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皇帝又做了什么......嗯?”
    司辰突然浑身一寒,猛然抬首望向甲辰,他自甲辰身上闻到了恶意,投以注视。
    但英灵岂会背主。
    除非主公完全没把他们当人看。
    “静心,被鬼摸上身了都不知道。”
    甲辰不明所以,闭眼静心凝神,直到一个突兀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魏博牙兵不应如此,大丈夫岂可空老於林泉之下!杀了这狗官!杀!杀!杀!
    甲辰额头青筋崩裂,后退一步,周身鳞甲猛然亮起,汗毛根根倒立,如铅似汞的血液在体內涌动,灵能包裹全身,抬起拳头猛击天灵穴。
    “滚出来!”
    甲辰头颅当场炸开,鲜血淋漓,九尺高的身躯晃了晃,正在適应无头的身体。
    一道阴影自甲辰身上脱离,就地一滚,化作漆黑的人影,身高七尺,手中一根三寸长的秘银尖刺,一边吐血一边往窗边急掠,在房间的阴影中跳跃穿梭。
    来自司辰的凝视感,化作冰冷的杀意始终挥之不去,全身的血液几乎在沸腾。
    “杀了他。”司辰退后一步,伸手一指。
    甲辰的无头尸身將喷涌而出的血液化作等人高的巨刃,循著气流变化的波动,反手持握拔刀猛斩。
    这便是『汞血银髓』之妙用。
    绵延的剑光络绎不绝。
    两者碰撞的火光和闪电在教堂中跳跃。
    “呼神护卫!六丁助我!”司辰借六丁英灵之神力,单手掐印,口中蓄力吐息。
    轰~
    天津港的百姓朝著海河左岸的天主庙山头所在看去,只见滚滚气浪化作衝击波,一颗大火球熊熊燃烧。
    教堂方圆三十步內的世界化作一片火海。
    『三昧真火』烧穿了现实世界和灵界的联繫。
    漆黑人影无处立足,跌落在地。
    甲辰从天而降,一手提著漆黑人影的头颅,一边缓缓收刀。
    胸口肉眼可见的被刺穿,心臟夹住了对方的武器,一把银色剑刃。
    甲辰俯身捡起自己的头颅扭动脖子,稍微適应一二,头颅恢復工作,猛的吐出一口淤血。
    “咳,真难杀。这就是夜不收吗,真不愧是明太祖的苦心孤诣之作。这可比不良人难缠多了。”
    经歷一场激烈的廝杀,他又变强了。
    龙鳞开始覆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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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量也变得愈发恐怖。
    司辰自火光中走出,肺部的灼热感久久不散,“原以为他们只能在阴影中潜行,没想到还有这本事。能藏在思维的间隙,念头的狭间。”
    怪不得叫夜不收。
    当真是防不慎防。
    六丁六甲十二人齐聚,再次排查。
    “上位,这位夜不收没有任何身份標识。”
    “若不是心怀恶意,谁能发现这廝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司辰看著尸体,“没有標识,没有身份,这才是最大的异常,大明边军的精锐除了勛贵还有谁能驱使,谁在包庇他们。”
    庆忌抬袖擦拭,“给你们送信真是太危险了。”
    司辰低头凝视,“看来英国公张之极確实已死,京城彻底失控了。皇帝做了什么?让他们狗急跳墙了。”
    “老国公召勛贵入宫,商议重新恢復旧制,恢復京卫武学,操练禁军大汉將军、御马监。”黄衣小人盘坐在司辰掌中,缓缓点头,扳著指头开始数数。
    “英国公张之极刚出內城就被刺杀,五军都督府乱成一团。”
    “皇帝令其长子张世泽袭爵。”
    “英国公临死前请我来给天官传信。”
    “请天官看在昔日老国公的份上,给他家留一条血脉,也好过绝嗣。”
    司辰差点气笑了。
    “呵呵,十七年了,十七年来,皇帝都不曾提及勛贵,临到局势不可挽回,这才想起让人家卖命。”
    “崇禎元年,老国公张维贤提议京营外镇,莫名瘫痪。”
    “如今,又是如此。”
    “京营將士、京畿百万卫所兵士、军户,可曾拿过一分俸禄。”
    “勤王的军队空著肚子乞討而来,马革裹尸而还。”
    “先帝苦心经营的御马监精兵散尽。”
    “祖宗的基业都败光了。”
    “......”
    “皇帝作何表示?”
    黄衣小人抱头蹲下,看著暴怒的司辰不敢说话。
    “说话。”
    “成国公朱纯臣,阳武侯薛濂进宫密探,皇帝,皇帝只当无事发生。”
    司辰抬眼望天,无语凝噎。
    刻薄寡恩至此,怒其不爭,恨其无能。
    “还有什么消息,都一併交代清楚了。”
    庆忌一口气说道:“还有西寧候宋裕德闭门不出举火自焚,疑似假死脱身。
    宣城伯卫时春决意与国同休,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小公爷张世泽让我转告天官,他们家世受国恩,也当与之同死。
    京师局势彻底失控,门户大开。
    改朝换代之日不远矣。
    让天官早做准备。
    小人告辞。”
    黄衣小人原地打了个滚儿,一骨碌钻到灵界去了。
    那是独属於英灵和妖精的世界。
    英国公家族和他世代签订的契约被解除,他自由了。
    司辰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么叫亡国之兆。
    这就是了。
    人心尽失。
    “像我们这样的大国,若从外边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
    古人曾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有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然明可亡,天下不可亡也。”
    他眺望东北,又望东南。
    “上位,我们何去何从?”六丁六甲也有些茫然,他们似乎已经隱隱看到了五代十国的影子,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为何上位却有些不高兴。
    “我们不走了。”司辰望著天津港。
    来自至高天的风暴正席捲整个世界。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他最终下定决心。
    “好,俺觉得行,上位合该逐鹿天下,岂可偏安一隅。”
    教堂已经化为灰烬,连个落脚之地都无。
    几人遂將教堂后面的厢房重新收拾几间出来。
    断壁残垣中,绕过照壁是后院,东西各有三间房。
    六丁六甲各占一边。
    司辰居正房,中有餐桌、锦榻,两侧隔断。
    下侧臥室,上侧书房。
    司辰点燃一炉香,和衣而臥。
    甲辰提著纸皮灯笼在房屋周围巡视,手中把玩著那位夜不收留下的秘银武器。
    三寸长短,密布著符文,如同米粒上雕花一样精巧细致,在火光下闪烁著银光。
    白甲神將甲寅神裹著高领袍在屋顶凝望朔月。
    阴影中几个窃窃私语的鼠人刚摸到墙根下,就被一道银光洞穿。
    此时。
    徐文爵正端坐在一间密室內。
    身前是一幅巨大的水镜。
    视线的另一头,是与天津相隔千里的南京。
    “情况就是这样了,父亲。”
    “龙华民把一切都搞砸了,还有那该死的白鳞。”
    魏国公正身著华丽的宝甲,注视著家族中的年轻人甲斗演武,这大概是独属於老年人的斗蛐蛐。
    江南的甲斗社就像在起舞,不似北方生死搏杀只为求活。
    就连赖以生存的武力也因长久的和平而变作逢迎上意的表演。
    良久。
    徐文爵才听见父亲的回应。
    “那就加注吧。”
    “让一位天官总盯著我们的生意不放,不是好事啊。”
    徐文爵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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