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南皮县外。
    秋已深,田间禾稼尽枯。
    垄上,数十农人歇於地头。
    观其形貌,多是断臂跛足,乃军中退下的残卒。
    当中一年少者,问於一老卒:“老丈,闻鄴城刘备,乃中山狼也,帐下皆食人豺狼。不知老丈因何得脱性命,还於故土?”
    那老卒闻言,默然解下水囊。
    他捲起袖口,露出一道缝合工整的伤疤,针脚尚自宛然。
    “食人豺狼?”
    老卒自嘲一笑。
    “若真是魔王,我千余袍泽,早已是漳水鱼腹之餐,哪还有这残躯,见家乡故人。”
    眾人皆围拢过来。
    老卒復又於怀中,摸出那几枚尚留体温的铜钱。
    “我等兵败被缚,皆以为必死。不料玄德公竟亲入伤营,抚慰我等。”
    他托著那几枚铜钱,缓缓言道:
    “伤有医,飢有粥,临行赠盘缠……”
    “帐下一將军,更有言曰:『同为燕赵儿郎,阵前各为其主,阵后皆是乡亲』。”
    旁座,另一老卒闻言,猛地將手中瓦罐贯於地上。
    “——好个乡亲!”
    他双目赤红,怒声道。
    “我兄弟隨將军出征,战死汜水关!抚恤金髮下来,竟被军中司马剋扣了大半!”
    “我上前理论,反被斥为刁民,挨上一顿毒打!”
    “同为河北儿郎!为何到了袁公帐下,我等的命,便不如草芥!”
    一番话,说得四野无声。
    唯余秋风萧瑟。
    田垄边,一鬚髮尽白的老卒,一直未曾言语。
    听罢,他只將头上草帽摘下,掸了掸上面尘土,又缓缓戴回头上。
    一声慨嘆,飘散在风中。
    “唉……”
    “都是卖命……卖的价钱,不一样嘍。”
    ……
    渤海,袁绍中军大帐。
    帐內,香炉静燃。
    袁绍手按舆图,面色阴沉。
    阶下,一面容精干的文吏,正低声稟报各郡军屯文书。
    那文吏稟报之声忽而微颤,於一卷竹简前停住。
    “主公……南皮屯田司马急报。”
    “言归乡伤卒,多于田间议论刘备仁义。言其……”
    “开仓赠医,发钱送行。”
    袁绍按图之手猛然一紧。
    他並未回头,只望著舆图上“鄴城”二字,冷然道:“不过是些残卒败兵的牢骚,也值上报?”
    文吏汗出如浆,声若蚊蚋:“司马言,流言已传至新卒之营,恐动军心……”
    郭图出列,对那文吏斥道:“些许流言尚不能平息,此乃尔等属吏治军不力之过!何故传入主公耳中,乱主公心神!”
    说罢,他向袁绍一揖:“主公,郭图请命,彻查此事!凡再有造谣生事者……立斩不怠!”
    袁绍霍然转身。
    他未理会郭图,只將目光投向那汗不敢出的文吏。
    “斩?”
    袁绍冷笑一声。
    “我河北健儿,不折於阵前,倒要先丧於自家刀笔吏之手?”
    “传我將令!各营操练加倍!”
    他声调平缓,帐內却骤然一寒。
    “若尚有力气非议军情,便教他们操练到——无气可喘为止!”
    此令一出,郭图等人皆躬身应诺。
    唯有那素来刚直的田丰,自列中踏出一步,逆声进諫:
    “主公,堵不如疏。新卒可练筋骨,伤卒之心却需安抚。主公若肯亲临抚慰,以显仁德,其效远胜於斩杀百人!”
    袁绍闻言,眉峰一挑。
    瞥向那田丰的目光中,顿时浮起几分戾气,然却並未当场发作。
    只听得“鐺”的一声脆响,他將佩剑按回鞘中,负手踱出大帐。
    “也好。”
    “本將倒是要亲眼瞧瞧……”
    袁绍之语声森然,仿佛要冰煞雪原:
    “——这般装神弄鬼的仁义,究竟又值几块钱?”
    ……
    午后,官渡大营。
    袁绍按剑而行,亲隨数名,紧护在身。
    沿途营中行伍依旧齐整,河北旌旗依然招展。
    然,这大帐之外的军心……却也不全是铁板一块。
    但凡道旁走卒,凡遇见其之將驾临,皆人人噤声垂首,神色躲闪。那条笔直的中军大道之上,竟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行数十步,至一处伤卒所在营地。
    尚未靠近,便有愤恨不平之声,穿帐而出。
    “……何其不公!”
    “闻鄴城归来之人言,刘备军中,伤卒不仅得医官亲视,家中老母亦有抚恤。令有一跛足之人,竟蒙多赠半月之药草!”
    “再看我等!为袁公浴血沙场,断臂折足!每日汤药却稀如清水,连块乾净麻布都难求!军需官反斥我等为无用废人,言性命尚存,已是主公天恩浩荡!”
    “——天理何在!”
    一声压抑怒吼隨之传来。
    袁绍驻马,已是面沉如水。
    身旁亲卫校尉见状,按刀便道:“主公,末將即刻去將那几个妄议之徒拿下!”
    “住手。”
    袁绍声调冰冷,目光穿透帐幕,落在那沸腾人声之中。
    他未再多言。
    只猛地一勒马韁,拨马便回。
    ……
    袁绍重回中军大帐,步履带风,依旧面沉似水。
    他一进帐,便见逢纪垂首立於案前,似已等候多时。
    白日压抑。
    巡营刺痛。
    此刻尽数找到了宣泄之口。
    啪!
    一只青铜爵,被他抓起而后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刘备竖子!欺人太甚!”
    “不仅俘我上將!辱我威名!如今,竟还要用我的人,来败我的名声!”
    袁绍鬚髮戟张,一双鹰目死死盯住跪伏於帐下的逢纪。
    “元图,你献此毒计,非但未伤其分毫!”
    “这便是你给我的交代?!”
    帐下,郭图上前一步。
    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逢纪,对袁绍一揖。
    “主公息怒。”
    “流言如水火,宜疏不宜堵。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断其源头!”
    正此时。
    帐外亲卫一声高喝,声带狂喜:
    “主公!麴义將军,自鄴城归来,於帐外求见!”
    闻言,袁绍持剑之手,猛然一顿。
    堂內,方才的喧囂,霎时沉寂。
    堂外,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帐帘掀处,一人甲冑残破,踉蹌而入。
    他未看旁人,只行至帐中,单膝跪地,其声悲愴。
    “主公!末將有负所託!”
    说罢,已叩首於地。
    袁绍收剑归鞘,急步上前,亲手扶起。
    “將军何出此言!快快请起!”
    他紧握麴义臂膀,力道极大。
    “一线天之事,我已尽知!非將军之罪,乃刘备奸诈!”
    “且与我说说,你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麴义悲愴叩首:“主公!末將兵败,被那赵云生擒,日夜拷问。然麴某身受主公大恩,寧死不降!恰逢其营中內訌……末將趁隙联络残部,夺路而逃……”
    袁绍闻言稍稍放下心来。
    麴义环视帐內,其目如电,终究落在一人身上。
    他大踏步上前,直逼那青衫文士身前,厉声暴喝:
    “一线天內,我军血战,外无援兵,內无粮草!麴某自知是中了刘备奸计,然我八百先登据险而守,自信亦可撑到援军抵达!”
    “——我只问你!”
    麴义再上前一步,按剑怒视,两人相距,已不足三尺:
    “你当初与我之军令,字字句句,是否催我『速定乾坤,斩草除根』?!”
    不等逢纪作答,麴义声调再高三分,已是质问:
    “若非你以主公令符一再催逼,言后方万全,麴某岂会孤军冒进,致使八百儿郎,尽陷死地!”
    “——说!你,是否早已暗通刘备,故意要將我先登营,葬送在那一线天中?!!”
    麴义声落。
    逢纪那张脸上,竟无半分慌乱。
    反倒“呵”地一声,冷笑出声。
    他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只拿宽袖,拂去膝上那本不存在的尘土。
    其声阴柔,一字一句道:“麴將军,败军之將归营,不思罪己,反噬主簿。此等伎俩,古已有之。听麴將军此言,莫非是说,你袍泽之死,皆因纪一人之言所误。而將军为帅失察之罪,便可一笔勾销不成?”
    “天下,岂有此理!”
    此言说罢。
    他霍然转身,竟不再看麴义,而是对著主位上的袁绍,深深一揖。
    “主公!麴將军兵败归来,字字句句,看似悲愤,实则皆在动摇我军心,挑拨我君臣!此举,绝非忠臣,其心当诛!”
    一言落地,帐內气氛顿变。
    谋士列中,郭图眼中精光一闪。
    他未出言,袖中手指却轻轻一动。
    其身侧,许攸则是双眉一挑,目光已在主位上的袁绍与跪地的逢纪之间,来回打了个转。
    唯独那刚直的田丰,闻听此言,却是眉头紧锁,只將目光投向帐外远处的旗角。
    麴义怒极,大步上前:“住口!你敢血口喷人!”
    他双目赤红,目眥欲裂,直逼逢纪身前,厉声喝道:
    “若非你一再以主公帅令催逼,我怎会孤军深入!莫非,先生早已知晓敌有援军,却故意陷我先登营於死地!”
    逢纪抬眼,针锋相对,亦是冷笑回敬:“可笑!两军交战,瞬息万变!麴將军为帅,临阵不知勘察地势,兵败却諉责於军师,岂非可笑之尤!”
    他再拜袁绍,一揖到底:“主公!败军之將,最善罗织!若今日任其將败军之责尽数归於谋主失察,那日后將校谁还愿死战沙场?!请主公明断!此风断不可长!”
    袁绍沉吟不语。
    他目光转向队列中那默然不动的郭图,缓缓问道:
    “公则以为,此事当真如此简单?”
    郭图闻声,自列中缓步而出。
    他未立刻作答。
    袍袖一展,先对著那忿忿不平的麴义,行了一礼。
    復又缓步至面如死灰的逢纪身前,亦是深深一揖。
    两边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而后,他方才回身,面向主位上的袁绍,肃然道:“主公,图不敢妄言。”
    “然,麴將军所言,字字泣血,乃死战归来之声,其情可悯。”
    “元图先生所辩,亦为军国大计,其虑亦深。”
    “然,兵者,诡道也。刘备军师楚夜,最擅攻心弄巧。麴將军此番能安然归来……”
    他微微一顿,於此时,有意识地放缓了声调:
    “……图以为,其中关节,不可不察也。”
    麴义闻言,怒目而视,双拳攥紧。
    逢纪则面色稍缓,以为郭图是暗中为其开脱。
    袁绍看著三方表现,眉头已是拧成一个疙瘩。
    一直默然无声的田丰,忽而自列中踏出一步,其声刚直,压过帐內嘈杂:
    “主公,今日之败,根源早已铸成,非一人之过!”
    田丰目不斜视,直面袁绍。
    “我等自磐河以来,屡败於刘备一人之手,却至今仍视其为插標卖首之徒,此为轻敌之罪!”
    “如今大帐之內,不思破敌良策,反在追究细枝末节,相互攻訐,此为內耗之罪!”
    一番话,说得郭图面色一滯,麴义亦是垂首。
    袁绍面色愈发凝重,目光则落在了另一人身上。
    “子远,你有何言?”
    被点到名的许攸朗声一笑,出列道:
    “主公,元皓先生所言乃是正论!”
    “元图对我袁氏忠心耿耿,攸,绝不敢疑!今日若因麴將军几句愤言便疑其通敌,那正是中了楚夜的离间之计!”
    此言一出,逢纪刚要鬆一口气。
    “主公!”
    郭图却再沉声开口。
    他对袁绍一揖到底,其声悲切。
    “逢纪既身为谋主,一算之差,致使三军折损,將士蒙羞!……何其谬也!”
    郭图声调再扬,愈发高亢、沉痛:
    “此战之败,败的並非麴將军一人!是败在我军上下对刘备的轻视!更是败在逢纪先生的失察之罪!”
    “因其失察!致我先登八百忠魂,埋骨山谷!致麴將军此等河北砥柱,险些命丧敌手!”
    他再叩首於地。
    “主公!通敌之罪,或可查证。然失察之罪,便是无能之罪!”
    “谋主无能,比通敌更能误我主公大业!请主公明断!”
    此言,字字在理。
    句句,皆是將败军之罪责,引向逢纪。
    逢纪面色一沉,欲言反唇。
    “公则之言……”
    “住口!”
    袁绍坐於主位,一声断喝,逢纪之言便尽数噎死在喉中。
    再看袁绍投向逢纪的目光,已再无半分昔日信重,只余下彻骨之寒。
    其手按佩剑之上,转而看向麴义,一言不发。
    一双鹰目,自麴义披散的髮髻,往下审视他甲冑的血痕,终究落在他跪地的膝上。
    半晌,袁绍方才缓缓开口。
    “麴將军,还有何言?”
    麴义重重叩首。
    “主公!末將归来,確有军情上稟!”
    他抬首,眼中犹带后怕之色。
    “末將被俘之后,方知刘备营中,远非传言那般铁板一块!其帐下派系林立,爭功諉过已是常態!那赤焰营女將郑姜,骄横跋扈,竟为爭夺军资与同僚拔刀相向!”
    “末將知此乃天赐良机,便偽降於彼,静待时变。果不其然,数日前,其营中粮仓大火,內乱顿生!末將趁此良机联络残部,於子夜时分高举『刘』字將旗,四处高呼『麴义已反,袁军夜袭』,彻底引爆其营啸!”
    “主公明鑑!那刘备所谓仁义,不过驭下之术!其营中將校,多为草莽之辈,为蝇头小利便可自相攻杀!待刘备主力回神,前来弹压之时,末將已领著五十名忠勇弟兄,自西侧杀出了一条血路啊!”
    此言,七分真,三分假。
    七分真在於其景其状,三分假在於其因其果。
    但他身后那五十余名血染征袍、目露死志的先登锐士,是真!
    他自己满身的伤痕,更是如同真金!
    这,便已是铁证如山,无需自我辩解。
    麴义之言,字字泣血,再度叩首於地。
    “主公!此五十袍泽,皆是先登营最后的骨血!”
    “末將……末將九死一生,將他们带回来了!”
    言至此处,这员河北名將竟哽咽不能成言。
    他猛然抬头,以拳重捶胸甲,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帐外五十残兵,亦於此刻齐齐跪倒,人人解下头盔,叩首於地。
    其状悲愴,见者无不动容。
    袁绍闻此言,见此景,早已是虎目含泪。
    胸中万千疑虑,霎时烟消云散。
    他上前一步,双手扶起麴义。
    其態亲热,远胜先前。
    “將军受屈了!一线天之败,非战之罪,乃我用人不当!”
    “將军能血战归还,实乃天不亡我袁绍!”
    言毕,袁绍猛然转身。
    適才那抚慰忠臣的温情荡然无存,仅余下一双鹰目,死死盯住早已面无人色的逢纪。
    堂中死寂。
    人人皆知,逢纪已然是死罪难免。
    田丰突而上前一步,进言道:“主公息怒,逢纪或是一时为楚夜诡计所矇骗……”
    “矇骗?”
    袁绍冷笑,鬆开麴义,踱步至帐中。
    “我,遣使『协防』。”
    “你,打包票『兵不血刃』。”
    “如今,淳于琼丧师辱军,顏面尽失!”
    “麴义半生忠勇,竟也险些尸骨无存!”
    他猛然回身,长剑出鞘,直指跪地之人。
    “逢纪……”
    “——你,可还有话说?!”
    剑尖直抵逢纪咽喉。
    森然剑气,已割破肌肤,渗出血珠。
    逢纪闭目,任由剑锋寒气,一丝丝刺入肌骨。
    鄴城风雪中的那句低语,此刻竟又在他耳边响起:
    “……思召剑乎?”
    他心知,今日、死局矣。
    “主公……”
    逢纪喉头乾涩,扑通一声,重重叩首。
    “鄴城之败,罪在纪一人,愿以死谢之。”
    他猛然抬头,眼中竟无半分惧色,反带冷静道:
    “然,纪死前有一言!刘备帐下楚夜,譎诈难测!麴义虽归,人心叵测!主公帐下,能勘破此二人奸计者,唯纪一人!若斩纪,无异於自断一臂,正中刘备下怀!”
    袁绍却已无心去听。
    长剑反手一挥!
    刷!
    逢纪只觉头顶一凉。
    那束缚多年的发冠应声而断。
    满头长髮混著冷汗,披散於眼前,狼狈不堪,与阶下囚並无二致。
    四周甲士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更听到郭图那若有若无的一声轻笑。
    袁绍的语气中不带半分情感。
    “披髮受刑,以儆效尤!”
    “滚,回去思过。”
    长剑“呛啷”归鞘。
    袁绍挪开目光,仿佛再多看其一眼,便是污了自己双目。
    逢纪已是面如死灰,跪伏於地。
    “元图先生,何至於此……”
    一声悠悠长嘆后,许攸趋前一步,再向袁绍諫言道。
    “主公,元图先生之言虽为开脱,倒也给图提了个醒。”
    “麴將军能携袍泽归来,实乃天佑我军。主公帐下再添虎將,乃河北之幸,更是天大喜事。”
    帐內气氛稍缓。
    麴义神色不动,只拱手称“不敢”。
    许攸微微一笑,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
    “那千余归卒受刘备粥食汤药所感,此乃人之常情。然……此心一旦为外人所收,再入我营,便如反骨之犬混入猎群。”
    此言一出,帐內温度骤降。
    许攸仿若未觉,只自顾自摇头,面露忧色。
    “军心如堤,溃於蚁穴。今日若不能妥善处置,他日沙场之上,此辈临阵倒戈,我军岂非要重蹈淳于琼之覆辙?”
    袁绍那双鹰目之中,已然寒光一闪。
    许攸见状,知火候已到,趁热打铁道:
    “依图之见,此辈既心念刘备仁义,我等何不成全其忠义?”
    “不如將此千余残卒,尽数编入先登营,仍由麴將军亲自统率。”
    “下一战,便命此营为全军先锋,为攻坚之刃。若胜,则显主公不计前嫌,用人不疑之明。败,亦是死在刘备阵前,这份所谓仁义恩情,便算是还清了。”
    “如此,既全了我军法度,又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让他刘备的仁义,再无处可施,岂非一举两得?”
    袁绍闻言,双目微眯。
    他缓缓坐回主位,只將指节轻叩帅案,不发一语。
    那目光却似寒潭,自郭图脸上,缓缓移至麴义身上。
    “將军起身回话。”
    麴义依言起身,犹自悲愤。
    袁绍问道:“鄴城归来之时,你所见刘备帐下诸將,气象如何?”
    麴义一怔,连忙奏报城中布局、將领气概。
    “刘备军……”
    袁绍静听其言,沉吟半晌,终止了问话,只挥了挥手。
    “退下。此事,我自有定夺。”
    而后,他对帐外亲卫沉声道:
    “传我將令,那千余归卒——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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