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真转过头来,正瞧见慌乱的陈言拿手里的火云没办法。
    又虚心抬眼,却正好与赵归真目光相撞……
    手忙脚乱之下將火云隨意揉捏成一团往身后藏去,儘管被灼得齜牙咧嘴,却还咬著牙坚持。
    而赵归真,或是此前的心有不平作祟,他本想是展现一下作为师父的实力,可看到这幅情形……
    便也乐得看陈言笑话。
    儘管双手已经被灼得,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滚,陈言却依旧装作没事人一般倔强抬著头。
    “我乃……”
    “我乃仙人之姿!”
    可他哪晓得这火怎么收,此前全靠这一口炁硬撑著,现在一开口让那炁泄了……
    只一瞬,肆虐的火云便將陈言双手吞噬。
    再翻卷而上!
    “莫要再倔!”
    赵归真一下子便慌了神。
    看乐子归看乐子,但现在烧的可是他未来拿来掐诀画符的手!
    於是赶忙清喝一声,掐个净心神咒,抓住陈言手一抖。
    便见那火云被抖得散开,似是真成了天边那火烧云中的一簇。
    赵归真低头,瞧见那双被灼得焦糊混著血腥气的双手……
    儘管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再开口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成就是不成,下次再来便是,但凡你开口一句……”
    “我还能不管你不成!”
    儘管语气里带著慍怒,可那其中的心痛和怜惜陈言又怎会听不出来。
    平白来到一个陌生落后的世界,举目无亲之下却能遇见这么一个真心將自己当做心头肉的师父……
    本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便隨著感动奔涌而出。
    “可是……”
    “可是老登都已经提点到这个份上,就差抓一朵火云过来塞我嘴里了,我却还是没能成!”
    听到这话,赵归真不由得愣神。
    他似乎……
    就指了指吧?
    此刻的陈言已经被感动淹没,话又怎么停得下来。
    “老登你说我有仙人之姿,可仙人……”
    “哪有我这般愚钝?”
    而他的话赵归真只听了个大概,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查探。
    这烧伤虽重,可陈言这毕竟是异人的身体,不成大碍。
    悬著的心终於落地,赵归真这才语重心长地对著陈言开口。
    “可即便是仙人,却也不能一步登仙不是?”
    “好事多磨,即便是言儿,也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才是。”
    “莫要对自己过分苛求,也允许自己偶尔的愚笨。”
    说著说著,陈言的情绪已经渐渐平静下来,赵归真也算是鬆了一口气。
    夺舍本就是逆天改命,胜算低得可怜。
    陈言心甘情愿的態度和中正平和的心態,都至关重要……
    说到最后,赵归真宠溺地在他心口轻拍。
    “人生,大可心胸开阔些……”
    其实本是想拍脑袋的,可面对两米的大高个蹦起来拍难免有损仙师形象。
    却哪知,就这么轻轻一拍……
    陈言瞬间抬头,脸上满是惊喜。
    “噫,老登!”
    “老登,我悟了!”
    特別是那双眼睛,此前被泪水模糊的纹络得以復甦……
    “你又悟了个甚……”
    赵归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是又急又怕。
    急的是他还不能打击这小子的积极性,怕的是这小子又整出什么么蛾子来。
    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遇到陈言满打满算也才一月有余,即便要教真东西也压根没那时间。
    本著总得拿出点本事来让他相信,从而愿意跟著自己跋山涉水的心思,给他讲了些符法符理。
    可讲了之后陈言就活成了十万个为什么,那思绪天马行空……烦还是其次,很多他都答不上来。
    思来想去便传了他一张最粗浅的【昌运符】,没传全。
    为的就是让他捉摸不透,深陷其中。
    后来也如他所愿,得了好一段时间的清閒。
    五日之后,陈言双手奉上了他的成果【大运符】,並祝自己撞大运。
    那確实是一张运势符,虽然有些符文他没看懂但大方向上应该没差。
    再一次惊讶陈言天赋的同时,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丝的感动……
    直到当夜,他真撞了大运。
    整整七辆,大运重卡!
    但凡八字软点他都没法活著回来!
    再想起那一夜,赵归真嘴唇都还是抖的。
    “多思多谋,切莫再急躁了!”
    嘴张了又张,最后也只得叮嘱这么一句。
    看到陈言重重点头,而后便开始挠头和掰指头……
    算了,再咬咬牙,就快到了。
    ————
    接近凌晨两人才入城,又在夜色中穿过几条巷子,到了一条小街。
    小街很窄,两侧是稀稀散散的摊贩,奇的是……
    半夜三更,一整条街道却只有一些煤油蜡烛的火光来照亮,飘飘忽忽鬼火一般。
    这是鬼市。
    原是一些家道中落的富贵子弟,日子过得日渐贫瘠,就会把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拿去变卖。
    但他们又要脸面,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沦落到这幅田地,所以一般夜半三更出摊,黑灯瞎火便没人认得出来。
    后来慢慢演变成了市场,如民间的盗墓贼,如宫廷里流出来的宝贝……
    再后来就成了野茅山和全性互通有无的场所。
    “言儿你莫要慌张,你师叔之所以在这地方落脚……”
    不过此地也確实看著不像是什么好地方,赵归真还在想该寻个什么样的理由將陈言哄骗进去,却忽而得见窄街后方来了人。
    来的是个汉子,赤裸著上身,汉子脸上三道伤疤横贯整张脸,拖死狗一样拖著个女孩。
    手指铁钉似的死死扣在女孩脑袋上,拖在地上的半身被磨得血肉模糊,凌乱的长髮披散著。
    大多数人像是早便习以为常,却也有人走在吃瓜前线。
    一老头摇著蒲扇,幸灾乐祸地笑道。
    “街口来了个女娃,鬼鬼祟祟一路打听半天去哪找全性,还用想要加入全性这么蹩脚的理由……”
    说到这里围观几人都不由地鬨笑,这理由也真够蹩脚的,全性还需要加入?
    “怎么看都像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出来找刺激来了!”
    那老头將蒲扇一盖,乐道。
    “可不嘛,都不需要去查……”
    “这条疯狗闻著柳家那尸臭味就来了!”
    “他这一脉几乎断在湘西,现在这女娃落在他手里……”
    “死都死不痛快嘍!”
    听见眾人的唏嘘,那全性大笑,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
    “我一向不记仇,我爹我爷死在湘西是他们没本事!”
    “但这里可不是湘西,柳家的小崽子管到这里来……”
    “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全性当回事了!”
    赵归真本下意识地想置身事外,可是在“全性”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忽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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