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言巧语!”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高座之上,国王韦赛里斯一世的思绪。
    “海蛇”科利斯的权杖轻轻一顿,石地发出沉闷的叩响,“伊蒙德王子,你试图用诡辩来混淆事实。”
    他灰蓝色的眼睛如锁定猎物的蛇一样,清晰而冷酷地重构了事件,说道:
    “事实是,你未经任何授权,私自驯服了瓦格哈尔。”
    “这无疑窃取了雷妮亚与贝妮拉,你叔叔女儿们优先尝试驯服其母遗龙的权利。”
    “事实是,雷妮亚、贝妮拉带著杰卡里斯等人前来质询,这是否合情合理?”
    “而你率先口出恶言、挑衅辱骂。”
    “事实是,当衝突一度缓和,是你,伊蒙德王子,因一句针对你母亲的辱骂,再度动手。”
    每一句“事实”,都像一根冰冷的钉子,试图將伊蒙德牢牢钉在罪魁祸首的耻辱柱上。
    科利斯根本不去纠缠匕首,是谁拿的。
    他要从根源上,將这场悲剧的起因与主要责任划给伊蒙德。
    伊蒙德感到喉咙发紧,这老头…
    他无法否认前两点,那是原身给他留下的烂摊子。
    这种有口难辩的憋闷,灼烧著他的理智。
    “他侮辱了我的母亲!”伊蒙德猛地转头,紫眸中压抑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盯住路斯里斯。
    “身为人子,听见有人如此詆毁自己的母亲,还能保持冷静吗?”
    路斯里斯被那目光刺得一抖,但他依然尖声反驳:“是…是你先叫我们是斯壮私生子!”
    他喊出了那个禁忌的姓氏。
    斯壮,这一词,像一枚毒针扎进大厅凝滯的空气里。
    许多贵族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而复杂,窃窃私语声再起。
    这触及了王国最敏感、最讳莫如深的流言。
    科利斯並未被伊蒙德带偏,冷静开口说道:
    “嫉妒、愤恨、长期的积怨…伊蒙德王子。”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並非一时衝动,而是怀有动机,甚至可能是有意为之。”
    他微微前倾身体,冷淡开口:
    “比如,在混战中,你看准时机推了手持匕首的路斯里斯,又巧妙地绊倒了杰卡里斯。”
    “让一切看起来像一场不幸的悲剧?”
    他的话,让伊蒙德如芒刺背。
    “动机?”伊蒙德忽然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紫眸扫过科利斯,又掠过雷妮拉和戴蒙,说道:
    “科利斯伯爵,如果我真的心怀不轨,意图谋害杰卡里斯,我会选择在潮头岛?”
    “你们瓦列利安经营如铁桶一般的地盘上动手吗?”
    “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上前一步,陡然提高声音说道:
    “如果我真有您所说的那般心机深沉。”
    “我会选择更隱蔽的时间,更无人知晓的地点,確保自己能干乾净净地脱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被人指控,被人审判!”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雷妮拉身上,冷静说道:
    “更何况,害杰卡里斯对我,对我们所有人,有什么好处?”
    “让七国上下看尽坦格利安手足相残的笑话?”
    “让我们的父亲,国王陛下,悲痛欲绝?
    “还是让海塔尔与瓦列利安,彻底撕破脸皮,將王国推向分裂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左脸上未愈的伤口因激动而渗出细细的血珠:
    “如果我真的想要爭取什么,伯爵,我应该做的是拉拢,是结盟,是展示价值。”
    “而不是背著一个弒亲未遂的污名,成为眾矢之的。”
    “让自己、让母亲、让整个家族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迴荡在大厅:
    “我才十二岁,科利斯伯爵。但我不傻。”
    “至少,还没有傻到会策划一场如此愚蠢、漏洞百出、损人更损己的意外!”
    阿莉森王后紧攥的拳头里,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王后求助般地望向自己的父亲奥托首相,眼中满是哀恳。
    然而奥托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权衡著。
    伊耿王子张大了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著自己的弟弟。
    这个平时阴沉孤僻、被他带头嘲笑的弟弟,何时拥有了如此犀利的雄辩?
    海伦娜公主,她紫色的眼眸看著被多人围猎的伊蒙德身上,里面带著担忧与恐惧,七神啊,请你保佑我弟弟吧…
    “十二岁就能驾驭瓦格哈尔的人,当然不傻。”戴蒙亲王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抱著手臂,歪著头,用一种审视,打量著伊蒙德,“你野心勃勃,小傢伙。”
    “你想证明自己,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比雷妮拉的孩子们,更配得上瓦格哈尔…”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
    “或者,更配得上…別的什么东西?”
    那未尽的话语,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雷妮拉公主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心中升起强烈的忌惮。他的难缠,远超她的预估。
    “够了!”韦赛里斯国王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那顶本就戴得不太稳当的王冠隨之歪斜。
    “我不是来听你们互相指控、彼此算计的!”
    他的嘶哑而颤抖,说道“我的一个孙子…躺在那里,失去了一只眼睛!生死未卜!”
    “我的另一个孩子…被你们指控阴谋残害自己的血亲!”
    他环视眾人:
    “这是我的家庭!这是我坦格利安的血脉!你们…你们…”
    他弯下腰,咳得几乎背过气去,铁卫慌忙上前。
    待喘息稍平,他抬起头,死死盯著伊蒙德,眼神复杂无比:“伊蒙德…你骑上瓦格哈尔。”
    “没有经过允许,这是不是事实?”
    伊蒙德沉默了片刻,迎上父亲的目光,坦然道:“是。”
    “为什么?”韦赛里斯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不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
    伊蒙德抬起头,但眼神却明亮而坚定:“因为是龙选择了我,父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厅说道:
    “在暴风雨中,我走向她。”
    “她没有喷出龙焰,没有发出警告的咆哮。”
    “她向我低下了头颅”
    “那是,现存最古老、最骄傲的巨龙。”
    “我爬上她的脊背,她没有將我甩下。”
    他渐渐以一种近乎狂热说道:
    “巨龙只会承认坦格利安的血脉。”
    “瓦格哈尔曾属於兰娜尔·瓦列利安女士,但兰娜尔女士已经回归七神的怀抱。”
    “而现在,是瓦格哈尔选择了我!这是她的意志!”
    “那是我母亲的龙!”戴蒙亲王身后,贝妮拉再也忍不住,带著哭腔喊道,“陛下明明答应过,让我和姐姐先尝试的!”
    “是你不经允许,偷走了她!”
    “贝妮拉。”戴蒙按住了女儿颤抖的肩膀,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伊蒙德,冰冷如霜说道:“所以,你承认,你窃取了我女儿们的机会?”
    “我没有偷任何东西!”伊蒙德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龙不是椅子!不是项炼!不是你们可以坐在上面、戴在脖子上炫耀的玩物!”
    “它们是坦格利安家族力量的源泉!”
    “是活著的血与火!”
    他抬起手,指向路斯里斯:
    “而你们!你们愤怒,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机会被窃!”
    “你们是因为嫉妒!因为恐惧!”
    “因为你们无法接受,那个一直被你们从小霸凌,被你们称作只配骑猪的孤僻废物舅舅,竟然得到了瓦格哈尔的认可!”
    “而你们,却连靠近她的勇气,都做不到!”
    伊蒙德看向那眼神犹疑不定的路斯里斯。
    “路斯里斯,请你告诉我,在你拔出那柄足以杀人的利刃时。”
    “你可曾想过,我是你的舅舅!是你的血亲?!”
    科利斯伯爵闭上了眼睛,內心发出嘆息,又让这小子绕回来了…
    伊蒙德只要死死咬住路斯里斯先拔匕首这一点不放,抓住这个关键。
    就能將一部分责任甩迴路斯里斯身上。
    伊蒙德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血痕愈发鲜明,但他的眼神亮得嚇人:
    “我是说过私生子的话!我承认!”
    “但我已经道歉了!”
    “我为自己称呼他们为私生子而道歉了!”
    他看向黑党的孩子们,厉声发出质问,挨个点名:“路斯里斯·瓦列利安!乔佛里·瓦列利安!雷妮亚·坦格利安!贝妮拉·坦格利安!”
    “你们当著七神与国王的面,摸著良心说,我有没有当场为那句话道过歉?!你敢不敢发誓我说谎?!”
    所有黑党的孩子们陷入沉默,最终,微弱地点了点头。
    伊蒙德乘胜追击,因激动而嘶哑说道:“我想停止这场愚蠢的爭斗!”
    “我想让大人们来裁决瓦格哈尔的归属!”
    “但是你呢?路斯里斯!是你!”
    “在我道歉、试图缓和之后,你用最恶毒的语言侮辱我的母亲!”
    “是你让衝突失控!”
    “而我,从始至终,哪怕在最愤怒的时候,也从未想过要真正伤害任何一个亲人!”
    “我也从未想过要夺走谁的眼睛,或者性命!”
    路斯里斯面色惨白如纸,踉蹌著后退一步,张著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伤害哥哥的愧疚和恐惧淹没了他。
    满厅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够了…”雷妮拉公主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建立发生在杰卡里斯身上悲剧,来进行鲜血淋漓的拉扯…
    片刻后,她再次睁眼,看向王座上的父亲,泪水无声滑落。
    “父亲,到了现在,我已经不在乎…究竟是谁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缓缓走向大厅中央,在距离伊蒙德仅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两人同样拥有坦格利安家族標誌性的银髮紫眸。
    此刻却像隔著无法跨越的冰川与深渊,相互对峙。
    “伊蒙德,”雷妮拉轻声开口,那平静之下是无法言说的冰冷。
    “你恨我。你也恨我的孩子们。”
    “你认为我夺走了你母亲应得的尊重。”
    “认为我的存在阻碍了你和伊耿获得本该得到的继承…”
    “这些,我或许能理解。”
    她停顿了一下,更多的泪水滚落,但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滑过苍白的脸颊:
    “也许是命运,也许一切真的只是一连串不幸的巧合,你和孩子们愚蠢与衝动造成的意外。”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看著伊蒙德:
    “但是!意外发生的时候,起因在你!”
    “你也在现场!”
    “你参与了全程!这一连串的事情,从你私自驯龙开始,到口角,到斗殴,再到惨剧发生…”
    “最终导致我长子杰卡里斯永远失去了一只眼睛!”
    “这个结果,你再怎么辩解,也改变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路斯里斯是有他的责任,要承担!
    “但你也一样,伊蒙德·坦格利安,你,也绝对逃脱不了这份责任!”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雷妮拉·坦格利安,铁王座宣称的继承人,缓缓地、决绝地,向著她的国王父亲,双膝跪地。
    “父亲,”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但目光却灼热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我不要求以眼还眼的报復。”
    “我也不要求你惩罚伊蒙德。”
    “我只要一件事。”
    “公正。”
    韦赛里斯国王看到女儿跪下的身影,仿佛自己瞬间苍老许多。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体前倾,伸出手:“雷妮拉…起来…我的女儿,你先起来…”
    “你想要什么样的公正?”
    雷妮拉挺直脊背,任由泪水流淌,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鸦雀无声的大厅:
    “我要您,以国王之名,公开承认並宣告,杰卡里斯·瓦列利安,您的长孙,我的长子。”
    “他未来將是铁王座无可爭议的第一继承人!”
    “他的继承顺位,要明確在伊耿与伊蒙德之前!”
    “我要您对七神、对王国起誓,將来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无论出现任何指控或流言,杰卡里斯的继承权都不会因这次受伤而有丝毫动摇!”
    “我要您颁布命令,通告七国上下,確立此事。”
    她停顿了一下,给出了她的“交换条件”,冷静而清晰说道:
    “只要您答应这些,我,雷妮拉·坦格利安,接受今晚只是一场令人悲痛的意外。”
    “伊蒙德无需因此事受到任何惩罚,瓦格哈尔的归属,也依照龙的意志,归於伊蒙德。”
    “今夜之事,就此了结。”
    “轰!”
    大厅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抽气声、议论声响起。
    阿莉森王后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她踉蹌了一下,几乎要晕厥过去,全靠身后侍女死死搀扶。
    奥托首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直沉稳如山的神情终於出现了裂痕。
    他身旁绿党贵族们的阵营爆发出无法抑制骚动。
    科利斯伯爵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戴蒙亲王看著跪在地上的雷妮拉,眼中闪过讚赏。
    她终於明白了,这种时候,眼泪和伤痛可以是最柔软的武器,也可以是坚硬的筹码。
    小杰眼睛已经失去,一切已无法挽回。
    不如为他確定,继承权的问题。
    现在,爭夺的焦点,早已从谁刺瞎了谁的眼睛,彻底转向了那张冰冷的铁椅子。
    伊蒙德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央的风暴眼,看著王座上那陷入犹豫和挣扎的父亲
    看著他那跪在地上,以退为进、却步步紧逼的姐姐。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的算计,如此赤裸,如此残酷,却又如此地理所当然。
    自己可不会去赌,雷妮拉或杰卡里斯未来成为国王,会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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