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驹盯著刘安泰的背影,他现在对此人已经產生了某种怀疑。
    莫非是刘安泰果真在搞鬼?
    这种情况是无法排除的。
    刘安泰既然能背叛红党,背叛他所谓的信仰,那么,这种人还有什么不能背叛的?
    事到临头又后悔了?
    亦或者,从一开始刘安泰就是在诈降?亦或者是缓兵之计?
    倘若如此,以刘安泰的狡猾,他是完全有很多机会和方法向来接头的『大圣』示警的。
    甚至於,刘安泰只需要在衣著上,或者是隨身物品上搞小动作,就可以在无声无息之间向来接头的『大圣』发出示警。
    一路跟踪刘安泰来到石婆婆巷。
    刘安泰並无异常,章家驹稍稍放心。
    黄包车的速度略略慢下来。
    “继续走。”章家驹低声道,“不要停,穿过石婆婆巷。”
    “明白。”黄包车夫点点头。
    章家驹的目光瞥过那正在用报纸遮著面部休憩的修鞋匠的身上,他的面色陡然无比阴沉。
    “愚蠢!”章家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
    ……
    方既白站在窗口,撩起窗帘看。
    他看到接头的同志终於回来了,开门进屋。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辆黄包车。
    他的目光一缩。
    黄包车夫拉著黄包车没有停留,继续向前,黄包车的乘客双手展开报纸看,看不清楚此人的面容。
    看著黄包车远离,方既白又等了一会,他注意到並无其他异常,这才收回目光。
    並无可疑。
    ……
    回到监测点。
    章家驹勃然大怒,直接踹了曹安民一脚,“你怎么做事的?谁让你將修鞋摊安排在石婆婆巷的。”
    “组长,是你说要密切监视刘安泰动静的。”曹安民从地上爬起来,委委屈屈说道。
    “还敢顶嘴?”章家驹又踹了曹安民一脚。
    曹安民垂头丧气,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不敢看章家驹。
    “蠢货!”章家驹骂道,“我让你密切监视,你就是这么监视的?”
    他实在是气不过,可以说是越想越气,骂骂咧咧的又踹了曹安民一脚,“让夏宇即刻从石婆婆巷撤走。”
    章家驹实在是气坏了,手下怎么净是些不动脑子的蠢货。
    石婆婆巷是小巷子,行人不多,居客也不算密集,哪有修鞋匠在那里摆摊的。
    而且,最可恶的是那傢伙竟然还在睡觉,这哪里是一个要辛苦挣钱养活肚皮的穷苦修鞋匠该有的做派!
    “是!”曹安民忙不迭说道,就要离开。
    “等一下。”章家驹忽又叫住了曹安民。
    “你觉得,『大圣』有没有可能已经来了?”他问曹安民。
    曹安民瞪大了眼睛,努力思考,他咽了口唾沫,“不能吧。”
    “不对,不对。”章家驹点燃了一支菸捲,深吸了一口,来回踱步,“是了,是了,『大圣』有可能已经来了。”
    “这是一个狡猾的对手,这也正说明了此人为何能在我们的三番五次的搜捕中残存的原因。”
    “这个人应该是会来接头的,但是,此人显然是很谨慎的。”章家驹连抽了好几口菸捲,自顾自说道。
    “他要杜绝危险,所以不排除他会提前来查勘情况。”
    “所以,必然是有什么刺激到了『大圣』。”
    “这让『大圣』產生了疑虑,所以他没有去博云茶楼接头。”
    “是什么刺激到了他,让他疑虑?”章家驹看向曹安民。
    曹安民指了指自己,仿佛在问,这种动脑子的事情,组长你问我?
    他猛摇头。
    “蠢货!”章家驹骂了句。
    驀然。
    章家驹眼眸一缩。
    石婆婆巷紧挨著博云茶楼那边,『大圣』若是已经来到,並且在暗中观察,不排除此人从石婆婆巷经过。
    而那个修鞋摊,他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像是耗子一般躲了这些年的『大圣』,必然也会注意到修鞋摊的不对劲。
    儘管一个修鞋摊並未能確切说明什么,但是,以『大圣』的警惕,必然抱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態度,所以此人就这么放弃了接头。
    甚至不排除这个『大圣』此时並未离开,依然犹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暗中观察。
    章家驹心中一动。
    『大圣』会不会已经发现了刘安泰住在石婆婆巷二十一號?
    不可能!
    他第一时间否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按照刘安泰的招供,他並不认识『大圣』,甚至就连大圣是男是女,刘安泰都不晓得。
    反之亦然。
    所以,『大圣』知道刘安泰在石婆婆巷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还好,还好。
    章家驹鬆了一口气。
    ……
    “蠢货,险些坏我大事!”章家驹狠狠地瞪了曹安民一眼。
    曹安民一脸委屈,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却是不敢反驳。
    “去,把石婆婆巷十九號的钥匙给陆小倩,让她假装是十九號的房客去开门,在家中待十分钟,然后拎著包出门。”章家驹吩咐道,“然后下令夏宇和赵晓坤在陆小倩出门的时候,突然抢夺陆小倩的手包和皮箱后逃窜。”
    曹安民看著组长,挠了挠头,“组长,为什么啊?”
    “让你做,你就去做,问那么多做什么。”章家驹骂道,然后又恶狠狠叮嘱,“再搞砸了,老子毙了你!”
    曹安民忙不迭的跑去安排了。
    看著曹安民离开的背影,章家驹笑著摇了摇头。
    曹安民並非机敏聪慧之辈,不过好在听话忠心,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下属。
    这种手下,用著放心。
    ……
    方既白手中把玩著一支菸捲,不过並未点燃。
    拿起菸捲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
    菸草的味道,令人头脑清醒。
    他依然在暗中盯著石婆婆巷。
    在十几分钟前,修鞋摊终於来了一个顾客。
    方既白仔细观察,修鞋匠修鞋动作很熟练。
    这令他更加警惕,倘若此修鞋匠是敌人所假扮,那么,这足以说明此人熟悉了修鞋匠这个身份,並非第一次执行盯梢任务。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辆黄包车来了,黄包车停在了石婆婆巷十九號门口。
    一位身穿旗袍,相貌姣好的女子下车。
    女子口中似乎是在哼著小曲,心情愉快。
    付了车资后,她摸出钥匙开门。
    方既白在观察这个女人。
    女人手中挎著的小坤包是先施百货的新品,据说在法兰西那边属於很摩登的商品。
    女人脚上的皮鞋,是白色小鹿皮鞋,是《玲瓏》杂誌上介绍过的,上海滩上个月最摩登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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