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午时。
    家庙內,香菸繚绕。
    吕氏歷代先祖神主牌位整齐地供奉在青铜俎案后。
    其下,青铜祭器中列著“少牢”,瓜果酒醴,庄严肃穆。
    俎案前。
    吕布身著庄重的玄色礼服,神情罕见地收敛了平日的狂傲,庄重肃穆。
    吕琮於其身后站定,面色恭谨,同样身著庄重的玄端礼服。
    旁侧,张辽穿著同样庄重。
    今日,张辽受邀,为吕琮纳徵之礼完成告庙之司仪。
    见时辰已到,张辽踏前一步,高声唱道:“吉时已至,诣庙告祀,启!”
    闻声,吕布抬步上前,於俎案前跪地叩首。
    行了稽首祭礼,吕布直起腰来,伸手於俎案上的铜盘中抓了一把,以蕙草、艾蒿、花椒、藁本、芎藭等香草香木混合了动物油脂糅制而成的香丸,投入那冒著缕缕白烟的焚香炉中。
    旋即,吕布开口,朗声道:
    “嗣孙布,谨告先灵。”
    “吾儿吕琮,今聘得陈留蔡氏之女,名琰,字文姬。
    蔡氏乃名儒蔡邕之后,家风清正,才德兼备,堪为良配。
    今纳徵之礼已成,六礼之行已过半。
    特携子琮,敬告先祖,祈请先灵庇佑,赐此姻缘以和睦,延我吕氏之宗脉,开枝散叶,家门昌盛!”
    言毕,吕布伸手连抓三把香丸,投入那焚香炉中。
    旋即,吕布起身,回头看了身后吕琮一眼,退到了一旁。
    吕琮正冠理衣,踏前,先行稽首礼,后焚香,字正腔圆恭恭敬敬道:“嗣孙琮,叩告先灵。
    琮,蒙父母养育教诲,得以成人。
    今得缔结良缘,日后定当恪守家训,勤勉立身,友睦妻子,光大门楣,绝不辱没吕氏门楣。
    惟祈先祖见证,佑我夫妇二人,平安顺遂,恩爱美满,子孙延绵。”
    “……”
    半个时辰后,告庙结束,吕布携吕琮张辽等人出了家庙。
    “琮儿,王允今日定来赴宴?”游廊下,吕布脚下一顿,满脸担忧。
    吕琮要求大办纳徵之礼的目的,和今日要在宴中做的事,都已与他说了。
    他实是担心,王允等人不来。
    他很清楚当下朝堂之上的公卿大多都是不耻与他往来的。
    若是无人赴宴,丟脸是小事,自己这狗儿子的谋划可就要黄了。
    届时,两家婚事亦会为人所詬病,为世俗所不容。
    若这些非议是冲他而来,他是不在意的。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可他绝不容吕琮步他后尘。
    “必来!”
    吕琮挑了挑眉,嘴角噙著笑,“阿父,要不要打个赌?”
    “若王允来了,我兄弟赤菟,借我骑两天?”吕琮朝吕布眨了眨右眼。
    两人稍后,张辽听了这话,脸颊抽搐,哭笑不得。
    借兄弟来骑两天。
    听听,人言否?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有赤菟这种如从九天之上落入凡尘的神驹,別说像吕布一样把“赤菟”当儿子来养,他可以当父母那样供起来。
    那赤菟,实在是神异。
    不仅智高,还极通人性,更得懂人言。
    若非吕布严令禁止,谁再找给吕琮送小母马,让赤菟配种,他就打断谁的狗腿,他都想找吕琮,向吕布的二儿子“赤菟”借个种。
    闻言,吕布停步,有些狐疑警惕地盯著吕琮。
    显然,吕布这是被坑出经验来了。
    “若你输了呢?”吕布眯了下那眼裂奇长的大眼,反问了一句。
    “若阿父贏了,阿父让我往东,我绝对往西。”吕琮话说得极快,咬字有些不清。
    张辽却耳尖,嘴角又抽了下。
    “不赌!”
    吕布正要答应,却忽见张辽给他打眼色,话到嘴边猛地一拐。
    “无趣!”没坑到爹,吕琮亦无所谓,掉头便走。
    吕布见了,忙喊道:“今日蔡府宾客眾多,老实在院里待著,再敢爬墙头去蔡府,让人笑话我吕家,为父打断你狗腿!”
    “知道了!”吕琮头也不回摆手,声音懒洋洋的,拉得老长。
    “这个混帐东西!都要成亲了还是这般性子。”吕布笑骂了句。
    “呵呵,”张辽跟著笑了声,道:“主公,非常之人,举止亦异於常人,末將倒是挺喜欢公子这性子的,虽顽劣了些,然活得洒脱,真性情。”
    张辽怔怔看著远处游廊下,吕琮那一摇三晃,慵懒的背影,不由回想起今日早间来时,在吕家府门前所见的那一幕。
    那时,吕琮骑著马,不知从何处归来。
    要下马时,府门前一小廝,立即到马腹一侧跪伏,以脊背供吕琮踩踏下马。
    可吕琮却换到另一侧下马。
    此事虽小,然见微知著,让张辽窥探到了吕琮真实的一面。
    “呵呵,是不错,就是太过顽劣。”
    吕布一脸自豪,“你是不知这孽障生起气来,连本將都不惧,更是敢指著本將的鼻子,叱骂本將是“庸主”,还什么“山炮”和“坑爹”,也不知是从哪听来的怪词。”
    “坑爹?”张辽细品,看著吕布的目光,目光忽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文远,你这什么眼神?”吕布一瞪眼。
    “哈哈哈!”张辽回神,以笑掩饰尷尬。
    吕布今日心情极好,也不见怪,话锋一转,问道:“文远,適才为何让我拒绝那竖子?你亦以为王允必来”
    “主公,听闻寻淳于公为纳徵礼使,是公子的主意?”张辽不答反问一句。
    “嗯。”
    吕布点头,脸上先无奈,后欢喜笑道:“那竖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非要本將去寻淳于公。还说只要本將亲自登门相邀,淳于公必然会应承。本將见这孽障说得言之凿凿,便去了一趟。”
    “不曾想淳于公,竟真毫不犹豫的应承了本將。”吕布昂首挺胸一脸自得。
    一见吕布这表情,张辽哪还不知吕布这是误以为自己面子大。
    唉!
    公子,用心良苦啊。
    奈何,摊上这么一个不喜动脑的爹。
    嗯,坑爹。
    “主公就不曾细想公子如此做之用意?”张辽问。
    “嗯?”吕布不解。
    “用意?”
    张辽无奈,只得道:“主公,淳于公若为使,王公今日夜宴,必至,且所主公所邀之朝中公卿,必会尽数赴宴。”
    “为何?”吕布还是一脸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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