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钟响起,未央宫门吱呀缓开启。
    不多时。
    值守了一夜的高顺已是卸了甲冑,换著一身青色窄袖胡服,握著腰间环首刀,领著两亲卫,神色疲倦地走出司马门。
    高顺亦居於北闕甲第。
    其家离未央宫很近,不到一刻钟便能走到。
    “孝父,留步!”
    刚转上直城门大街,身后便有马蹄和喊声传来。
    高顺驻足,扭动那粗短的脖子,回头一看。
    是昨夜同在未央宫值守的张辽。
    策马奔至。
    不待胯下乌云踏雪停住,张辽便从马上跳了下来,而后止不住身形,跟著跑了段距离。
    高顺见了,那浓粗短眉微蹙。
    “文远,如此不妥!”高顺板著那张古铜色方脸告诫道。
    “是是是,辽错了,下次定不会如此了。”张辽脸上略微愣怔了下,反应过来,立即是哭笑不得的认错。
    高顺这人性子执拗且刻板。
    若是认准的事情,杀了他也不会回头。
    前些年於洛阳,他曾和高顺辩过军中某事。
    一时谁都说服不了谁。
    后来他便拋之脑后。
    可一年多后,高顺仍记得,还要与他再辩。
    弄得他是哭笑不得。
    自那以后,只要高顺讲得有理,他绝不再爭。
    因为,跟高顺说话,实在有些难受。
    这傢伙惜字如金。
    一句话能缩成好几个字,时不时还得猜他话中之意。
    端是有些折磨人。
    说著,张辽忽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孝父,你族中近些时日可是又托人从河东送来一批粮秣?”
    高顺脚下一顿,脸色一沉,看向张辽道:“文远怎知?”
    张辽急得一拍大腿,声音微大了些。
    急道:“都传到我军中来了,都说你高顺,藉家族之资,笼络军心,是在蓄养私兵,居心叵测!”
    “顺,无鬼,便无惧!”高顺大眼中流露出厌恶之色。
    自董卓迁都长安,朝中便乱了。
    军中给养虽一直未断,可他非西凉军嫡系,因而军中所用钱粮,全是其他將校挑剩下的。
    有时那粮米之中,一石能掺半石沙子。
    莫说吃好,吃饱都做不到。
    若按朝廷所给粮米供给军中,他麾下之军莫说打战,奔个数十里便要全垮了。
    因而,他只能向族中求助。
    好在族人很是支持他,不然他麾下哪还有战力可言。
    “哎呀,你怎就听不明白。”张辽气得闭眼,又睁开。
    无奈看著高顺,拿这傢伙是真没办法。
    这是心怀坦荡就不怕的事?
    这可是要命的事,还犯倔。
    张辽四下看看,见街上无人,再道:“现下,我家主公与王公已撕破了脸皮,他忌惮我家主公手中兵权,为制衡我家主公,打你们这些尚在骑墙,咳……尚持身中立的军中將校的主意,是必然之事。”
    “此前他已拉拢你数次,你却次次直拒,定已將其得罪,若那些话传到他耳中,岂非是授人以柄?”
    张辽语重心长,脸色是极为担忧。
    “王公,持身正,若要谋我兵权,早便……夺了!”
    高顺话到最后亦有些迟疑起来。
    “总之,儘快处理掉那些粮秣,留著始终是个隱患。”
    张辽再劝,是真担心高顺。
    这两年,他在董卓麾下,因非嫡系,同样难过。
    可没少受高顺接济。
    可如今不同了,朝廷待各部一视同仁。
    因而高顺再以私粮资军中將士,那便是大大的不妥了。
    且当下时局愈发紧张,谁都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
    吕布昨日於朝会上和王允公然对抗,撕了脸皮。
    如今是朝野皆知,无人不为之震惊。
    此前,王允对高顺能耐得住性子。
    现下,那可就未必了。
    “知了!”高顺皱著眉,重重点头。
    然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传来密集如骤雨般的脚步和隆隆的马蹄声。
    二人下意识回头,顿时双瞳齐齐为之一缩。
    只见百丈开外,一著玄色朝服,头戴进贤冠的之人一马当先,领著两队顶盔摜甲、按刀肃立的宫中禁卫,和十数身著皂色短褐、外罩皮甲,头缠赤幘,腰悬绳索与尺牘,手持长戟的廷尉狱卒,正快速逼近。
    见状,张辽脸色巨变。
    愣神之际。
    身后奔来的人马迅速將高顺与张辽以及二人亲卫围了起来。
    禁卫们在外围持刀警戒,廷尉狱卒则持戟向前。
    戟尖森然。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甲叶摩擦的细碎哗啦声、战马不安的响鼻声,以及眾人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
    隨后,宣璠走马上前,勒住韁绳,身形端坐如钟,面色冷峻如铁,於马上摊开盖了尚书台印信的詔令文书,当眾宣读:“奉尚书台行司徒事钧令:查,步兵校尉高顺,私蓄粮秣,厚结军心,跡近养士,图谋叵测。
    今已查实,著即革职锁拿,下廷尉狱勘问!”
    “左右!”
    “拿下犯官高顺!”
    宣璠喝令声如金石交击,砸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
    高顺那古铜色方脸上瞬间涨红,铜铃般的双眼死死盯住宣璠手中的詔书。
    那“图谋叵测”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脸上般。
    他脊背挺得笔直。
    握在环首刀柄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青筋尽显。
    张辽生怕高顺犯傻。
    急趋一步,挡在高顺侧前方半个身位。
    他身形紧绷如弓,对著宣璠拱手扬声道:“宣廷尉!高校尉乃朝廷命官,夙夜值守宫禁,忠心可鑑,此中是否有所误会?”
    “嗤!”宣璠嗤笑,“铁证如山,何来误会?”
    “让开!否则便视汝为高顺同党,一同捉拿下狱。”宣璠厉声喝道。
    他盯著张辽,那森冷的目光中很是火热。
    张辽乃是吕布安插在宫禁中的一个钉子。
    他很想顺手助王允拔了。
    如此,王允便可彻底掌控宫禁。
    可惜,此人滴水不漏,几无把柄可抓。
    又想起昨日王允叮嘱,便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念头,免得惊了那三姓家奴,坏了王允大事。
    张辽被叱得脸色铁青。
    却也只得是让开,只能眼睁睁看著高顺被锁拿带走。
    “走!去吕府!”
    目视宣璠一行人消失於街角,张辽立即翻身上马,直奔尚冠里。
    高顺於他有恩义,亦是他之知己好友。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高顺身陷囹圄而不救。
    如今,朝中能救高顺一命的,唯有他那主公。
    吕布。
    前些时日,高顺虽拂了吕布的面子。
    可这段时日以来,吕布曾数次主动与他说起高顺,言语间对高顺统兵和练兵之能,还有为人是大加讚赏。
    他知道吕布的意思是让他和多高顺说点好话。
    好趁机將其笼络过来。
    而现在,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吕布能救下高顺。
    以高顺那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的性子。
    定会投效,为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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