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姑且不论我所言真假,若我所言为真,李傕郭汜真聚起十数万西凉军大军,围困长安,届时,你待如何做?”
    吕琮不想和吕布爭辩。
    他清楚吕布的性格,爭辩无用。
    “自是据城而守。”吕布沉吟片刻后开口,“如今西凉军粮草已断,只要坚守不出,伺机而动,少则半月,多则两月,西凉军必不战自溃。”
    “即便如你所说,李傕郭汜能聚起十数万西凉军,亦不过是自取灭亡。”吕布语气极为轻蔑说道。
    听了这话,吕琮点头又摇头。
    自家这狗爹眼光还是有的。
    確是如此。
    如今西凉军没了朝廷供应粮草。
    如此短时间內或无虞,但只要能拖住西凉军,將战事时间线拉长。
    西凉军必败。
    他这狗爹的意思是,李傕郭汜等人沿途聚拢的兵马越多,粮草消耗就越大,死得就越快。
    这话说得是一点没错。
    吕琮相信这应该也是歷史上,当时长安城中诸多人的想法。
    然而,歷史上,李傕和郭汜仅仅只用了八天,八天,就攻破了长安。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长安朝堂上的內斗。
    是,长安城墙高厚七丈,的確是一座庞然大物,一座难以撼动的军事堡垒。
    然而,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堡垒往往是从內部被攻破。
    歷史上这种例子,比比皆是。
    如今长安城中,各方势力云集,各有目的心思,又如何能守得住。
    说不定那场弔诡的“叟兵叛乱”,便是贾詡的手笔。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贾詡这个幕后推手,这种级別的顶级智者又怎会看不到长安內部的混乱,人心不齐。
    贾詡这种人,会在生死面前,用尽一切手段求生。
    “阿父,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孩儿今日只问一句,届时若长安城破,我,玲綺,还有阿母,该何去何从?到时成叔父,两位舅舅家的阿兄阿姊等人,又该何去何从?”吕琮目光死死钉在吕布脸上。
    后世史书只记载长安城破后,吕布领数百骑从武关道逃亡南阳投奔了袁术。
    至於他阿母和妹妹吕玲綺,没有只字片语的记载。
    倒是王粲那小子的《英雄记》里有记载。
    说是吕布拋下了严氏,幸而他阿母被一个叫庞舒的人藏匿了起来,这才逃过李傕郭汜的搜捕。
    至於真假,那就不得而知了。
    吕琮与吕布已当了十六年的父子,以他对吕布的了解,吕布重亲情。
    吕琮不愿意將吕布往坏处去想。
    可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何况还是在生死考验面前。
    一个人不到盖棺定论那一刻,你都无法真正的去评价定论他。
    就好比后世有人说演义中的刘皇叔假仁假义。
    可刘备却將“仁义”二字贯彻了一生。
    评价一个人,不看他说了什么,而看他做了什么。
    即便刘备真是表里不一,可他到死都在贯彻“仁义”二字,那便是真仁义。
    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是不是装出来的,不重要。
    何况现下他所在的时空,亦非是前世歷史上的那个时空。
    最起码他感觉跟前这个吕布,虽然也挺狗的,但和史书上记载的吕布,还是不一样的。
    吕布这些年是如何待严氏和他和吕玲綺的,他都看在眼里,那是发自內心的疼爱,是从骨子里在维护他们这个小家的安寧。
    人在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面孔。
    如果吕布在家中表现出来的,对妻儿的疼爱在意都是虚假的,是装出来的,那他也就不是吕布了。
    有这种本事,还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因此,吕琮认为自己对吕布的所见所感,是真实的。
    听得吕琮这句问话,吕布忽地楞住了。
    继而似想到了些什么,原本因激动有些发红的脸色,瞬间白了些许。
    似是想到了某些可怕的画面。
    “阿父,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和您说说了。”
    见吕布呆站,吕琮便知这是將他的话给听进去,心下不由的鬆了口气。
    就怕这狗爹跟他犟。
    吕布回神,看向吕琮的目光很是复杂,是既有陌生,又有欣慰之色。
    “其实自你答应王允一同谋诛董卓那一刻起,便已经是將您自己,我,阿母和玲綺,您身边所有人都置身於一个几乎无解的困局之中。”
    “如今这长安,便是我等之囚笼!”
    “胡说八道。”吕布没好气的叱了一句,脸色很是难看。
    “阿父不信?”吕琮抬脚走到游廊台阶上坐下,“阿父,您难道真的以为,等王允彻底掌控关中后,解决掉西凉军的隱患后,真的拿您没办法?
    亦或者说,您真的认为,他会继续维持眼下您与他的这种“內政外军”的局面?”
    “阿父,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见吕布转过身来,开口要辩,吕琮再道。
    “如今您手中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旦王允决意要对您动手,阿父您除了起兵反抗外,別无选择。”
    “即便是这,王允亦早有防备。
    那右扶风左冯翊的王宏和宋翼便是王允准备对您动手的铁证,一旦王允彻底掌控了三辅之地,到时您这飞將便是瓮中之鱉,纵使阿父您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於事。”
    “阿父,那王允老儿,从找上您一同刺杀董卓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事成后,该如何对付您。”
    “为父……”吕布涨红著脸,呼吸急促,一脸愤愤。
    “好了,阿父,气话就不必说了,毫无意义。”吕琮再次开口打断了吕布,“阿父,事到如今,该清醒了,丟掉您那些虚无縹緲、不切实际的妄想。
    那朝堂之上,从来都没有您的位置。这长安和关中,也没有咱们吕家的立足之地,至少现下是如此。”
    “那你当初为何要帮著为父谋诛董卓?”这时,吕布忽问了一句。
    “呃!”
    吕琮被问的一怔,旋即说道:“诛董乃是大义,即便您是弒父,那些士大夫亦绝不敢指摘半句。
    天下百姓大多愚昧无知,他们也不想知道您诛杀董卓背后的图谋,只知是您杀了那祸乱天下的国贼董卓,让他们免遭荼毒。至少在民间,於您的名声有益。”
    “既能加官进爵,又能得些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阿父,名声是可以经营的,那就是一个可以任人装扮的小女娘,可以人为的让它变好,也可以让它变坏。”
    “假以时日,若阿父您足够强大,能为各方带来巨大的利益,自有大儒为您辩经。”
    “这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吕布怔怔看著吕琮,口中喃喃復念著。
    “嘿嘿,当然,孩儿也是有些私心的,阿父您站得越高,孩儿將来的起点亦能相应的高些。”吕琮笑得有些贼,却很是坦诚。
    “呵呵!”吕布被这话逗乐了。
    但这也正是他不择手段也要向上爬的原因所在。
    他不愿吕琮將来像他年轻时一样,因出身微贱而四处碰壁,为人轻贱,肆意欺凌。
    吕布走到吕琮身前站定,低头俯看,道:“你既將为父的处境看得透彻,却又不拦著为父杀董卓,想必你亦有所准备。
    说吧,你要为父如何做?”
    其实,自发现王允有削他兵权之意的那日始,他就已经知道孤立无援的他大概率是斗不过朝中朋党无数的王允。
    只是他心有不甘,一直在试图说服麻痹自己,不愿承认这个潜在的事实罢了。
    今日,吕琮的一番话,让他猛然惊醒。
    是啊,若他將来败了,他固然是可以仗著那令天下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武力,领著麾下能力同样不俗的成廉等忠心不二的心腹突围离开。
    可自己的妻儿,成廉,魏越,魏续和张辽等人的家眷,该怎么办?
    难道带著这些老弱妇孺同走?
    根本不可能。
    强行如此,无异於是在杀人。
    是以,这孽障说的没错。
    身为人夫、人父、人主,的確是该为身边人计。
    至少也要安排一条退路。
    如此,自己才能无后顾之忧,麾下部將亦能更好的为自己效力。
    “阿父,您同意走啦?!”吕琮大喜,猛地站了起来。
    “没有啊。”吕布摊手耸肩,脸上笑容很是促狭。
    “啥!”
    吕琮呼吸一屏,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怒喷狗爹。
    “你个坑爹,那你问个嘚儿啊!”
    “孽障,又辱骂为父!”
    “来人啊,取我方天画戟来!”
    “来来来,是兄弟就砍我!”吕琮气得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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