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內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福王遇刺,偏偏在这个敏感时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隱晦地投向了秦夜。
    福王与这位幽王近日的衝突,在明月城高层早已不是秘密。
    秦夜脸上没有变化,甚至还有閒心为自己续了一杯月华酿。
    姬圣坤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轻笑:
    “幽王殿下,对此事不知有何高见?”
    秦夜举杯浅酌,抬眼迎上姬圣坤的目光:
    “太子希望本王有何高见?”
    姬圣坤笑容不变:
    “只是觉得时机太过凑巧。
    福王刚与殿下有些许不快。
    转眼就遭此横祸,难免让不明真相者,生出些无谓的联想。”
    “联想?”
    秦夜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太子若心有疑虑,不妨直言。
    本王行事,向来不喜拐弯抹角。”
    姬圣坤与秦夜对视数息,眼角深处泛起一丝怒火。
    不过隨即,忽然朗声一笑,打破了僵局:
    “殿下说笑了。
    本宫绝无此意,只是感慨世事无常罢了。”
    他举起酒杯,
    “来,愿福王早日康復,也愿明月城早日安寧。”
    秦夜举杯示意。
    两人隔空对饮,杯中美酒映著月光与灯火。
    南宫云嵐见状,也清楚今日之会难以继续,就举杯道:
    “夜色已深,又生变故。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多谢诸位蒞临。”
    眾人纷纷起身告辞。
    下山途中,萧忘川与秦夜同行一段,低声提醒:
    “殿下,福王此事,恐怕会成为导火索。
    朝堂之上,不会安静了。”
    “跳樑小丑,何足道哉。”
    秦夜语气平淡,
    “月弘若识时务,当知此事与本王无关,彻查真凶方是正理。
    若他执意要藉此生事,构陷於本王,就是自绝生路。”
    萧忘川点头:
    “殿下心中有数就好。
    神剑宗在明月城同样有些许人手,若……”
    “不必。”
    秦夜打断他,语气缓和几分,
    “你心意本王领了。
    但你是神剑宗剑子,代表宗门立场,不宜直接捲入此事。
    放心,一些小事,还翻不了天。”
    萧忘川不再多言,在山道岔路口抱拳告辞。
    秦夜登上马车,盖聂驾车,缓缓驶入明月城华灯初上的街道。
    车厢內,秦夜闭目凝神。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时。
    他忽然睁开双眸,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停车。”
    马车应声而止。
    秦夜未曾掀帘,声音却清晰地传至车外:
    “圣女既已尾隨一路,何不现身一见?
    这藏头露尾的做派,不愧是万魔教的风范。”
    巷口阴影,一道婀娜的黑裙身影缓缓浮现,正是星画鳶。
    那佝僂老嫗如影隨形,站在她身后半步。
    星画鳶轻拍玉手,面纱上方露出的眼眸中带著几分讶异与更浓的兴味:
    “幽王殿下的灵觉如此敏锐,当真令人惊嘆。
    奴家自认敛息之术尚可,竟还是瞒不过殿下。”
    秦夜声音无波:
    “圣女有何指教。
    若是敘旧,本王与万魔教,除了仇,可没任何旧情。”
    星画鳶也不恼,反而娇笑一声:
    “殿下何必如此拒人千里。
    指教不敢,只是想与殿下做笔交易。”
    “交易?”
    秦夜语气微讽,
    “本王不记得与贵教有何交易可做。”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
    星画鳶似乎毫不在意秦夜的冷淡,縴手一扬。
    一枚色泽暗红、触手温凉的玉简飞入车窗,
    “此物,算是奴家的一份诚意。”
    秦夜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之中,信息详实:
    福王月弘通过数名隱秘中间人,与沉寂已久的阴鬼宗取得联繫。
    付出的代价,索求的目標,正是他秦夜的性命。
    不仅如此,后续还有割让东南三州部分“特权”以换取阴鬼宗长期支持的密约。
    其中几个关键人物的身份、联络方式、甚至部分对话场景,都清晰罗列。
    这份诚意,確实厚重。
    秦夜收起玉简,目光穿透车帘,落在那道朦朧的黑裙身影上:
    “圣女这是何意,离间,还是祸水东引?”
    “殿下多虑了。”
    星画鳶声音依旧柔媚,却透著一丝凉意,
    “只是觉得,福王这条船,朽木已现,沉没在即。
    聪明人,总该早些寻个新码头,或者至少別被沉船拖下水,不是吗?”
    她微微侧身,似乎准备离去,却又回眸,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殿下,明月城这局棋,棋子很多,执棋的也不止一位。
    有些人,明为盟友,暗藏毒牙。
    望殿下明察秋毫,好自为之。”
    言罢,身影连同那老嫗,悄然消失。
    秦夜静坐车中,把玩著那枚血色玉简,眼神幽深。
    月弘勾结阴鬼宗,在他预料之中。
    但星画鳶主动送来如此確凿的证据,其动机绝不单纯。
    万魔教,究竟在图谋什么?
    示好?挑拨?还是更复杂的局中局?
    “回府。”
    “是。”
    马车再次启动,驶向流云別院。
    ------
    別院书房,灯火通明。
    秦夜刚踏入,黄裳迎了上来,带著一丝凝重的说道:
    “殿下,就在福王府遇刺前后,另有一处也出事了。”
    “讲。”
    “右相李牧的府邸,同样遭到了三名黑衣蒙面高手突袭。”
    黄裳语速略快,
    “对方目標明確,直扑核心。
    李牧最倚重的两位心腹幕僚当场毙命。
    其长子被重创,如今恐怕已成残废。
    更紧要的是,刺客在相府书房案头,以鲜血留字。”
    “何字?”
    “『多管閒事者,死』。”
    黄裳沉声道,
    “而且,现场遗落了此物。”
    他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枚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寒。
    正面浮雕著一个狰狞扭曲的鬼首,背面以古篆阴刻二字——阴鬼。
    阴鬼宗,追魂令。
    秦夜接过令牌,玩味一笑。
    “一石二鸟,嫁祸栽赃。
    手段虽显急切,倒也够狠。”
    “这是要將勾结魔道,残害宗室重臣的罪名,死死扣在本王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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