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王大杉靠著墙,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实在是太累了,一夜没合眼,直到確认王继业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这根紧绷的弦才终於鬆了下来。
    病房內。
    墨洋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王继业,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经过长椅时,他脚步未停,只是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睡得正沉的王大杉。
    没有告別,也不需要告別。
    把下咒的人剁了,就是最好的告別。
    .......
    早晨六点。
    沧海学院。
    此时校园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练功的勤奋学生在操场上吞吐灵气。
    一辆计程车停在校门口。
    墨洋付钱下车,径直走向七號宿舍区。
    此时。
    某栋宿舍楼的门卫大爷正端著茶缸漱口,一看来人是墨洋,顿时表情一惊。
    “墨……墨同学?你不是去安都比赛了吗?”
    墨洋点了点头,但也没解释,进门,上楼。
    动作行云流水。
    回到那间熟悉的单人宿舍。
    墨洋隨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並没有去收拾房间,而是直接走到了床头柜前。
    那里,静静地停著三只纸鹤。
    这是他在离开虎山市之前,特意放出去监视赵建国的。
    如今纸鹤归巢,说明它们已经完成使命了。
    墨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只纸鹤的背上。
    “嗡。”
    一缕精纯的神识顺著指尖注入。
    墨洋闭著眼,脑中很快浮现出一个画面。
    似乎是几天前的深夜。
    赵建国恭敬的站在一个穿著黑袍的神秘人面前,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匯报什么。
    虽然听不到声音,赵建国那张变异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的內容被墨洋逐字逐句地解读出来。
    “……王继业……必须处理掉……否则……会很麻烦……”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隨手丟给了赵建国一个小瓷瓶。
    赵建国如获至宝,连连弯腰行礼。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墨洋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果然。
    对王继业和王大杉下手的,正是这群幻蛇。
    墨洋收回手指,那只纸鹤瞬间化作一捧飞灰,从指尖滑落。
    第一条信息確认了动手的人。
    墨洋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拿起了第二只纸鹤。
    依旧是同样的操作,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纸鹤背上,神识注入。
    “嗡——”
    又一幅画面,在他脑中缓缓展开。
    这一次的场景,是虎山市的火车站。
    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赵建国穿著一身便装,脸上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身边,站著一个同样戴著口罩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
    女人眼眶红红的,似乎在低声哭泣,而小男孩则紧紧抓著赵建国的手,满脸都是不舍。
    赵建国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嘱咐著什么。
    很快,检票的广播声响起。
    赵建国站起身,將母子二人送上了站台。
    墨洋的视角隨著纸鹤,清晰地看到了列车屏幕上显示的终点站——哈城。
    隨著一声长长的汽笛鸣响,列车缓缓开动,载著那对母子,驶向遥远的北方。
    赵建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列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画面到此,再次终止。
    墨洋睁开眼,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把家人送走,这是知道要出大事,提前安排后路了。
    看来,赵建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墨洋没有耽搁,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最后一只纸鹤。
    神识注入。
    第三幅画面,如期而至。
    这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赵建国开著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深处,最终停在了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
    几分钟后,另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入口驶入,没有开车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赵建国的车旁。
    两辆车並排停著,车窗都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死一般的寂静中。
    赵建国的车窗,降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恭敬的小声说道。
    “事情搞定了。”
    对面车里,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对面的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调转车头,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停车场,消失在黑暗中。
    赵建国依旧在原地停了许久,才重新升起车窗,发动汽车离开。
    画面,再次终止。
    墨洋缓缓睁开了双眼。
    宿舍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只纸鹤,三段不完整的画面碎片。
    虽然没有得到具体信息,但已经足够了。
    墨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一下,两下。
    他原本还想顺著赵建国这条线,把背后那些大鱼给揪出来。
    但现在。
    他没那个耐心了。
    王继业的命,只剩下不到三天。
    很快。
    墨洋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早课时间,校园的主干道上陆陆续续有了不少学生。
    有人认出了墨洋。
    毕竟前段时间他在安都的比赛直播,可是全校都在看。
    “臥槽?那是墨洋?!”
    “真的是他!他不是在安都打比赛吗?怎么回来了?”
    “难道是那个传闻是真的?听说王大杉主任家里出事了……”
    学生们窃窃私语。
    但当那个穿著一身黑色运动服,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走近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身体僵硬地让开了一条路。
    冷。
    太冷了。
    墨洋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走出了沧海学院的大门。
    .........
    一个小时后。
    虎山市城北,幸福家园小区,三栋402室。
    “滴滴滴——”
    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准时跳到了早上八点,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甚至都没睁眼,就熟练地按掉了闹钟开关。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赵建国在床上赖了两分钟,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看向窗外。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地板上。
    “老婆和孩子也不知道在哈城怎么样了。”
    赵建国自言自语了一句。
    哈城那边有早就安排好的族人接应,只要不在虎山这个是非之地,那就是安全的。
    想到这,赵建国一直悬著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他掀开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为城北警卫司行动科的科长,赵建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况且,给王继业下咒的可是族里那位大人亲赐的“噬魂咒”,別说虎山市的医院,就算是安都那边的国手来了,只要不懂其中的门道,也只能干瞪眼。
    再过个两天,最多三天。
    王继业就会因为生机耗尽,器官衰竭而死。
    到时候人死灯灭,所有的线索都会隨著尸体火化变成一堆灰,谁还能查得到?
    至於墨洋……
    这小子现在可是全网的大红人,在安都享受著鲜花和掌声,正忙著衝击冠军呢。
    不可能放弃大好的前程和荣誉,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回虎山。
    “这就是命啊。”
    赵建国感嘆了一句,伸了个懒腰。
    然后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往臥室门外走去。
    然而。
    就在他一只脚刚迈进客厅,准备拐弯去卫生间拿牙刷的时候。
    赵建国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顺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下一秒。
    他猛地转过身,视线死死地锁定了客厅正中央的那个位置。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真皮沙发上,此刻竟然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手里,还把玩著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打火机。
    “啪嗒。”
    “啪嗒。”
    打火机的盖子被一次次打开,又合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金属撞击声。
    在这死寂的客厅里,听得人心惊肉跳。
    “你是什么人?!”
    赵建国瞳孔猛地一缩,一声怒吼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右手迅速摸向后腰。
    但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自己刚起床,穿的是睡衣。
    赵建国立刻后退半步,摆出了防御的架势,体內的灵力开始疯狂运转,隨时准备暴起伤人。
    听到赵建国的吼声。
    沙发上那个黑影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啪。”
    打火机被隨手扔在了茶几上。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藏在帽檐下的半张脸。
    稜角分明,苍白得有些病態。
    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深处,泛著一抹妖异的红光。
    “赵科长,醒得挺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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