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伊蒙德举起的酒杯上。
    伊蒙德脸上掛著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缓缓开口:
    “来吧,我的好外甥们。”
    他转向那三个孩子,將他们的名字一一念出:
    “杰卡里斯、路斯里斯、乔佛里。”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三个男孩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
    “我为你们庆酒。”
    他举起酒杯,转向杰卡里斯。
    “愿七神祝福我的外甥们,愿你们每个人都聪明、英俊…”
    他的目光在路斯里斯身上停留了一瞬。
    “…强壮。”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又慢又清晰。
    “伊蒙德!”
    “你究竟想做什么?”
    国王已经站起身。
    “陛下,”伊蒙德转向父亲,神色坦然带著无辜,“我只是在…”
    “祝福他们。”
    “难道做为一个舅舅,不该希望自己的外甥们…”
    “具备这些美好品质吗?”
    “这也是我,最真诚的心愿。”
    韦赛里斯一时语塞。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莉森王后,示意她来阻止。
    阿莉森看著儿子,低声唤道:“伊蒙德…”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用最礼貌的语言,刺出最锋利的刀。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瞄准雷妮拉孩子们最脆弱的软肋。
    雷妮拉阴沉注视著伊蒙德,那放在桌下的手微微发抖。
    戴蒙察觉到了,轻轻按住她的手臂。
    “別动气,”
    “他想要的正是这个。”
    “伊蒙德,”阿莉森王后带著命令口吻,“够了,坐下。”
    伊蒙德恍若未闻。
    “我为你们乾杯。”
    他继续说道,將酒杯举起。
    “敬这三个…“强壮”的男孩。”
    他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对面,杰卡里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著伊蒙德,像是要喷出火来。
    伊蒙德放下空杯,侧过头。
    “怎么?舅舅为你们庆祝,难道不是好事?”
    “还是说…”
    “你不觉得自己…配得上“强壮”这个词?”
    “你他妈——!”
    杰卡里斯彻底被点燃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绕过长桌,朝著伊蒙德扑去。
    拳头带著风声,直击对方面门。
    伊蒙德早有准备,轻鬆侧身闪开。
    “今天是家宴。”
    伊蒙德冷淡看著他,带著冰冷的嘲讽。
    “我不想对你动手,外甥。”
    “免得,有人说我欺负你。”
    杰卡里斯又一拳挥出,这次对准的是伊蒙德的腹部。
    但伊蒙德的速度更快。
    他稳稳抓住了少年挥来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杰卡里斯闷哼一声,腕骨传来的痛,但他倔强地咬紧牙关,不肯叫出声来。
    几乎同一时间,路斯里斯也动了。
    “够了,路斯里斯,”而伊耿拦住了路斯里斯。
    “没必要。”
    “放开我!”路斯里斯挣扎著,眼眶发红,“他侮辱我们!你听到了!”
    “这只是祝福。”伊耿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今天是家宴,陛下看著呢。”
    就在路斯里斯挣脱开来时,伊耿的脚,看似不经意地,往前一伸。
    “啊!”
    路斯里斯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乔佛里看到两个哥哥都吃了亏,不管不顾地朝著伊蒙德身后衝去。
    七岁孩子的衝撞本无章法,但伊蒙德甚至没有回头。
    他空著的左手向后隨意一推,正好按在乔佛里的胸口。
    力道控制得精准,足够让这个孩子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在地上,又不至於受伤。
    “让他们住手!都住手!”
    韦赛里斯国王的怒吼炸响在宴会厅里。
    身边侍从连忙上前搀扶国王,却被他一把推开。
    克里斯顿·科尔爵士和瑞卡德·索恩爵士已经冲了过来。
    瑞卡德拦住了愤怒的杰卡里斯,而科尔则挡在伊蒙德身前。
    其他侍卫们也迅速从大门涌入,將还想爬起来与伊耿扭打的路斯里斯和正趴倒在地上的乔佛里隔开。
    场面一片混乱。
    盘子,银盏叮噹落地,椅子翻倒,酒液泼洒在精致的地毯上。
    阿莉森王后快步走到伊蒙德身边,抓住他的手臂,低声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当著他们的面说这些!?”
    伊蒙德看著母亲。
    “母亲。”
    “我不过是表达…对他们的爱护。”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科尔爵士的肩膀,落在被瑞卡德牢牢挡住、仍在怒视他的杰卡里斯身上。
    “但看来我的外甥们,对自己家族?”
    “並不是很自豪?”
    “伊蒙德·坦格利安!”
    雷妮拉已经站起身,一手扶著桌子稳住自己,一手护著小腹。
    戴蒙站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腰支撑著她。
    “王储殿下,”阿莉森转过身,將伊蒙德护在身后:“伊蒙德只是在真心祝福你的孩子们。”
    她的碧绿眸子直视雷妮拉:“他的话里有什么问题吗?”
    “聪明,英俊,……哪一个不是美好的祝愿?”
    王后的目光扫过被侍卫扶起的路斯里斯和乔佛里。
    “而且,杰卡里斯先动手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祝福?”雷妮拉气笑了。
    “这种话?这种眼神?”
    她向前一步,戴蒙的手立刻从她腰后移到她的手臂。
    “別假装你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戴蒙动了。
    他绕过桌子,步伐从容不迫,银髮在烛光下泛著冷光。
    最终,他在距离伊蒙德五步之遥停下。
    “我的好侄子,”戴蒙开口了,“你的口才…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你知道吗?在多恩,有一种叫黑哨的蛇,它牙齿很毒,咬人很疼。”
    “但它们总是死得最早。”
    “因为太显眼了,谁都想在它们造成麻烦之前…”
    戴蒙,紫眸中寒光一闪。
    “…就把它们的头砍了下来。”
    伊蒙德迎上戴蒙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甚至轻轻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母亲,向前走了二步。
    两人之间只剩下三步的距离。
    同样的银髮紫眸,同样挺直的脊樑,此刻对峙而立,仿佛镜子的两面。
    “谢谢叔叔的提醒。”伊蒙德平静回答,带著礼貌回復,“不过我也听过谷地的另一个故事。”
    “苍鹰活得太久,以为自己还能像年轻时一样捕食。”
    “结果从高空扑下来时,才发现自己的爪子钝了,翅膀也沉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戴蒙。
    “最后摔死在地上,被野狗分食。”
    戴蒙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按在暗黑姐妹上的手,他一直压抑著。
    而伊蒙潘身边,克里斯顿·科尔爵士紧盯著戴蒙一举一动,手已经紧握剑柄。
    “有意思。”戴蒙终於再次开口。
    “但是伊蒙德,”戴蒙冷冷说道,“太锋利的剑,容易割伤自己。”
    他扫过伊蒙德年轻的脸庞。
    “尤其…当它刚刚打磨出来的时候。”
    “你说得很对。”伊蒙德说。
    “但我会是持剑之人。”
    “怎么使用…”
    伊蒙德直视著戴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终究,是我说了算。”
    戴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著伊蒙德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突然低笑起来。隨后逐渐放开,带著某种欣赏意味的笑。
    “好,很好。”戴蒙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
    他不再看伊蒙德,转过身回到了雷妮拉身边。
    “我们走吧。”他对妻子说。
    雷妮拉还想说什么,但戴蒙已经揽著她转身。
    伊蒙德站在原地,目送黑党一行人离去。
    韦赛里斯国王看著发生的一切。
    “七神在上…”
    “看看你们。”
    “看看你们现在都是什么样子!”
    他想借著家宴,让一家人和好如初。
    但伊蒙德与雷妮拉还有那三个孩子,似乎天生就不合。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伊蒙德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希望,有愤怒,有失望,但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这个儿子,这个他一直试图理解却总是无法掌控的儿子。
    每次他想要对伊蒙德寄予厚望时,他又总会做出让他震怒的事。
    来来回回…反反覆覆…
    如果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砍了他的心都有。
    韦赛里斯最终嘆了口气说。
    “今天到此为止。”
    “都…回自己房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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