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妖继续仔细商量一番,更觉此计妥当。
    水花翻涌声响起,石棺前方的幽泉波澜渐起,今夜入道科仪即將步入尾声。
    美妇融合回了本体,继续维持入道仪式运转。
    豺狼本想待仪式结束后,隨夫人一同拿下於肃,不过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自己夫人主持科仪已是操劳,何必再等入道仪式结束后,再让夫人同那小子废口舌?
    不过区区一凡夫俗子,能入自家门楣算他福气,只需去稍一威压,当是不敢拒绝!
    豺狼存了几分给自己长脸的心思,悄悄离了大墓,直奔地面寻於肃去了。
    豺狼退走,大墓中只有波涛汹涌声存在。
    从幽泉投出的画面看,厢房內的景色已从人间欢愉美景,化做一方悽惨地狱之像。
    只见那些容资俊秀的美男们,全都变成了人形乾尸。
    每个美男都眼眶深陷,眼球突出,身体消瘦的活似竹竿,先前得体的衣裳也变得松松垮垮,几欲掉落在地。
    这些乾尸们混杂在丰润美人身边,朝著赌桌上下注押宝,完全不觉自己身上的变化。
    隨著时间推移,赌桌上的乾尸们越战越勇,越输越多,连衣裳都已押上桌去。
    不知不觉间,乾尸们一个接一个颓然倒地,唯有那名侠客手气极好,接连再贏。
    他身子也开始渐渐丰盈起来,仿佛是养蛊盆中所倖存的,唯一一只蛊王!
    “成了!此人已被劫气滋养,体內孕育出一副血肉宝药『霞肝益胆』,只需挖出吞下,足够洗濯兽躯,让妖类踏上大道!”
    白狐大喜,波浪渐停。
    其正要探身入水,把宝药捞出之时,画面中突然有了异变!
    只见厢房角落,一具早该死去的乾尸猛的暴起!
    其闪身便来到侠客身后,五指弯曲似如铁鉤,大手一掏便將侠客抓的肚破肠流,亦將其肚皮中养出的宝药“霞肝益胆”抓在手中!
    “贼子尔敢!!!”
    双头白狐目呲欲裂,皮毛银光迸发,狮虎般的身躯直跃入水。
    眨眼间,因著白狐入局,厢房的障眼法全然破去,周遭景色缓缓虚化消失。
    圆月遥遥掛在天际,小雨淅淅沥沥不停。
    豪奢大院变为飞灰,只有连片土坟上设得些许桌椅,正是方才厢房之地。
    吼!
    兽吼从地面传出,双头白狐破开一方坟堆,挤出地面后,死死看向贼子。
    敢於虎口夺食之人,正是先前向於肃搭话的归三斤。
    归三斤不慌不忙,將手中提著的东西往肩头甩去。
    两团足有猪头大小,散发彩色霞光与诱人药香的“霞肝益胆”,就这般被他用一段人肠相连,轻鬆挑在了肩头。
    双头白狐正欲发难,便见其人高唱道:
    “阳潭於家,於三斤,见过狐夫人。”
    “阳谭於家的人??”
    白狐顿感不妙,心头已经暗道来者不善,恐是给於肃撑腰之人时,又见於三斤拱手道:
    “在下为诛杀家族叛逆而来,还请狐夫人助在下一臂之力,阳谭於家感激不尽。”
    “家族叛逆?!是那於常均之子於肃?”
    “正是此僚!”於三斤神情肃穆,眸中存有忌惮神色。
    “此僚仗著两柄『缺衣少食幡』,於数日前於家大祭之时,將於家四房上下百余口凡人血亲杀害,期间还击杀了炼精二重修士一名,是个不折不扣的凶徒!”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心田炸响!
    双头白狐只觉事態一转再转,自己原本吃定了的丧家之鼠,竟然转眼间变成了一头食人恶蛟!
    白狐变回美妇,汗水从鬢角滴落!
    她勉强稳住心神,挤出一丝笑意,確认起了於三斤的身份。
    当確认於三斤真是阳谭於家之人后,美妇瞬间下定决心,定不可掺和到於家的家事里头!
    她作为可化形的妖族,外表看著有些道行,实则也就刚脱了兽性,仗著妖族肉身与零散本命法术,才可勉强与炼精一重的修士做过一场。
    否则作为荒野散妖的她,也不至於心心念念的让宝贝女儿以苍天劫气入道,搏一个进入道统法脉的机会。
    那於肃甚至都杀了个炼精二重的修士,自己如何比得上?就算加上老狼也悬的厉害!
    白狐念头急转,悄摸让周遭的狐子狼孙埋伏於周边。
    “虽然那於肃是於常均兄长之子,不过其竟然做出屠灭血亲的惨绝人寰之事,小妖为了天理,自也不想容他!”
    先表明了態度,白狐又看向於三斤肩头挑著的血肉宝药。
    “只需於上师將小女的入道宝药交还,小妖夫妇即刻出手,同於上师一起……”
    话至一半,美妇猛地闭起了口,脖上顶著的两颗狐头环顾一圈,此刻才惊觉自家丈夫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好!”
    美妇知晓豺狼的性情,瞬息便料定豺狼独自去寻了那凶人!
    嗷呜!
    美妇朝天呜鸣一声,周遭藏著的所有狐子狼孙全都现出身形。
    诸多妖类隨在身侧,双头白狐领著妖眾便往西南方衝去!
    这方井下洞天不算太大,很快白狐便寻著气味找到了豺狼所在。
    西南方同样的土坟堆上,一具庞大狼尸倒在地面,两只狼目黯淡无神,早已断了气息。
    而在狼尸身侧,一名少年正呼哧呼哧的忙活著。
    月光给万物都披上一层银色纱衣,雨滴连成银丝坠往大地。
    於肃蹲著身子,用粘满狼血的左手,將打湿了的额头碎发捋往后方,右手则用短刀还在利落的剥著狼皮。
    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於肃回头看去一眼。
    他的半张脸都染上了狼血,但猩红的面容上满是和善。
    “想必这位就是伯母了吧?请伯母稍等片刻,待小侄料理了伯父后,再来给伯母问安。”
    说罢,於肃手中猛然一扯,总算扯断最后的皮膜,將整张狼皮尽数剥下,提在了手中。
    “小侄於肃,见过伯母。”
    月光下,雨幕中。
    於肃提著狼皮,半鞠著身子问安。
    他露著一口明亮白牙,脸皮上的狼血缓缓隨雨水往下流淌,活像个刚从坟中爬出的恶鬼,身后被剥去狼皮的狼尸,还在冒著阵阵热气。
    而在於肃左右身旁,则插著两柄赤红色的高高灵幡。
    左侧灵幡上书:【贰、叄、肆、伍】。缺壹(缺衣)
    右旁灵幡上写:【陆、柒、捌、玖】。少拾(少食)
    此物正是於肃得以逞凶的底气,谓之缺衣少食幡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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