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夜玄如同陨石般砸入城外魏军阵中,掀起腥风血雨,直奔“徐”字將旗而去时,城头上的魏延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看得分明,夜玄所向之处,魏军阵脚大乱,原本如同潮水般涌向这段城墙的攻势骤然减缓、甚至停滯。附近的魏军要么惊恐地试图去保护主將,要么被那恐怖的杀戮嚇得不知所措,魏军的攻城行动在这一局部瞬间瓦解。
    “机会!”
    魏延嘶哑的喉咙爆发出命令:
    “一队!立刻下城休整!二队接防!快!医官救治伤员,后勤送上食水!快!”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夜玄於城下为他们爭取到的宝贵时间和空间里,魏延展现出了一员宿將的决断力。
    命令迅速被传达执行。一直在西城段苦战、伤亡最重的甲队士卒,立刻被替换下来。他们几乎是被同袍搀扶著退下火线,许多人一走下马道便瘫软在地。等候已久的辅兵和医官(强行徵用长安城中的剩余杂兵和医馆)立刻衝上前,餵水、包扎、处理伤口。热腾腾的粟米饭糰和肉乾被迅速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吃!抓紧时间吃!能睡就睡一会!”
    军官们低声催促。
    与此同时,状態稍好的二队士卒迅速补上空缺,警惕地注视著城下——主要是防止有零星的魏军趁乱攀城,但主要的压力已经隨著夜玄的肆虐而转移到了城外。
    魏延的指挥並未仅限於此。他深知夜玄只有一人,只能扰乱一面。他立刻派人飞马传令其他城墙段的守將:
    “严加戒备!贼军主攻方向可能转移!但西面压力暂缓,可酌情轮换部分最疲惫者休整进食!”
    於是,在整个长安城墙防线,一场与死神抢时间的休整迅速而不乱地展开。西面得益於夜玄的直接支援,得以进行最大程度的轮换。而东、南、北三面,虽然仍在承受压力,但指挥者也能趁机將部分体力透支最严重的士卒短暂撤下,喝口水、啃几口乾粮,包扎一下流血的伤口,哪怕只是喘息片刻,也是宝贵的恢復。
    当夜玄在城下纵横驰骋,接连逼退数员魏將,搅得魏军指挥系统鸡飞狗跳、攻城力度全面减弱之时,城头上的蜀军正利用这用同袍的勇武换来的每一分每一秒,疯狂地恢復著体力和士气。
    因此,当夜玄最终完成他的“斩首游行”,提著滴血的重锤,再次跃上城头时,他所看到的景象,已与他离去时大为不同。
    虽然城墙依旧残破,血跡依旧斑驳,但守军的精神面貌已然不同。大部分士卒得到了短暂的喘息和食物补充,眼中的疲惫虽未尽去,却多了几分生气。重伤员已被抬下,轻伤员得到了包扎,战士们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稳。城防也被趁机加固,更多的箭矢滚木被搬运到位。
    看到夜玄安然返回,城头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却充满激动和感激的低吼:
    “夜將军威武!”
    “万胜!”
    “战神临世!”
    士兵们看著他的眼神,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是他们眼前这个人,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打停了数万大军的进攻,为他们贏得了这宝贵的生机。
    魏延大步上前,重重一拍夜玄的铁甲臂膀,脸上虽然依旧疲惫,却带著难以抑制的振奋:
    “干得漂亮!你爭取的时间,弟兄们缓过一口气了!”
    夜玄的目光扫过城头,看到士卒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和得到恢復的体力,微微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此时的蜀军,虽然人数又减只剩下一千多人,却已非强弩之末。短暂的休整和巨大的士气鼓舞,让他们重新握紧了武器,有了继续在这座孤城血战下去的勇气和力量。而城下的魏军,则士气低落,指挥紊乱。
    这短暂的寧静,是夜玄用绝对的武力拼杀出来的,也是魏延用精准的指挥抓住並利用了的。
    第十一日,破晓的微光尚未驱散夜的寒意,魏军营中战鼓已如滚雷般炸响,声浪匯聚於西面,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连续十日的惨烈消耗,尤其是昨日夜玄那场针对指挥层的血腥杀戮,让残余的魏军將领们达成了共识。他们深知分散兵力只会被各个击破,更怕那尊魔神再次寻旗斩將。於是,所有残兵被集结起来,兵力不足六万,却拧成一股,如同攥紧的钢铁拳头,决意猛攻一点——长安西门!这既是绝望的最后一搏,也反衬出长安城防之坚、守城物资之足,以及蜀军將士堪称恐怖的韧性。
    近六万大军,除必要守营人马,皆列阵於西门外!甲冑鏗鏘,脚步隆隆,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向著那面饱经摧残的城墙发起了最后的衝击。
    “呜——呜——呜——”
    总攻號角撕裂长空。没有保留,没有退路,魏军发起了亡命般的衝锋,云梯如林,疯狂架设!
    “死战!”
    魏延嘶哑的咆哮。残存的一千余守军目光决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夜玄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垛口,玄甲在曦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军阵,锁定了几面被重兵层层护卫、竭力隱藏的將旗。
    轰!
    他再次跃下,如陨星坠地,砸入敌群,战锤狂舞,瞬间清出一片真空地带,旋即毫不停留,直扑敌军腹心!
    魏军昨日遭逢奇耻大辱,岂会没有准备?他们深知力敌不过,便要以巧劲和人海困杀这尊杀神!
    “魔將已入阵!飞索健锐营!围困之!”
    中军一声令下。
    早已严阵以待的三千套索队——这是魏军从中军各营精选出的力士,专为此刻而设!他们如同蛰伏的毒蛇,从大军各个方向猛地涌出,手中特製的粗韧套索与带著倒鉤的铁链飞鉤,如同漫天飞蝗,从四面八方向夜玄罩去!
    但夜玄岂会坐以待毙?他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判断出绳索的来路。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急速晃动,在极小范围內做出惊人的闪避,同时双手已弃锤换刀!两柄狭长战刀出鞘,化作两团凛冽的银光,绕身飞旋!
    嗤嗤嗤——!
    最先一批套索绝大多数被他灵巧地闪开,少数几根逼近的,则被刀光精准地削断!绳索那端的力士顿时踉蹌后退。
    “变阵!跟上他!持续施压!不要给他衝刺的空间!”
    魏军基层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
    训练有素的魏军飞索营立刻执行战术。他们不再追求一击即中,而是以什、队为单位,如同附骨之疽,夜玄衝到哪里,他们的套索就投掷向哪里。无数的绳索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动態的死亡之网。
    夜玄双刀舞得水泼不进,刀光过处,绳索纷纷断裂。他的速度与敏捷远超常人,在军阵中左衝右突,每一步踏出都有魏军被斩翻在地。双刀虽不如战锤那般一击清场,却更为灵巧致命,近身者皆无一生还。
    但他高速突进的能力,確实被严重限制了。他无法再像昨日那样化作一往无前的黑色闪电。他必须时刻分神应对四面八方永无止境的套索骚扰,闪转腾挪间,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更棘手的是,魏军的盾牌手抓住了机会。每当夜玄因闪避或斩断绳索而稍有停顿,立刻就有数排重盾兵如墙壁般合拢,死死封堵在他与將领將旗之间的路径上。一面面巨盾层层叠叠,组成铜墙铁壁,极大地压缩了他的活动空间,逼迫他不断地绕行或硬砍盾阵,进一步拖延了时间。
    魏军的战术目的达到了!他们用飞索营的持续骚扰和盾阵的压缩空间,成功地用牺牲和配合,將这名非人的猛將拖入了泥沼般的缠斗之中。夜玄依旧在杀戮,双刀之下无一合之將,但他斩將夺旗的步伐,却被硬生生地拖慢了。无数的魏军以生命为代价,为他们后方的將领和主攻城墙的部队,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城头上,压力骤增!失去了夜玄对魏军指挥层的致命威胁,魏军的攻城变得更有组织,更加疯狂。蜀军残兵的最后一丝气力正在被飞速榨乾,防线摇摇欲坠。魏延浑身是血,死战不退,却已近乎绝望。
    城头上,魏延看得心头滴血,却无法救援。西门正面承受的压力已到极限。魏军如同疯蚁般涌上城头,每一处垛口都在进行最残酷的爭夺。蜀军残兵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用牙齿,用头撞,用同归於尽的方式將敌人推下城墙。魏延身被十余创,已成血人,刀卷刃了便夺过敌人的兵刃继续劈杀!
    就在这城墙即將崩溃、夜玄亦深陷重围的剎那——
    西方地平线上,烟尘冲天而起,隆隆蹄声撼动大地!
    一桿“姜”字大旗,衝破晨靄,迎风猎猎!旗下,姜维率领的三万生力军,如一道银色洪流,终於赶到!
    “援军!是姜维將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城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震天欢呼,守军將士眼眶崩裂,竟凭空又生出几分气力。
    姜维军没有丝毫迟滯,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侧击魏军后阵!
    正全力攻城、困杀夜玄的魏军,猝然遭此背后猛击,指挥体系本就因將领畏缩而混乱,此刻瞬间大乱,阵脚动摇。
    “天不亡汉!开城门!全军出击!里应外合!”
    魏延见状,奋起最后神力,嘶声怒吼,集合起所有还能动的士卒——不足千人,人人带伤,状若疯虎,猛地打开西门,衝杀出去!
    城內残军与城外援军,內外夹击。本就混乱的魏军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丟盔弃甲,漫山遍野地溃逃。
    姜维与魏延两军,终於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成功会师!
    “文长!夜將军!你们……”
    姜维眼见魏延惨状和身后那支几乎被打光了的军队,再看这修罗场般的城墙,一时震撼无言。
    “入城!快!肃清残敌,巩固城防!”
    魏延强撑著一口气下令。
    汉军旗帜终於再次飘扬在长安西门,大军浩浩荡荡进入这座用血肉铸就的城池。城头上,残存的蜀汉將士相互搀扶著,望著溃败的敌军和到来的友军,脸上是血污也掩盖不住的惨烈与自豪。那面插在长安城头、破碎不堪的“汉”字大旗,终於在朝阳中傲然挺立。它是由最忠诚的热血、最极致的勇武和最坚韧的意志,共同铸就在这潼关之外!


章节目录



国运战场,开局抽取自刎乌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国运战场,开局抽取自刎乌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