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抬手。
    五指併拢,向前虚虚一握。
    “碎。”
    低沉的一声。
    血气骤然铺开。
    第一处巡查阵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掐断,光芒猛地一跳,隨即彻底熄灭。
    第二处。
    第三处。
    灵能法器接连崩解,符纹断裂,像被人一根根掰断脊骨。
    巡查队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阵法就已经失效。
    “怎么回事?!”
    “阵纹失灵了?!”
    “快报——”
    话没说完。
    血圩已经到了。
    他落在街口,脚步未停,血气顺著地面窜起。
    第一个衝上来的修士,被血气裹住胸口。
    没有挣扎。
    精血直接被抽走。
    尸体倒下的瞬间,血圩已经越过他,继续向前。
    他不恋战。
    也不清场。
    只做一件事——一路杀穿。
    血祭阵势在他脚下铺开。
    不是为了收集。
    而是为了打开通道。
    血圩一路前行,一路点燃。
    街道、巷道、巡查点。
    凡是新城巡查队留下的痕跡,全部被抹掉。
    血气在城中蔓延。
    像一条不受阻拦的河。
    城主府外。
    防御阵法刚刚启动。
    光幕还没完全成型。
    血圩已经站在阵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府邸。
    “太慢了。”
    他说完这句话,抬脚踏前。
    血气撞上光幕。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塌陷。
    阵法像是被重物按进水里,光纹扭曲,隨即碎裂。
    城主府內,几名修士仓促现身。
    有人御剑。
    有人结印。
    有人大喊著示警。
    血圩没有回应。
    他伸手。
    血气在空中化作数道细线。
    每一道,都精准地没入一名修士体內。
    下一瞬。
    那些人齐齐僵住。
    眼神迅速灰败。
    精血被同时抽离。
    有人还保持著掐诀的姿势,整个人却已空了。
    尸体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圩站在府门前,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精血的量,明显不同。
    他低声念了一句。
    气息,再次稳了一分。
    血圩迈步,踏入城主府。
    夜色中,府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血气,仍在向里蔓延。
    ……
    新城地底。
    幽暗、寂静。
    厚重的岩层之下,一处被人为剥离出来的空腔中,光线微弱,却极为纯粹。
    一枚细小的光点,悬浮在半空。
    它並不耀眼,像一粒被磨得极薄的星屑,周围没有任何阵纹,也没有灵力波动,只是静静存在著。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
    纤细,白净。
    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肤色在昏暗中泛著近乎冷玉般的光泽。
    那手指轻轻落下。
    在那枚光点上,点了一下。
    光点微微一颤,像是被惊醒,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女子的手指隨即一勾。
    极其隨意的一个动作。
    光点应声而散。
    没有爆裂,没有余波,只是在指尖牵引之下,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流光,被收走,消失在虚空之中。
    女子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带著明显的不满。
    “费了这么长时间。”
    她低声说著,语气冷淡。
    “结果只是一个凡人小世界的融合灵光。”
    她顿了顿,目光在空腔中扫过,像是在確认没有遗漏。
    “只能算是聊胜於无。”
    话音落下。
    她周身光芒一转。
    那光並不张扬,更像是摺叠。
    空间轻轻一盪。
    女子的身影,连同那点被取走的余辉,一併消失。
    空腔重新归於死寂。
    仿佛什么都未曾存在过。
    ……
    新城。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街道上却没有安静。
    血气已经铺开。
    血圩站在城中央一处高点。
    他没有急著动。
    只是站在那里,闭目片刻,感受著整座城的呼吸。
    巡查队的灵能法器已经全部失效。
    防御阵法残存的节点,被他一一切断。
    城中修士的气息,在短时间內骤然变得混乱。
    有人察觉不对,想要集结。
    有人试图突围。
    血圩睁开眼。
    眸色幽深。
    “开始。”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血祭阵势在城中同时亮起。
    不是一道。
    是无数道。
    街巷、屋檐、院落、地下水道。
    所有被他提前点燃的位置,同时响应。
    血气翻涌。
    像无数条细密的脉络,从地底浮现,贴著墙壁、石板、门槛蔓延。
    有人刚推开门。
    血纹已经顺著门槛爬上脚踝。
    有人在屋內结印。
    血气已从地面钻出,缠上手腕。
    城中响起第一声惨叫。
    隨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很快,叫声连成一片。
    血圩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步一步向前。
    每走一步,血池便向外扩张一分。
    精血被抽离。
    气机被榨乾。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血气在空中匯聚,像低垂的云。
    城中原本残存的秩序,被彻底碾碎。
    血圩站在街心。
    抬起手。
    血色在他掌心旋转、沉淀。
    那不是一时的收割。
    而是在为一座城,铸成血池。
    破空声自天际压下。
    不是风声。
    是血气撕裂空气的锐鸣,像刀刃拖过铁面,尖得人头皮发麻。
    下一瞬,一道身影落在新城上空。
    王振名。
    他袖袍垂落,脚下血气盘旋,像一层薄薄的红雾托著他。那雾一落,新城上方的阴云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线冷光。
    王振名的目光扫过城中。
    血祭阵势已成网,街巷像被血线穿透,屋脊、门槛、地下水道皆有红纹游走。惨叫、哭嚎、撞门、奔逃混成一锅乱汤,整座城在血池里挣扎。
    他看得很久。
    脸色越来越沉。
    “这一次进来的人……”
    王振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冷,透著不耐。
    “居然有我血厉宗的修士。”
    他目光一转,锁在血祭中心那道身影上。
    血圩。
    那人站在血色脉络的匯聚处,像站在一座正在涨潮的池里。血气绕著他旋转,往他体內沉,沉得极稳,沉得极顺。
    王振名眼底的阴翳更重。
    “天星宗、剑宗。”
    他吐出两个宗门名,像吐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居然没把我门下的人都清乾净。”
    “还让你活到现在。”
    他停了停,视线盯住血圩的眼。
    “甚至让你走到了金丹。”
    话音落下,王振名身形一晃,已落在城中一条长街尽头。
    脚尖点地。
    血纹震了一下,像被强者踩住了脊樑。
    血圩抬眼。
    两道目光在血雾里撞在一起。
    城里还在死人,血池还在涨,街道却像忽然安静了一瞬。
    血圩的唇角轻轻动了动。
    他没有行礼。
    也没有退。
    只是站在那里,像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王振名往前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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