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未央宫前殿,丹漆御道两侧,文武班列,齐声行礼。
    待百官各归座中。
    三公座上,淳于嘉起身,持笏朗声道:“陛下,今大赦已颁。然高阳乡侯仍被囚於詔狱,坐无实罪,於律法不合。
    高阳乡侯究竟有罪与否,是时候该有个定论了。”
    又来了!
    顿时,座中百官纷纷看向司徒座上的王允。
    吕布也是。
    他看看王允,又看看淳于嘉,满脸警惕,心中是打定主意,今日绝对缄口不言。
    免得回去又被那孽障骂『智障』。
    “嗯,司空所言极是。”
    御座上,刘协点头,眼前旒珠晃动,“如此这般下去,於国法不合,於民心不利,高阳乡侯是否有罪,亦是时候该给天下人一个说法了,否则,长期不罪而囚,天下人该说朕昏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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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满殿朝臣脸色纷纷一凛。
    皇帝果然是站淳于嘉那边的。
    他这话等於是在逼迫王允今日就做出决定。
    这蔡邕,你王允究竟是杀是放?或要继续囚禁。
    王允若放蔡邕。
    那关东士人下一步必然便会推出蔡邕去招抚现下已是一盘散沙的西凉军。
    届时十数万西凉军便要落入关东士人手中。
    若杀了蔡邕,淳于嘉等人便得逞了,成功用蔡邕这一代大儒的鲜血令王允人望尽丧,一举毁掉王允的执政根基。
    若王允不杀亦不赦,而是打算长期囚禁蔡邕,同样是下下策。
    如此,王允便等於是將自己变成了一个立在朝堂之上的箭靶,等著关东士人来射箭。
    到时候关东士人必定会藉此事不断煽动舆论,用尽各种手段来攻訐王允。
    所谓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时间拖得越久,王允的名声受损就越严重。
    这就是一个三难之局,无解的阳谋。
    最要命的是,当下皇帝亦站在关东士人这边,帮著打压王允的权威。
    確切的说,是哪一方过於强势,皇帝便会帮另一方。
    这便是帝王的制衡之道。
    王允错就错在过於强势,错在过於低估了皇帝。
    刘协年岁虽小,然早慧,亲政意图如今已经很明显。
    自古以来,皇权与相权既相互依存又持续博弈。
    从来都是皇权追求绝对掌控,相权需高效施政,二者存在天然的矛盾。
    皇帝能力强,相权势必要被削弱。
    反之,相权必然扩张。
    从来都是相互博弈,无休无止,无分对与错。
    眾目睽睽之下,
    王允缓缓起身,持笏道:“陛下所虑极是,三日之內,臣必定让廷尉审结蔡邕案,若是其无罪,定將其无罪开释。”
    此言一出,顿时满殿朝臣瞠目。
    王允服软了。
    那个自董卓死后,便霸道至极的王允竟然在刘协和淳于嘉的默契联手逼迫下,妥协了。
    杨彪亦是满眼惊愕。
    回过神来,他深深吐了口气。
    然看著王允,转眼,他脸上又爬上了狐疑之色。
    这不像王允。
    而座中正摩拳擦掌,准备与对方再次展开激辩一番的杨赞和张喜等人,亦是你看我,我看你。
    显然双方也没想到王允妥协得这般突然。
    淳于嘉深深看了一眼此时面带淡笑的王允,缓缓回到了三公座上。
    无论王允是否意欲拖延,现已给出了一个日期,他们只需等著即可。
    “这就完啦?!”吕布瞪眼,一脸懵,他可还等著看戏呢。
    “噗嗤!”
    见得吕布模样,坐在他左侧不远的赵谦,实在是没忍住。
    此人能从那五原边寒之地走到这庙堂之上,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是如何做到的?
    御座上,十二道旒珠下,刘协那灵动透亮的眸间,满是惊疑不定之色。
    王允这番话,將妥协之意说得很是隱晦。
    但意思却很明確。
    那便是蔡邕会无罪开释。
    之所以要三日,或许是拖延。
    亦或是走个过场,为自己留些顏面。
    如此,说出去也好听。
    当然,也不排除王允有其他目的。
    隨即,朝会照常进行。
    但朝臣所奏议之时,多是关中各地哪又遭了水灾,或某县又起了疫癘,在商討应对之策。
    高坐御座上,刘协是越听越是心酸。
    如今偌大个大汉,也就只有关中这三辅之地在朝堂管控之中。
    因而,说是朝中事务,实则儘是些在往日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多时,杨彪忽奏道:“陛下,今西凉军各部四散,尤其是牛辅与董越二人麾下诸部兵卒,溃散於弘农各地,如今荼毒地方,愈演愈烈。
    虽李傕郭汜等贼子罪无可赦,然余者,还需妥善处理。
    否则,这些成百上千股散兵游勇,恐要蔓延至关中腹地来。”
    顿时,殿內百官神色又纷纷一振,好像又有戏看了。
    这西凉军,仍旧是王允之逆鳞。
    因而如今朝中除了淳于嘉这些人,其余人即便知道弘农现下现状,也只当没看见。
    可杨彪不行,他弘农杨氏根基就在弘农郡。
    若是视而不见,放任下去,遭难的可是他之族人。
    高坐九尺御阶上的刘协转头看向王允,柔声问道:“不知司徒以为,这些溃散的西凉军,该如何处置方为妥当?”
    霎时,殿內朝臣又看向王允。
    哪知王允仍旧面掛淡淡笑容,风轻云淡笑道:“先招抚吧,若有不从者,百眾以下便让当地县府剿了。
    若聚眾数百上千,朝廷便出兵攻灭了便是。
    此疥癣之患,不足为虑,不值诸公为之劳心费神。”
    “哗!”
    霎时,又是满殿譁然。
    一眾朝臣是万万没想到,王允对西凉军的態度,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不准备將其逼散了?
    杨彪亦满脸荒唐,看著王允的目光,很是陌生。
    包括宣璠,杨赞和崔烈等王允这一党的,全都愕然的看著神色淡然的王允。
    昨夜王允深夜急招他们到府中,商议到临近子时才散。
    针对於吕家和蔡氏结亲之事,他们各抒己见。
    但最后王允也没表態要如何应对此事。
    不曾想一夜过去,王允竟似变了个人。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一时间,杨赞他们也被王允弄糊涂了。
    武官座中,一听有仗打,吕布顿时便是眉飞色舞。
    这些西凉军,几乎全是善战老卒。
    他若能领兵全都给剿或是招抚了,便可趁机壮大。
    当年董卓为何能屡屡击败关东联军?
    除了是徐荣等人为善战良將之外,这些入伍年限均在三年以上,经过战火淬炼的西凉老卒亦是关键。
    这些善战老卒,打关东那群“猪猴”麾下的那些生兵,想输其实挺难的。
    那关东联军之中,亦唯有那孙坚麾下部曲,能与西凉军抗衡。
    一念及此,吕布便按耐不住心中的贪婪。
    然正要起身,便忽见御座上刘协朝他看了过来。
    吕布顿时一愣。
    隨即便听刘协喊道:“太常卿种拂何在?”
    “臣在!”种拂出列,持笏躬身。
    殿內朝臣亦纷纷看向刘协,面带好奇。
    如今他们已不敢再將这位陛下看做是懵懂少年。
    就这两次朝会上其所展示出的手段和城府,已有明君之像。
    断不能小覷了。
    九尺御阶上,刘协目光扫过吕布,带著一丝嘉许,又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王允的方向,笑道:“奋威將军吕布,诛逆锄奸,护国有功,其忠勇刚烈,国之柱石也。
    其子吕琮,承父志,秉家风,亦为少年俊彦。”
    好傢伙,此话一出,顿时满殿朝臣脸色那个腻歪。
    唯有吕布,昂著头,掛著笑,一副我很得意的小表情。
    就差叉著腰了。
    “高阳乡侯蔡邕,海內名儒,学贯古今,虽身陷牢狱待审,然其清誉门风,天下共知。
    其女琰,才情高洁,德容兼备,淑德名媛,素有声闻。”
    听得刘协这第二通话,三公座上,王允陡然色变,唰的抬头看向刘协。
    『是谁?』
    『何人透露的消息?!』
    “今朕闻,奋威將军之子吕琮,与高阳乡侯之女蔡琰,两情相悦,志趣相投,诚乃天作之合,良缘佳偶。”
    话落,刘协声音忽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道:“朕躬承天命,抚育万方,闻此良缘,甚为嘉许。
    特此恩旨,赐婚於奋威將军吕布之子吕琮,与高阳乡侯蔡邕之女蔡琰!”
    刘协最后对种拂吩咐,语气从容,道:“太常卿,此事便由卿与宗正掌礼,择吉日良辰,颁詔,並为其筹备典仪。”
    顷刻间,殿內百官集体石化。
    天杀的吕布。
    和陈留蔡氏结亲,蔡家那些宗族耆老,全都老迈昏聵了不同。
    然亦有聪明的。
    杨彪震惊之余,忽明白了王允今日为何似变了个人。
    不多时。
    座中,士孙瑞、淳于嘉、周奐、黄琬、张喜等人亦纷纷恍然大悟。
    一时间,他们看向吕布的目光,格外的明亮。
    御座上,十二道旒珠遮挡下,刘协瞥了王允一眼,嘴角噙著一缕冷笑。
    这把刀,他当了。
    “荒唐!”
    忽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开。
    震得满朝文武心头一凛。
    百官纷纷举目循声看去。
    正是王允。
    王允,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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