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建兴六年春二月下旬。
    经过一个半月的长途跋涉后,方敏和句钟总算是抵达了上邽。
    上邽周围群山环绕,青山绿水,藉水两岸一片广袤平原,在阳光照耀下,静謐得能听见风声。
    正是仲春时节,风和日丽,暖暖阳光洒落下来,照在人身上,给人有一种心情愉悦,睏倦得想要舒服睡上一觉的舒畅感。
    但此时方敏却心情非常糟糕。
    因为受各种各样的影响,他们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晚到两天,比最初预定的时候晚到十多天,这是个很不好的信號。
    他们又一路往城池的方向去,远远地就看到了藉水南岸连绵数里的营寨。
    藉水就是后世天水的母亲河耤河。
    汉军此时正在围困上邽,奇怪的是只有藉水南岸有汉军营垒,北岸的城池周围却看不到汉军的影子。
    唯有方敏知道,诸葛亮採取的应该是攻心之术。
    他在南岸布置连营,佯装要过河大举进攻,如果上邽城內的守军扛不住压力,可能会选择弃城而逃。
    可诸葛亮早就秘密派遣军队绕过藉水,遣马謖驻扎街亭,断曹魏援军通道;遣高翔驻扎在上邽东北面的柳城,又令魏延驻扎在街亭东南面的山谷。
    这样不管上邽的军队想逃走,还是曹魏的援军来救,都必须过马謖、魏延和高翔这三人的关,届时汉军主力隨时前往驰援。
    诸葛亮几乎是把一切都算尽。
    奈何他没想到上邽城內的守將郭淮非常沉得住气,即便被围困已经成为孤军也绝不突围,而是死守上邽,以至於形成僵持之势。
    此刻春风吹拂,连绵营寨布置紧密,高大的汉军旗帜在风中飘摇。
    河对岸的城池大门紧闭,黑色的魏军旗帜悬掛,像是在向世人宣布,即便陇右被汉军全部攻破,上邽也依旧固若金汤。
    八百人的军队依照军令继续前进,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出了连绵山岭,到了营寨前面。
    方敏也是第一次见到古代营垒,从外面高处看,营盘错综复杂,內部寨连著寨,营连著营,各种柵栏、拒马、角楼一应俱全,防备森严,密不透风。
    一旦某个营垒被攻破,那么从营寨內部就可以继续关上营门防守,可以说相当紧密,若没有现代热武器,堪称是堡垒级別。
    营外汉军巡逻,不断有探马骑著马匹飞奔入营,有些军士会出营,有去砍伐树木,有去营外河里挑水,诸多將士们各有分工,井井有条,丝毫不显得杂乱。
    “方先生,你们在营外等候,我先去告诉孝兴,让他来接你们,然后再由他去通报给丞相。”
    领队的都尉跟方敏说道。
    方敏看了下天色,忙问道:“不能直接通报丞相吗?”
    都尉看著他身上已经醃入味的模样,摇摇头道:“还是等孝兴再说吧。你这样子,也不好见丞相。”
    方敏当然知道这个时代讲究仪表。
    如果蓬头垢面的话,其实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只是耽误了太久的时间,他怕再耽搁下去非常不妙,便只能按住心急说道:“烦请都尉帮帮忙,先通报丞相一声,若是丞相愿意见我就好。若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就等句都尉出来再说。”
    “这.......”
    周都尉面露难色。
    说到底他就是个中级军官,丞相也不是说见就见的,哪怕丞相向来礼贤下士,可你现在这模样去见丞相是不是太无礼了些。
    好歹也该清洗一番才行吧。
    唯有方敏清楚,虽然洗个澡花不了多少时间,可现在天色已晚。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句扶过来一趟,再安排他去洗澡,然后去通报,来来回回,估计两个小时打底。
    万一因为天色太暗了,诸葛亮要休息了,安排到明天见面,就又耽误一天的时间。
    所以现在是能立马见到就立马见。
    除非实在没办法。
    看到周都尉迟疑,方敏立即说道:“我真的有军情要事报告给丞相,丞相愿不愿意见,也无非是通报一声的事情。若是愿意见的话,他日我不会忘记都尉的恩情。”
    “好.....好吧。”
    周都尉见他这么说了,便也只能答应。
    其实也是诸葛亮向来平易近人,姜维投降之前只是郡中郎,属於太守佐吏,地位跟天水郡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人差不多。
    一郡佐吏与诸葛亮地位相比差距极大,但诸葛亮还是亲自接见了姜维梁绪等人,发掘出了姜维的才能,委以重用。
    说到底现在季汉太缺人才了,因此诸葛亮向来都不拘小节,只要是人才,他都愿意接见。
    因此沿途一路上,句钟都夸讚方敏有大才,又通过方敏言行觉得他確实有见识,周都尉觉得或许有推举人才的功劳,便答应了这事。
    很快他入营中,本来应该与上级交接工作,却先是跟上级请示,得到了將军陈式的许可,得以向诸葛亮的护卫队稟报。
    诸葛亮的护卫队也兼职传令兵职务,得知有人从汉昌千里迢迢过来求见,是有军情大事,诸葛亮虽然觉得有些离谱,却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同意让人进来。
    当然。
    进去之前的搜身工作肯定不能少。
    没过多久,方敏和句钟就进入了诸葛亮的帐篷之中。
    此刻诸葛亮正在研究舆图,周围有几名將领模样的人,不知道他们是谁。
    而方敏一眼认出诸葛亮,是因为他见到了一个年近五十,两鬢斑白,面容清瘦,穿著儒服的文士。
    那人坐在帐篷里的主位,桌上摆著许多舆图,低头冥思苦想,眉宇之间,与唐国强老师还真有几分神似,只是更瘦一些而已。
    “丞相。”
    传令兵进来通报导:“就是此二人。”
    句钟拘束地拱手弯腰行礼道:“小民句钟,见过丞相。”
    方敏本来想说草民来著,但听到对方自称小民,也学著句钟说:“小民方敏,见过丞相。”
    “何事?”
    诸葛亮醇厚温和的嗓音问道。
    方敏听到声音很有亲切感,正准备说话,句钟从怀里取出一封布帛道:“这是郎主的信件。”
    有卫士过来拿走布帛,因嫌弃有些脏,没有递给诸葛亮,而是就放在桌上摊开。
    诸葛亮低头看了一下,里面其实是句元把方敏的情况说明,而且他早就叮嘱句钟要在方敏说话前把布帛交给诸葛亮。
    说到底句家也只是个郡豪强,虽然在巴西郡很有分量。但也怕方敏万一得罪了诸葛亮,让诸葛亮迁怒句家。
    所以这封布帛把情况说明。
    如果方敏得到诸葛亮重用,那他们句家就有举荐的功劳。
    如果方敏惹怒诸葛亮,也不关句家的事,只是句元想举荐贤才而已。
    方敏看到这一幕,大抵也猜到了句元的小心思,却也没有马上出言,而是静静地等待。
    过了片刻,诸葛亮抬起头,看向方敏,方敏站直了身体。
    虽然见到诸葛亮很是激动,却也是平復了心情,心里活动频繁,好好准备措辞。
    “你说此战必败?”
    诸葛亮没有生气,只是询问。
    旁边有將领听了顿时不乐意了,不悦道:“你这廝胡说八道什么?”
    “吴班!”
    诸葛亮叫出那个將领的名字,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吴班也只能瞪了方敏一眼闭嘴不提。
    方敏拱手说道:“是的丞相,现在已经是二月底,曹魏派出张郃带著大军应该马上到街亭了。曹叡甚至亲至长安督战,街亭之战,事关生死。”
    “唔?”
    诸葛亮沉吟。
    早在一月份,季汉的间谍和斥候就频繁出没於陇右诸郡。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雍州刺史郭淮察觉到了异样,才不断巡视各地,加强对汉军的防备。
    但季汉的间谍和斥候也只能在陇右活动了。
    毕竟进入关中平原鞭长莫及,路途也太遥远,即便能安插间谍进去,没有马匹和补给,像方敏那样步行过来通报消息,消息也早就滯后。
    所以诸葛亮现在还不知道曹魏那边的动向,更不知道曹叡居然亲自到了长安,这的確出乎诸葛亮的意料。
    不过援军的事情他是早就料到了的,诸葛亮於是说道:“纵使如此,我也已经布置了重重,只要张郃大军过不了街亭,我能从容攻克上邽,拒魏军於陇山之外。”
    方敏苦笑道:“问题就在这里,马謖读兵书读傻了的,让他当个参谋还合格,让他独自领军就会出大事。”
    “出大事?”
    “是的,这傢伙根本没有听丞相的安排在道路中间安营扎寨,而是跑到山上安营。张郃只需要把山一围起来,没有水源,大军就直接会崩溃。届时魏军长驱直入,后方无险可守,丞相只能退兵。”
    “你说什么?”
    诸葛亮原本平静的表情顿时微变,立即低头看向舆图。
    当初马謖走的时候,诸葛亮就跟他说让他在道路中间扎营,拦住曹魏去路即可,如果他真的在山上扎营,那情况確实不妙。
    可问题在於马謖是他力排眾议选的主將,如果在这个时候就信了方敏的话,那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所以诸葛亮脸色微变后,却也没有马上做出安排,而是询问道:“有何凭据?”
    “没有凭据。”
    方敏摇摇头道:“所以只能请丞相立即快马加鞭,派人前往街亭。如果马謖按照了丞相的布置在道路中间安营,那方敏甘愿受任何处置。如果马謖在山上扎营,请丞相派去的传令兵即刻让马謖回到山下。否则张郃大军一来,丞相精心计划的北伐大业將功亏一簣!”
    诸葛亮握紧了手中的羽扇,片刻后扔下一道军令牌说道:“传令,即刻前往马謖军中,若他真的在山上扎营,立即让他下山!”
    “是!”
    传令兵捡起军令牌,跑出营寨,一支小队即刻上马出营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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