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口沿岸。
    迎面走来一群衣冠之士,徐文爵抬手指向一人,“这位,就是我要向兄长介绍的能人——宋应星,字长庚。天工开物就是出自此人之手,兄长万万不可小覷。”
    为首者一袭青衫,眼神清正,神光內敛,显然是位有道真修,“拜见大贤良师。”
    司辰以手虚抬,“原来是长庚先生,真是有失远迎啊。”
    “当不起先生二字。”
    “无妨,天工开物乃利国利民之书,如何担不得。”
    宋应星上前一步,作揖,“若公不弃,某愿入太平经国殿听候差遣。”
    司辰欣然,“好,来的太好了。求之不得啊。”
    “在下可否先行瞻仰先圣道途。”
    “来人,带宋先生去太平经国殿,不可怠慢。”司辰朝著身后的天工们挥挥手,那些老傢伙屁顛屁顛的就滚过来了。
    宋应星身后一群人,都是他的门生,以及追隨者,有的甚至比宋应星还要年长。毕竟是达者为师,在天工这里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两拨人刚开始还比较陌生,一谈及木牛流马,顿时热情熟络起来。
    司辰感慨不已,“贤弟,你这是帮我解决了燃眉之急啊。”
    徐文爵乾咳一声,“不过是机缘巧合。我这船上还有几个人,不知兄长愿不愿接纳他们,若是不愿,我这就打发了,送他们沉海去。”
    司辰眯起双眼,说道:“无妨,这恶客临门,我自有办法处置。”
    三个背负荆条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见司辰便屈身下拜,“罪人,拜见大贤良师。”
    这是负荆请罪?
    可未免太过敷衍了,就连荆条都將刺尽数拔去。
    司辰负手而立,“来者何人?”
    杨若翰拱手道:“家父杨廷筠。”
    徐驥俯首,“家父徐光启。”
    李长桥扭过头去,“家父李之藻。”
    好啊,都是仇人的儿女啊。
    司辰转过头看著徐文爵,“这是来认贼作父?他们敢认,我却不敢用。”
    这心得有多大,才会將敌人养在身边。
    徐驥无奈起身,早知道事情不会如此顺利,“大贤良师,能否听在下一言。”
    说著却將目光移向徐文爵。
    徐文爵乾咳一声,“兄长,当年爆炸之事另有隱情,涉及真相,您若是想深究,也是一个机会啊。”
    徐文爵俯身,小声说道:“当年王阳明抓捕寧王之后,將受贿名单付之一炬。其家族受益至今,多少士绅对其感激不尽。兄长不若仿效旧智,加以善用,不论是杀是捕,都可从容布置。”
    说罢,徐文爵退后一步不復多言。
    司辰沉吟片刻,按捺住杀心,从諫如流,他倒要看看这些传教士耍什么把戏,“將他们暂且押下,我亲自审问。”
    左右一拥而上,將三人拖了下去,毫无体面,三人也不反抗。
    又来一人,古铜肤色,所到之处,周身水炁旺盛,空气都变的潮湿起来。
    徐文爵道:“这位是郑联,也是福建总兵官郑芝龙的亲侄。”
    郑联上前一步,身后两个狼人抬著一个大红箱子,“小人郑联,代五商行会拜见大贤良师。”
    两米高的狼人,毛髮纯白,脖子上戴著锁链,看起来极其雄壮。
    一声闷响,箱子落地。
    这箱中份量看起来就不轻。
    郑联怒斥,拿鞭子驱赶二狼,亲自上手。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摆放著被油纸包裹的物件,散发著令人安心的味道。
    郑联撕开油纸,竟是一把七尺长短的火銃,通体银白,“诸位,可识得此物?”
    曹友义俯身一看,“和鸟銃形制略有不同。”
    司辰在记忆中翻找,“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克敌武略荧惑神机?”
    这种暂时只存在於图纸上的东西,还真让你们造出来了。
    郑联將神机递出,“好眼力,正是!”
    司辰抬手接过,触手之处机身温热,似上等的丝绸。
    以灵能填满机身。
    神机大口吞咽著灵能,直到机身通体散发著莹莹蓝光,再也吃不下为止。
    司辰抬手朝著海面试射。
    一百五十步內,如臂使指,心到神知。
    威力和鸟銃相仿,器物精美,灵能损耗忽略不计,乃是上等的物件。
    也是最適合神机武士入道的火銃。
    “此类神机已经摆脱了传统而落后的火药,採用更加高效的灵能为弹药。这也是格物派对灵质转化的重要突破。”郑联大手一挥,又抬来十口大箱,“这些,还有这些,便全部送与明公了。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眾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么唬人的吗?
    司辰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郑联跳下码头,拱手拜別,“大贤良师,三爷,再会。”
    整个船队上百条船,打著五商的旗號,徐徐调转船头,往北而去。
    眾人拿著这些神机试射。
    这手里有枪,就总想射点什么。
    只听见耳畔如有雷鸣,海面上顿时炸开一团水花。
    徐文爵却见司辰毫无喜色,“兄长,得此神物为何不喜?”
    司辰垂头思索片刻,“可惜了。此物美则美矣,不堪大用。”
    眾人纷纷围了过来,“这是为何?”
    司辰摇摇头,“普通的武士有你们这样雄浑的法力吗?
    待法力耗尽,灵能枯竭,就是一烧火棍。”
    眾人顿时意兴阑珊,兴趣大减。
    总的来说,就是华而不实。
    “贤弟可知他们这火器从何而来?北上何去?”司辰又道。
    徐文爵心中瞬间辗转过数个念头,“小弟略知一二。
    也曾隨五商船队走过一次,在双屿岛之上就有他们的铸造厂。
    此地坐拥海陆之利,天工数量繁多。
    还有汉人改名换姓投身於此。
    岛上皆以耶教三柱石三家为主。
    郑联这支船队是往觉华岛而去,至於做何等交易,我却不知。”
    这劳什子修会、天主教,都不过是一个幌子,是一群人合作的渠道,就像復社一样。
    不就是出口转內销的操作,这可太熟悉了。
    徐文爵指著脑袋又道:“兄长且勿小覷。
    这些教徒啊这儿多少有点毛病。
    在他们的世界中,只有两种等级,牧羊人和羊。
    您就是把他们杀了,也会说这是天主的旨意。
    反正这脖子上是一定要栓点什么东西的,无论是栓別人脖子上,又或者是栓自己脖子上。
    对他们越是残暴,他们越是信服。
    绝对不能把他们当人看,万不可托之以大事。”
    这可都是经验之谈。
    化外蛮夷因为寿命短暂,根本无法传承知识,更別说成体系了。
    起义是上午进行,下午就人头落地了,只能高呼骑士老爷无比强大,不可战胜。
    反观本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谁家祖上还不是个王侯了?
    农民起义一起势,就是源源不绝。
    滑落阶层的流民,里面有的是人才。
    司辰闻言瞠目结舌,“这些蠢物自轻自贱至此,怎么杀都杀之不绝?”
    徐文爵笑道:“哈哈哈,他们已经在考虑为兄长塑造一神位,好像叫什么上帝之鞭,说您是上帝派来,专门鞭打他们这些罪人的。”
    现场鸦雀无声。
    若不是熟悉这些修会內部底层逻辑的人,绝不会相信,他们的世界,是这样运行的。
    正常人和他们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壁垒了。
    “自古以来,就是义者赏,而不义者诛。此类异教徒因信称义、罔顾人伦,诚乃不义之徒。”司辰有点噁心了,“將那三个王八蛋扔进地牢,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將他们改造好。”
    一切的病症都是因为不劳而获。
    这些士大夫他们过的太舒服了。
    没有接受过铁拳的教育。
    司辰挥挥衣袖,“还有何人都一併领上来吧。”
    徐文爵心念急转,本意举荐另外三人,但出口却换了个说法,“还有河道总督黄希宪、天津巡抚冯元颺、兵备道原毓宗。这三人仓皇逃至我门下,特意捉来,献於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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