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聿话都没听完便猛然起身,外套都没拿,大步朝电梯走去。
    “你们去查监控,顺便去其他楼层找找,我马上到。”
    掛上电话,从电梯出来打开车门进去,目光阴沉看著前方,“杨淳,云锦路,开快点。”
    杨淳应声,腊月的天,他的后背却升起细密的汗珠,油门已经踩到城市里最高限速。
    疾驰的劳斯莱斯碾过在柏油路上未化的残雪,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闻聿点开和许鹿鸣的聊天界面,思索了片刻,给陆棲川拨去了电话,“你们公司今天有人上班?”
    陆棲川看了眼陆见川,走回自己的房间,才道:“没有啊聿哥,我让牧秋都给他们放假了,怎么了?”
    工作室基本都是牧秋在管,除了些重大决策需要他看一下,陆棲川很少去公司。
    闻聿凝著眉掛了电话,手掌抓著车座,深深嵌入,“骗我?”
    將手机一把扔在座位上,眼中是散不开的浓墨。
    闻聿直到迈进了许鹿鸣工作的大楼,心里还存著点幻想,或许这只是许鹿鸣和他开的一个小玩笑。
    明明今天早上还笑容灿烂地和他道別,昨晚还靠在他的怀里,为什么今天就欺骗他?为什么消失?
    是发现了监控?还是其他?
    走进那间简陋的工作室,闻聿第一眼便看到了许鹿鸣的工位上开著一盏灯。
    像是为了证明许鹿鸣今天来过这里。
    隨著男人一步步走近,他看到了许鹿鸣的外套、手机,还有椅子上放的一张纸条。
    是一张绿色的便签,闻聿轻轻把它给撕下。
    【闻聿,你骗我,我们分手吧,再见。】
    简短,果断,绝情。
    闻聿的脑子像是被劈开了一条裂缝,刺骨般的疼从脑壳里冒出。
    他突然笑了,將手里的便签紧捏成团,拨通了个电话,“查,今明两天的高铁火车票,还有飞机,十分钟我要结果。”
    男人神色阴冷,直奔保安室查看监控。
    值班的保安看男人来势汹汹,穿著不凡,也不敢得罪,立马让出位置。
    把视频推回四十多分钟前,许鹿鸣出现在电梯里,走进了工作室,之后电梯里没再出现许鹿鸣的身影,明显是故意躲著监控走了楼梯。
    闻聿一拳头砸在了放著键盘的桌面,这里的桌子有几年没换,闻聿一拳头直接给人家砸裂了,桌面上的一些杂物应声掉落在地上,叮铃哐啷地响。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闻总,查到夫人买了一张十一点从a市前往衡市的高铁票。”
    十一点,现在是十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发车。
    “去车站堵人。”
    闻聿长腿一迈进了驾驶座,猛踩油门。
    “鹿鹿,你跑不掉的。”
    既然许鹿鸣现在什么都知道了,那他也不用再装,等他把人抓到,就关起来,用铁链锁著,让他哪也去不了。
    闻聿使用特权通知了高铁站的工作人员,要是系统显示许鹿鸣刷票上车,就给他拦下。
    男人从未像今天这般庆幸自己手上拥有的权力。
    距离南站高铁站有二十公里,按照时速四五十公里每小时,过去至少要三十分钟,而闻聿生生把这时间压在了十八分钟。
    离许鹿鸣失踪已经过去了將近一个小时,闻聿心里是压不住的暴戾和躁鬱。
    他一下车便直奔检票口,目光犀利地扫过每个行人。
    鹿鹿在哪?在哪?
    广播提醒开始检票,周围不少人开始陆陆续续排队进站,而拥挤的队伍里,闻聿始终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直到检票的最后一分钟,一位穿著长款羽绒服的青年,包裹严实,从厕所的方向跑来,手里攥著身份证,脚步匆匆朝著检票口走去,“让一让!”
    闻聿瞳孔骤缩,跨步上前把人拦住,“鹿鹿!”提著人的胳膊,把挡著脸的围巾拉下。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闻聿的面前。
    “你干嘛!有病啊!我检票时间要结束了!快放开。”
    青年说话语气很冲,嘴里还骂了几句神经病,甩开闻聿的手,急匆匆刷票进了站,检票刚好截止。
    闻聿这才意识到许鹿鸣买的票只是为了拖延他,他根本就没想坐这一趟列车。
    鹿鹿铁了心要走,也知道他的手段。
    闻聿的心一寸寸跌入谷底。
    *
    短途客运站,辛不凡把包递给许鹿鸣,压低声音道:“按你说的,钱和衣服都在里面,鹿鸣哥,我就送你到这了。”他的眼神充满不舍。
    许鹿鸣接过,拍了拍辛不凡的肩膀,“谢谢你,以后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请你吃饭。”
    “其实我回老家坐这里的大巴也能到,鹿鸣哥要不去我家做客吧?”
    辛不凡在想,要不然他现在和鹿鸣哥一块上大巴算了,反正他过年也要回老家。
    许鹿鸣拒绝,“小凡,我就想一个人去散散心,隨便走走。”
    看著即將发车的大巴,许鹿鸣最后叮嘱道:“他迟早能查到你,到时候你就实话说,不用替我隱瞒,我连自己在哪一站下车都不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找到我,这样他也不会为难你,知道吗?”
    等闻聿查到辛不凡这,他说不定已经坐上了下一段目的地的车。
    辛不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鹿鸣哥,你一路顺风。”
    许鹿鸣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大巴,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等车上的售票员来找他卖票。
    在a城,这类老旧的大巴已经在淘汰的边缘,许鹿鸣花了点时间才找到,旅途短,不需要身份证,也不会留下痕跡。
    以前他从城市回老家,都是坐大巴,虽然空气沉闷不好闻,但便宜方便。
    而且可以不用身份证就能从城市到县区,在县区下了车,就可以坐上省內毗邻县市间的短途线路,完成跨市。
    许鹿鸣对这类大巴熟悉,知道他们平常查验身份证比较宽鬆,而且就算查,可以也就看一眼,不会计入网络数据。
    大巴车缓缓启动,车身摇摇晃晃开上马路,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逐渐转向稍微县城般四五层低矮的建筑。
    许鹿鸣抱紧了手里的包,心里惴惴不安。
    他判断闻聿会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概率来找他,但心里依旧忍不住会去揣摩那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可能性。
    选择这样的方式,许鹿鸣同样备受煎熬。
    同时对自己即將前往未知的目的地而惶恐。
    再者是,他还没做好被闻聿找到后,面临风暴的准备,所以在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之前,他要拼命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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