “薛道友你不必试探了。我也知道你不会给我布阵周旋之机,你若出手,此地无人可逃。但我需言明,我玄真观与至天宗,並非你猜想的那般关係。”
    他顿了顿,强提一口气,声音带著恳切:
    “今日受至天宗宗主之託,镇守山门,是我楚良一人之诺。如今守不住,是我无能,我甘愿以死践诺。只求……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观中其余法术者。他们与此事並无深涉。”
    薛水瑶目光扫过那些踉蹌站起的法术者,见他们个个带伤,气息紊乱。
    这种情况下,若不给喘息布阵之机,取他们性命的確不费吹灰之力。
    她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那至天宗宗主,他究竟许了你楚良何等好处,竟能让玄真观出动这许多人手,为他死守山门?”
    楚良以袖拭去唇边血跡,声音低沉:
    “不瞒薛道友,此地多数人,早已被我玄真观除名,算不得观中弟子了。与至天宗宗主交易的,仅楚某一人而已。”
    他看向那些面带惶恐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虽因触犯戒律被逐,但终究曾在我门下受教。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死。老夫今日愿以此残躯,换他们一条生路。不知薛道友……可否卖老朽这个薄面?”
    薛水瑶闻言,眸中锐色稍凝:
    “既是叛徒,我顺手替你清理门户,岂不两全?”
    “使不得。”
    楚良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惨澹的笑意,
    “畜养猫犬日久,尚生怜惜之心,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犯戒受逐,责罚已毕。老夫一命,换他们离去,还请道友成全。”
    山风掠过废墟,捲起血腥气。
    薛水瑶静默片刻,终是轻嘆一声。
    “罢了。看在玄真观面上,我答应你。”
    她话锋忽而一转,
    “楚良,我亦可给你一条生路。你若愿隨我回落霞宗,镇守我宗护山大阵三年,今日便可活命。这笔交易,於你而言,不算亏吧?”
    楚良听了,却是呵呵低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势,又咳出几口血沫。
    “承蒙薛道友抬爱……这买卖,確实划算。”
    他喘息著,目光却异常平静,
    “只可惜,楚某为人,向来愚钝,只知应人事,忠人事。我既已答应林方守住此地,便没有半途改道的道理。薛道友……想来也不愿见到一个背信弃义之徒,去镇守贵宗山门吧?”
    薛水瑶不再言语。
    她手中长剑缓缓抬起。
    剎那间,清冽剑光沛然而生,竟將残余的月色与天际將明的熹微晨光都压了下去。
    狂风骤起,无形剑气四散激盪,她目光如冷电,掠过下方每一个至天宗弟子的脸庞。
    “薛水瑶前辈。”
    一声呼唤自身侧传来。
    只见沈振峰上前一步,拱手向著半空中的薛水瑶行礼,態度颇为恭敬:
    “破阵之功,全赖前辈神威。如今这至天宗门户大开,再无屏障,剩下的残局,便交由我等后辈收拾即可。”
    言罢,他转向至天宗眾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弧度。
    森然杀意如潮水般无声漫开,笼罩四野,令人遍体生寒。
    “落霞宗弟子听令!”
    沈振峰声音陡然转厉,
    “杀入山门,以仇寇之首级,祭我同门英魂,给我杀!”
    號令一出,早已按捺多时的落霞宗门人轰然应诺。
    先前在阵中折损同伴的憋闷与怒火,此刻尽数化为冲天杀意,眾人如潮水般向著残破的宗门涌去。
    薛水瑶见状,手中长剑微垂,敛去锋芒,只静静悬於半空,宛如俯瞰尘世的旁观者。
    失去了阵法依凭,又遭逢通玄强者威压,至天宗弟子早已心胆俱裂。
    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敌人,几乎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顷刻间便陷入一面倒的屠戮之中。
    鲜血不断飞溅,哀嚎与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血色瀰漫之际!
    西方天际,一道煊赫剑光骤然亮起,撕裂长空,疾驰而来!
    光芒之盛,竟將初生的朝阳都压下一头。
    人尚未至,朗朗之声已如雷霆般滚过天际:
    “至天宗林方在此!沈星澜为我所斩,闻人雪为我所擒,落霞宗的怒火,尽可冲我一人来!”
    声浪未息,一道身影已携著那道开天闢地般的恐怖剑芒,划破苍穹,倏然而至!
    磅礴剑气充塞天地,仿佛要將这方圆百里,一剑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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