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爬上火车。
    车厢里很窄,两边是铺位,分上中下三层。
    过道只容一人通过。
    已经有乘客在整理行李了,说话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谢律和赵晚晚的铺位在车厢中部。
    谢律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铺盖卷塞到铺位底下,赵晚晚的旅行包放在她铺位上。
    安顿好了,两人走到车窗边。
    站台上,赵建国、李秀琴、刘振宇、小军还站在那里,仰著头往这边看。
    赵晚晚把窗户推开,探出头:“爸,妈,你们回去吧!”
    李秀琴仰著头,朝她挥手。
    赵建国也挥手。
    刘振宇大喊:“律子,到了写信!”
    “知道了!”谢律也探出头。
    火车鸣笛了。
    长长的一声,震得耳朵发麻。
    列车员开始关车门:“送亲友的请远离,火车马上要开了!”
    站台上,送行的人纷纷后退。
    赵晚晚的眼泪终於还是掉下来了,她赶紧擦掉,挤出笑容:“爸,妈,你们保重!”
    “你也保重!”李秀琴喊。
    火车动了。
    很慢,先是轻轻一颤,然后车轮开始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站台向后滑去。
    赵建国、李秀琴、刘振宇、小军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赵晚晚一直挥著手,直到看不见他们为止。
    她收回手,关上窗户,在过道上的小位置坐下,低著头,没说话。
    谢律坐在她对面,也没说话。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火车加速了,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
    农田,村庄,树木,电线桿,一闪而过。
    过了很久,赵晚晚抬起头。
    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平静了。
    “谢律,我们真的要去武汉了。”
    “嗯。”谢律点头。
    “武汉是什么样子?”
    赵晚晚有些憧憬,这是她未来四年甚至更久要呆的地方。
    谢律仔细想了想,说:“很大,有长江,有大桥,有黄鹤楼,武大在珞珈山上,春天有樱花,秋天有红叶,华师大也在武昌,离得不远。”
    赵晚晚听著,眼睛慢慢亮了。
    “樱花。”她轻声说,“我还没见过樱花呢。”
    “明年春天就能看到了。”
    赵晚晚点点头,她看向窗外。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
    车厢里,有人开始聊天,有人拿出扑克牌打牌,有人铺开床铺准备睡觉,列车员推著小车走过来,喊著:“香菸瓜子矿泉水......”
    这一切对於赵晚晚而言,是既陌生又新鲜。
    这种陌生夹杂著害怕的情绪。
    但只要她一想到,谢律就在她身边,她就忽然没什么好害怕得了。
    她转过头,看向谢律。
    谢律也看著窗外,侧脸在夕阳的余暉里,显得很安静。
    “谢律。”她又叫了一声。
    谢律转过头。
    “谢谢你。”赵晚晚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谢我什么?”谢律有些疑惑。
    “很多啊。”赵晚晚掰著指头数著谢律的优点:“谢谢你帮我买车票,谢谢你在路上照顾我,谢谢你让我觉得,去武汉,没那么可怕。”
    谢律笑了:“应该的。”
    赵晚晚也笑了。
    晚上。
    车厢里的灯亮了。
    是那种昏黄的灯泡,吊在过道顶上,隨著火车晃动轻轻摇摆,光线不算亮,勉强能看清铺位和过道。
    臥铺车厢比硬座车厢安静些,但也不是全无动静。
    有人已经睡了,打呼嚕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还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有人坐在过道边的小椅子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
    谢律和赵晚晚都在上铺。
    上铺空间小,直不起腰,只能躺著或者半靠著。
    两人床对床,中间隔著窄窄的过道,距离很近,一伸手就能够著。
    自打火车开动后,两人除了刚开始聊了几句,大部分时间就这么躺著。
    时不时的,赵晚晚会问一句:“谢律,你睡了吗?”
    “没。”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呢?”
    赵晚晚的声音轻轻的:“我在想武汉到底什么样,真的有那么大吗?比我们的县城还要大?”
    “真的,比我们县城大好几倍。”
    “好几倍啊,那得有多大啊。”
    谢律没接话。
    他知道,对於从小在县城长大的赵晚晚来说,对大城市的概念还很模糊。
    就像他前世第一次去武汉时一样,站在武昌火车站广场上,看著车水马龙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了。
    但这话现在说,赵晚晚也想像不出来,得等她自己亲眼见到。
    沉默了一会儿,赵晚晚又问:“谢律,你怕吗?”
    “怕什么?”
    “怕到了新地方,谁也不认识,什么都要从头开始。”
    谢律想了想:“怕谈不上,更多的是期待吧。”
    “期待什么?”
    “期待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知识。”谢律说,“就像你去一个新地方探险,虽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总觉得会有惊喜。”
    赵晚晚笑了:“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事实。”
    又过了一会儿,赵晚晚翻了个身,面朝谢律这边。
    过道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清她的脸,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著光。
    “谢律,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一起来,要是让我一个人坐这么久的火车,我肯定害怕。”
    谢律也翻过身,面朝她:“不用谢,我们是同学,又是同乡,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赵晚晚噘著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躺著,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睡了,只有火车行驶的声音,“哐当哐当”,有节奏地响著,像摇篮曲。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慢了下来。
    然后停了。
    是到站了。
    一个小站,站台上亮著几盏灯,能看见几个上下车的人影。
    车厢门开了,有人下去,有人上来。说话声,脚步声,行李拖动的声音,短暂地打破了寧静。
    很快,火车又开动了。
    赵晚晚坐起身,上铺低矮,她只能弓著腰,她从上铺的行李网兜里拿出那个网兜,里面是白天李秀琴准备的铝饭盒。
    饭盒一共五个,叠在一起。
    她拿出两个,然后弯著腰,挪到铺位边缘,把其中一个饭盒递向谢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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