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晚风带著些许凉意,吹动两人的髮丝,苏时手指漫不经心地点在石桌上。
    江月白鬢边长髮丝丝缕缕地抚在面上,如一幅美人画,他眸光流转著垂眸避免和苏时对视,將鼓动的心跳不动声色地压下,指尖拨动几下琴弦,弹奏出一小段好听的曲子。
    苏时暂时没有出声,而是盯著正在调弦的师兄的眉眼出神。
    江月白是什么样的人呢?
    苏时不敢说能將人完全看的透彻,却也自认大致知晓师兄的性子。
    在收到师尊的传讯后,即使对她这个师妹的情况一无所知,却会带著全部类型的武器回到宗门。
    合欢宗分明没有剑修,他还是准备了一柄紫阶上品灵剑,並带回一本剑谱,儘管那是朋友所赠。
    他办事妥帖到甚至有些完美主义,不漏掉任何一点可能,將方方面面都考虑的清清楚楚。
    初见时分明算是撞见她在说他坏话,江月白却並不在意,心胸宽广,並担起了引导她入道的责任,在她这又当师兄又当师尊。
    在合欢宗,他肯定也听过关於原主的一些事情。
    苏时却从没见过江月白看她时有任何异样的眼神,甚至都不曾多问,他显然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並不为旁人的言语左右。
    之前在秘境之中,凡人要祭命打开秘境时,他分明也怜惜那些凡人,却选择了將她拦下,只身前去帮助轩辕军。
    主动促成祭阵。
    只因他比她更清楚,凡人需要出去,而那时对数十万人而言,秘境已经成了必死之局。
    他足够理性、清醒,能做出最优的选择,甚至理智到对自己都有几分无情和残忍。
    那时他明明心有不忍,却让自己去面对一切。他完全可以做一个高高在上的仙长,不需要过多关心。
    在蓬莱时,他也明知代价是自己,却仍要救蓬莱的怨鬼,仿佛最无足轻重的人是他自己。
    还有,明明为了避免被合欢宗其他弟子缠上双修,特地在自己体內留下法印,最后却……
    苏时並不完全確定自己的猜测。
    江月白是一个极端理性、心思縝密追求完美的人。
    就算是理性和冷静这样的情绪,到了极致也是偏激和偏执。
    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外表下,藏著冷血的自我逼迫和严重的自毁倾向。
    之前李流让她转告那句话,想以此宽慰江月白,让他不要钻进死胡同,对蓬莱事情看开放手。
    苏时没有答应。
    她知道江月白並不需要任何人去劝他想开,或是迈过蓬莱亡国这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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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流还不够了解自己曾效忠的蓬莱少帝。
    她已经在蓬莱看见了江月白的態度。
    他分明是清醒地看著自己永远跨不过去蓬莱的坎,也绝不会放下蓬莱的事情。
    为了蓬莱,他寧愿自己毁灭。
    院中一片寂静,天色越来越暗,府邸烛火光芒越发明亮。
    见江月白不说话,苏时道:
    “师兄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师兄留下的髮带在蓬莱断了,之后可能被师祖和九蛮打起来后摧毁了,我没找到。”
    江月白薄唇紧抿,片刻后温声问她:
    “还要吗?”
    说著抬手轻轻地点了点她用来簪发的树枝。
    问她还要不要髮带。
    苏时迟疑了片刻,点了下头。
    江月白眼眸中多了些许笑意,解下自己的髮带绑在她发上,俯身时长发散落下来,苏时闻到了被夜风带起的淡淡发香。
    很好闻,他身上的气息也给人一种温柔之感,就像他整个人一样。
    “师兄不说,我需要问吗?”
    江月白微微摇头,调好最后一根琴弦:
    “自然不必问。”
    他怕她问了,自己的言语之间无法藏好那些情绪。
    於她而言只是双修疗伤,於江月白而言却是夫妻情事,绝非简单的合欢宗修士双修疗伤。
    所以江月白不希望她问,他也不想亲口將这件事情落实成一次疗伤的行为。
    就让她认为是疗伤的无奈之举。
    让他能坚持两人已经是道侣、也是寻常凡人口中夫妻的自私想法。
    小师妹虽然性情不羈也时常不守规矩,但在许多事情上实则颇为有礼。
    江月白知道她自有一套待人的准则,不让人生厌,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他若说不问,便能直接將她挡在门外。
    让她探究不清他究竟是迫於无奈打破规矩与她双修替她疗伤。
    还是出於自己那无法向她坦诚的、关乎男女之间的感情。
    苏时果然很有分寸地没有追问。
    在她看来,江月白不愿意提,可能是因为尷尬,也可能是不想再提。
    江月白护短,这是她之前就知道的事情。
    护短到能献身,確实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他不肯提,苏时自然不会再提。
    她转而问起江月白之后的打算,江月白在得知沈清弦已经离开合欢宗之后,便道:
    “既然师尊已经不在宗门,我也不与小师妹一道回去了,筑基修士本该继续去各界歷练。
    “你们再等两日,在蓬莱小师妹的高阶阵盘和符籙都用完了吧?
    “虽然不能准备高阶符籙和阵盘,但师兄还是能给你准备一些低阶符籙阵盘。只要不再遇上太过强大的修士和妖兽,小师妹应付起来应当不难。”
    “师兄,刚刚才说过你现在不宜使用灵力,这等消耗师兄的事情,还是算了。”
    江月白只好將自己带著但没来得及使用的符籙和丹药取了出来,本是备著自己用,现在给了苏时正好。
    只是不多,也就十来张符籙。
    也没有阵盘,在宗门刻的阵盘都留给苏时了。
    丹药也只有回灵丹和愈疗丹,以及几瓶解毒丹,能解大部分的妖毒。
    苏时本不想收,她感觉江月白把他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给她了。
    他自己现在还是个病號,她没能帮他什么,要是还拿了这些东西,那不是丧尽天良吗?
    江月白见她频频拒绝,却只得无奈地嘆了口气:
    “早知如此,便不该让你知道那时是我替小师妹你疗伤。
    “小师妹不必將那些事情放在心上,你安然无恙即可,我既入了合欢宗,双修或本就是避不开的事情。
    “若是因此让小师妹与我生分了,师兄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苏时眨著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正要解释並不是他想的那样,就听见江月白温柔到让人无法拒绝的声音:
    “收下吧,小师妹总是遇上这等危险,也好让我放心些。”
    “这些还给的少了,若是再遇上修为高的修士,不足以让你保命。只有高阶符籙和阵盘,才能让你有些许胜算。”
    他话里带著几分忧虑,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她倒霉,说不定还会遇上这等危险的敌人。
    苏时最后还是收了,到底是败在了江月白无微不至的柔情之中,然后又听了一耳朵的修行叮嘱和心得提点。
    分明最初是她来关心江月白这个带伤的人。
    她看著被放在自己面前的符籙和丹药,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目光定定地看向江月白道:
    “师兄,既然你说双修是避不开的事情——”
    “不行。”
    江月白只听了前半截,便呼吸一窒,根本不敢听她的后半句,长睫微垂遮住眼眸,眼底眸光闪了闪,拒绝的很快。
    苏时剩下半句“要不考虑下双修疗伤”卡在喉咙里,到嘴边一转道:
    “那师兄的伤怎么办,东西都给我了,难道师兄就这么打算去歷练?
    “不肯双修,那就乖乖跟著我和薄奢一起回宗门养伤唄。”
    苏时把他给的东西都装入储物戒之中,神情又懒散起来,也不跟他绷著师兄妹之间的礼节你来我往的对话,反而把剑往桌上一放:
    “不然我只有把师兄绑回去了。现在的师兄反正也打不过我吧?
    “实在不行,我也只有和师兄讲讲“道理”了。”
    江月白:“……”他看了一眼苏时的剑,突然间生出某种荒唐的念头。
    她给她的剑取名为道理,恐怕就是为了取这点巧?
    实在是符合她那有些玩世不恭的作风。
    和江师叔当时说那是小师妹对剑道的参悟的看法,应当是八竿子打不著一点的关係。
    见他语塞得无话可说,苏时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欢快:
    “曾经有一个逃跑的机会放在师兄面前,可惜师兄硬是要回来面对我,现在被我绑回宗门,算不算自投罗网呢?”
    此前苏时还因为江月白献身帮助自己疗伤而对他態度慎重,试探確定之后,更没了曾经那么隨意。
    现在见江月白对自己依旧偏宠,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反倒是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样,让江月白丝毫没办法。
    她翘著二郎腿托腮看著江月白,笑眯眯道:
    “二选一,师兄请吧。”
    江月白自然不能选和她双修疗伤,在隱藏自己那份情感这条路上,他不敢迈过界半点。
    苏时可以將双修只看做双修,他一直都做不到。
    若是让她知晓自己的感情,江月白清楚自己一定、绝对会渴求她的回应。
    要直截了当的,没有任何遮掩的感情回应。
    正如沈清弦所言,他要她爱他,而非只是形同虚设的双修。
    “我隨你回宗门去,可满意了?”他抬手揉了揉苏时的头,笑容也轻鬆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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