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还在打著仗,军情如火,所以欧阳四海没在南昌逗留,他就是过来当面跟鄺昭要钱要粮的,把该说的话说完,他便乘坐著几艘军船离开南昌、返回长江战场了。
    来南昌时,欧阳四海带了足足上百艘军船,就是为了装银子、装粮食的。
    虽然江西的有钱人跟全国各地的有钱人一样,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但现今,棺材已经在他们眼前了,他们再心痛钱財也会“慷慨解囊”,毁家紓难、全部拿出来肯定是不可能的,可就算只拿出一部分,也够了。
    欧阳四海跑到南昌一趟搞钱的时候,黄得功在料理著九江等他新到手的地盘的事,欧阳四海回来时,他也料理得差不多了,两人继续水陆並进地向前挺进。
    从九江出发,沿江而上一百多里,是阳新县富池镇,先前清、顺两军爆发的富池口之战便发生在此地,为什么叫“富池口”呢?因为富水就从这里注入长江,富水入江口正是此地。
    不拿下富池口,欧阳四海的船队就不能从富水里开进通山县“接走”李自成、陈明等人。
    富池口是长江上的一处军事要地,它位於江南岸,北面是长江,南面是一大片小山丘陵,濒江依山,易守难攻,而且这里的江段只有八百米宽,一支军队占领了富池口,便能有效地封锁长江航道。
    欧阳四海、黄得功联军是没法绕过富池口的,因为黄得功的陆师可以绕路,欧阳四海的水师怎么绕路?
    黄得功部的战斗力在明军里算是比较强的,但比不了淮扬军,至於对战清军特別是八旗军和吴三桂部这种战斗力很强的汉奸偽军时,该部肯定撑不住,所以,该部的进兵路线必须沿著长江边,跟长江上的欧阳四海的破浪营战船队协同作战,从而在攻打九江、武昌等江边城市时无往不利。
    对欧阳四海、黄得功联军来说,富池口是必须攻克的地方,拿下此地才能既可继续沿江而上攻取武昌也可让船队转入富水开进通山县境內。
    富池口以东约二十里,码头镇。
    设立在此的联军前敌指挥部里,欧阳四海、黄得功等人正商议著军情。
    “確定了?驻守富池口的韃子是耿仲明、尚可喜这两个狗汉奸的部队?”欧阳四海问道。
    黄得功点头:“嗯,两部三万多人,装备了大量的火器,红衣大炮三十多门,佛朗机炮、虎蹲炮估计有好几百门,还有几千支火銃。”
    欧阳四海笑道:“富池口的长江只有一里半宽,完全在红衣大炮的有效射程內,老子的船队要是直接衝上去,简直就是他们红衣大炮的活靶子。”他的战船上安装的都是重量只有红衣大炮四分之一的发熕炮,威力和射程都不如红衣大炮,对轰是轰不过的。
    黄得功深以为然:“必须消灭他们的红衣大炮,唔...我带我的部队从陆地上强攻富池口,以此摧毁他们的炮群阵地,如何?”
    欧阳四海摇头:“耿仲明、尚可喜这两个狗汉奸的部队跟孔有德那个狗汉奸的部队一样,都是我大明当初耗费巨资打造出的西洋式火器部队,战斗力在二韃子里是首屈一指的,加之占据有利地形,黄总爷你的部队对其强攻的话,肯定会吃大亏,別的不说,那三十多门红衣大炮对你部一顿猛轰,你部要折损多少人?况且他们还有那么多的佛朗机炮、虎蹲炮、火銃。”
    黄得功绞尽脑汁地想著,问道:“欧阳老弟,你的船队可否在夜里偷偷通过富池口江段?”
    欧阳四海再次摇头:“不太可行,耿、尚这两个狗汉奸不傻,会防止我们这一招,他们在江南岸、江北岸都有瞭望哨,在江上有哨船,我的船队只要一过去,几乎立马就会被发现。”
    黄得功烦闷道:“那还拿他们没辙了?”
    欧阳四海伸手摩挲著下巴,陷入思考。
    江边的清军有三十多门红衣大炮,欧阳四海的船队如果硬从江上衝过去,全军覆没倒不至於,但肯定会损失很大,欧阳四海可不想干那种莽夫才干的事,另一方面,船队过去也不代表万事大吉了,黄得功的陆师部队呢?绕路?耿仲明、尚可喜部发现欧阳四海的船队已经过去后,必会放弃富池口,专门追著黄得功部打,黄得功部肯定会吃不小的亏。
    所以,欧阳四海和黄得功要做的,不光是让船队衝过富池口江段,还要在有利於自己的情况下力求给耿仲明、尚可喜部最大化的打击,攻占富池口,掌握富水的入江口。
    三天后,后半夜凌晨。
    富池口江段上,几十艘错落有致地遍布江面的快船在江上慢慢地航行著,这些快船都是清军的哨船,专门负责在江面上警戒、防备明军船队。
    哨船上,清军的哨兵们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地看著、听著东边的江面上,驀地,这些哨船最东边的一艘上的十几个哨兵一起瞪大眼睛地惊叫了起来:“快看!船队!明军的船队!他们来了!”“快走!快发信號!快!”...
    这些哨兵急急忙忙地扬帆划桨,又点燃船上的火炬並对空发射鸣鏑哨箭。
    其它的哨船在看到、听到这艘哨船的火炬、鸣鏑哨箭后也纷纷点燃火炬、发射鸣鏑哨箭,一时间,江上亮起几十束火光,“咻!咻!咻!...”响亮的哨箭鸣声此起彼伏。
    江边岸上的清军当即看到了眾哨船发出的信號並在第一时间报告给了耿仲明和尚可喜。
    “所有红衣大炮,准备开炮!”耿仲明厉声下令道,“狠狠地打!决不能让他们闯过去!更不能让他们进入富水!”
    “重点是打击他们的战船,”尚可喜补充道,“他们的运输船上没有火炮,战船上才有,打掉了那些有火炮的战船,他们就是没有爪牙的老虎了!”
    江岸边,几十队清军火急火燎地驾驶著几十艘较大的船驶向江心,这些船上堆满了乾草、木柴等可燃物,尾部都拖著一条小船,驶至江中时,驾驶它们的清兵们纷纷点燃船上的草木,然后乘坐小船返回陆地上,任由这些船漂流燃烧著,它们就像一个个水上大火堆,虽然火光不足以把富池口江段照得通明透亮,但肯定能让岸上的清军更好地看清明军的战船。
    从营帐里来到江岸边的耿仲明、尚可喜藉助著江上薄暗不明的火光看到超过一百艘明军战船和运输船正排列成一条长龙踏著浪花由东向西而来,逐渐地进入了清军在江岸边设立的红衣大炮群的有效射程內。
    “轰!轰!轰!...”炮声如雷,火光如电,江上的明军战船先开火了,一门门火炮朝著岸上的清军怒射出了一股股耀眼夺目的烈焰火舌。
    “开炮!打那些战船!快!...”清军炮群阵地上,一个个军官指著江上因为先开炮所以被炮火完全暴露的明军战船大喊道。
    “轰轰轰...”江岸边陆地上的清军红衣大炮群当即雷电交加,朝著江上的明军船队里的各艘战船咆哮去一颗颗风颮电激的实心弹。
    虽然这年头的火炮的精准度远不如后世的,但江上的明军战船和岸上的清军红衣大炮的距离只有一里多,完全在红衣大炮的有效射程內,加上耿仲明、尚可喜部的炮兵们都是先前明政府聘请欧洲火炮专家教导出的,技术水平很高,又实战经验丰富,所以炮弹命中率很高,第一波的三十多颗实心弹足有近十颗命中。
    被红衣大炮实心弹击中的几艘明军战船当即地动山摇、剧烈晃动,中弹处被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黑洞大窟窿,无数的木块碎片碎屑横飞乱舞,炮弹势不可当地击破船身舱壁贯穿打进了船体內部,所到之处,火苗升腾、浓烟滚滚,因为这些炮弹都是烧红的铁弹,在打中战船后会引燃接触到的可燃物製造火灾,专门对付战船。
    看著一下子有五六艘明军战船中弹著火,耿仲明、尚可喜都大喜:“好!继续打!开炮!”
    两三分钟后,清军的红衣大炮群轰射出第二波烧红的铁球实心弹,又打中了五六艘明军战船,中弹起火的明军战船有的船身残破不堪,拼命地挣扎著,有的瘫痪在江上,火势失控,完全被火焰和烟团给包裹住,船体结构崩溃,上面的水兵们不得不弃船,急急地登上战船后拖著的小船逃生。
    明军船队里,其它的战船连连地开炮,但对岸上的清军几乎造成不了威胁,因为它们的发熕炮隔著一里多难以精准打中目標,这就陷入了一种只能挨打却没法还手的处境里:明军战船的发熕炮想要轰到清军,必须距清军近些,但离得近了,清军的红衣大炮就轰得更准了,离得远了,发熕炮完全轰不到清军,清军的红衣大炮却还能轰到明军,毕竟长江就这么点宽。
    短短十几分钟內,明军二十多艘战船被清军红衣大炮的铁球实心弹击中,化为二十多堆支离破碎、在江上一边熊熊燃烧一边缓缓沉没的残骸。
    就在清军炮兵们越轰越起劲、轰得兴高采烈时,二三十艘明军船只几乎是贴著长江南岸劈波斩浪地衝进了富池口江段內,看到这幕的清军起初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这些明军船只看上去都只是运输船,明军的战船正被他们痛打著,运输船对他们不构成威胁。
    但下一刻,这些明军的“运输船”朝著江南岸一面的船舷齐刷刷地打开了一排排“窗户”,一门门大炮快速地从“窗户”口里伸出来,炮口怒视著正忙著操控红衣大炮轰击那些“战船”的清军炮兵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清军炮兵们个个瞠目结舌:
    “这些船也是战船!”
    “又是战船?他们哪来这么多的战船...”
    “快调转火炮方向轰击这些战船...”
    “啊——”
    “轰轰轰...”已经衝到清军炮群阵地跟前的这些明军战船一起怒射出了雷霆万钧的弹火烈焰,暴雨梨花般的霰弹弹子当即把清军的炮群阵地淹没在了鬼哭狼嚎的血雾血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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