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棲云楼后。
    傍晚,夕阳直坠院中。
    將满园芍药浸染成一片流金,更加娇艷。
    花丛间臥榻上,鈺娘单手支颐,侧躺,背映霞光。
    她只著了心衣与绸袴,曼妙的身段在夕照里展露无遗。
    那熔金般的夕阳,泼洒在她左耳廓上。
    薄薄的玉耳化作半透玛瑙,绒毛浮在暖金色的光晕中纤毫毕现。
    不多时,夕阳金色加深,光线浸透了那傲人身段,白底里泛著温润的霞色,一直漫延至全身。
    整个人宛如一具暖玉精雕,不可方物。
    睡榻前后。
    两名摇扇侍女看著眼前这人间绝色,眸间流露出浓浓的羡艷之色。
    其中一人甚至还咽了口唾沫,秀色可餐。
    忽地,远处月门外那独臂鸽奴匆匆走来,却被两名著黑色窄袖胡服,打扮爽利的持剑侍女拦了下来。
    老鸽奴將鸽信恭恭敬敬递了过去,隨即转身离开。
    “娘子,陕县鸽信。”
    不多时,其中一名剑婢来到榻前,轻唤了一声。
    鈺娘眼皮微颤,双眸微睁,语带慵懒,道:“念!”
    “是!”
    那剑婢將鸽信置於掌心,两指撑开,念道:“傕汜济午归,酉初,汜斩并州眾四百一十八口於营,老幼咸歿。
    西凉军如受鼓舞,士气汹汹,有燎原之势,莫测其志。”
    “一群畜生!”鈺娘睁眼,眸光厌恶,略作思考,她道:“近些时日,京师上空有鹰隼游弋,莫用信鸽,遣人將此信速送至吕府,切记,不可假於人手。”
    “是。”
    那剑婢走后,鈺娘又缓缓闭了眼。
    小半时辰后。
    日落西山,残存一缕顽强余暉,將夜幕暂拒之门外。
    天地间炎热亦渐渐消退。
    感受著那一抹清凉,鈺娘那张勾人魂魄的俏脸上,朱唇微扬,流露出舒適之色。
    不知不觉,鈺娘睡了过去。
    ~~
    北闕甲第,刘第。
    “大兄,天大的喜事,天赐良机!哈哈哈!”
    刘诞一入后宅,便直奔刘范寢室而去。
    一路健步如飞,很是兴奋。
    室內堂中。
    刘范正挑灯夜读。
    听了,快步走出,来到门廡下。
    刘诞近前,一把抓住刘范收在腰间的左手,道:“兄长,天大的好事!老天亦在暗中相帮你我!”
    “你何时才能稳重些。”
    刘范恨铁不成钢,出言训斥道:“欲成大事者,喜怒不形於色,好恶不言於表,悲欢不溢於面……”
    “得得得,大兄你先歇歇,先听我说。”刘诞抬手打断了刘范,满脸兴奋道:“大兄可知,蔡家那位才女,又要嫁人了。”
    刘范嘴微张,面露惊色,隨即蹙眉,似对此很是厌恶,道:“荒唐!那卫仲道身歿方逾小祥,大祥未至。今麻衣尚在身,蔡氏便再议婚嫁?
    如此不避丧期,岂是知礼之人所为!
    难怪卫氏容不得她!”
    “呃!”刘诞满脸无语,情急之下,道:“关兄长屁事?”
    刘诞木了,隨即红了脸,一巴掌扇在刘诞后脑勺上,“放肆,如何与为兄说话的?”
    刘诞向前趔趄三步,止步回身,忙嚷嚷道:“大兄,机会,搅乱长安的绝佳机会?!”
    “住口!”刘范脸色一变,四下望了望,见四周无人,方一把揪住刘诞,“进来再说。”
    转眼,兄弟二人前后脚入了室內,闭门密谈。
    “说,那蔡琰再嫁,如何是我等机会?”
    刘范於榻上坐下,拿起一侧竹简握在手中,掂了掂。
    刘诞盯著那竹简,咽了口口水,退了一步,意有所指笑道:“大兄,她嫁的是吕布之子,是吕琮那畜养的。”
    霎时,刘范脸色大变,继而狂喜。
    “啪!”刘范领会了刘诞话中之意,手中竹简猛地拍在掌心,神情振奋,“確是件大好事,难得的机会。”
    然转眼,刘范笑容又一凝,问道:“此事可真?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陈留蔡氏,以孝礼传家,焉能不知丧期未满便再议婚嫁,有辱门庭?
    莫非又是你从那勾栏瓦舍之地道听途说得来的?”
    刘范盯著刘诞,神色不善,手中竹简蠢蠢欲动。
    “呃!”刘诞满脸訕笑,又悄悄后挪了一步。
    见状,刘范哪还不知被他料中了,顿时板著脸,手中竹简作势要砸,“你个混帐,那等地方传出的讹言,你也敢当真,拿来戏耍为兄!”
    “別別別,大兄,你听我说。”刘诞忙摆手告饶,“此事我確是从咱们家的兰香阁听来的,但这事定错不了。”
    “那吕布昨日请了太常署一微末官卜,於宅中家庙纳吉问卜,为了瞒人耳目,事后重金酬谢了那官卜。”
    刘范手中竹简一顿,眼中疑色更浓,“既如此隱秘,你又从何得知?”
    “也是巧了,那老官卜在咱们兰香阁有个相好的,从吕府出来便到了楼里,几杯黄汤下肚,便將此事当做笑话说与他那相好听。”
    “下边人知了,这才来报於我。”
    “那卜人言,连卜了两次,所得卦辞皆如天书般晦涩难明,他直言恐非吉兆。大兄你猜那三姓家奴是如何应对的?”刘诞故意卖了个关子,声愈大,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强忍著笑。
    “后来,那三姓家奴竟亲持方天画戟入家庙,第三次才卜出个上上大吉来。”
    “此人属实是荒唐!”刘范倒吸了口气,“竟敢以刀兵威胁自家先祖。”
    “此大逆也!”
    愣怔过后,刘范笑容愈发浓郁,道:“天赐良机,既如此,你我兄弟当立即上奏弹劾吕布,务必要將此事闹得满城皆知。”
    哪知话落,却见刘诞用一副异样的目光直勾勾盯著他。
    “大兄,你我虽一母同胞,然终究不同。”刘诞四十五度望著房顶,唉声嘆气,在那装模作样。
    “你个混帐,骂为兄蠢是吧!”登时,刘范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抬手便將竹简砸向刘诞,哭笑不得骂道。
    “誒,没砸著!”刘诞歪了下屁股躲了过去,嬉皮笑脸。
    “你说是不说?”刘范瞪眼。
    刘诞脖子一缩,赶忙说道:“大兄,你现在应立即去趟王府,当著王允的面,將此事告知於他,如此,方显你我兄弟二人之忠心不是。”
    “嘿嘿嘿。”话落,刘诞笑得极为阴险。
    闻言,刘范愣了下,迅速领会了刘诞话中的意思。
    若公然弹劾,必然会得罪吕布。
    因此,还不如私下告知王允。
    如此这般,不仅可以最快的速度让王允知道此事,更能將他们藏在王允身后。
    同时还能在王允那表个忠心,进一步取信王允。
    到了明日,以王允的性格,必然会弹劾阻止这桩婚事。
    照样能闹得人尽皆知。
    他们两兄弟又何必多此一举。
    还是他这二弟想得周到。
    如今朝中无人不知吕布和王允已翻了脸。
    一旦吕布和蔡氏结了姻亲,那便是和关东门阀有了联繫。
    王允会作何想?
    到时,朝廷之上,那些关东士人,必定会支持吕布,双方爭斗必然要加剧。
    而他们兄弟二人,只需隔岸观望,坐山观虎斗。
    如此,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若是能令此二人火併,致使关中大乱,那於他们父亲而言,定大有益助。
    “妙!”
    “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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