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並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苍老、乾涩,犹如无数枯叶在风中摩擦,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仿佛源自时光深处的叠音。
    “你竟然……这么快走到这里……真是出乎意料!”
    大厅中那些“不朽者”的乾尸依然端坐,黑洞洞的眼窝凝视著他。但声音並非来自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它源自整座大厅,源自四周的黑暗,源自头顶那些虚假的星辰,甚至源自他脚下的地面。
    韦赛里斯稳住呼吸,右手悄然按上“睡龙之怒”的剑柄。瓦雷利亚钢冰冷的触感传来,稍稍驱散了意识深处那股粘稠的窥伺感。龙炎护甲的微缩符文在皮肤下无声流转,暗金色的能量薄膜在体表形成最基础的防护。
    “不朽者,我应邀前来。”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清晰。
    “我们知晓许多……”那叠音继续迴荡,仿佛有数十个、数百个声音在同时说话,音调、语速、口音各异,却又完美同步,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我们看到你从红色荒原的火中走出……看到你怀抱龙蛋的妹妹……看到你在魁尔斯的谋划……看到你吞噬了那个活了四世的可怜虫……”
    韦赛里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鯊鱼王贾曼的灵魂战场,发生在托蒙德的意识深处。那是纯粹的、与外界隔绝的领域。不朽者怎么可能——
    “你以为……意识的世界……是孤岛?”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像老人在笑孩童的天真,“在时光的长河中,一切有分量的涟漪……都会留下迴响。而你与那易形者的碰撞……激起的波浪……足够让我们从沉睡中……窥见一鳞半爪。”
    不是全知。是“窥见”。韦赛里斯迅速抓住关键。不朽者能观测到某些强大的灵魂波动,但並非实时监控一切。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但警惕没有丝毫放鬆。
    “那么,”他向前一步,靴底踩在光滑如镜的黑色石面上,发出轻微的、仿佛叩击某种巨大棺槨的声响,“你们邀请我来,就是为了展示你们的『窥见』?”
    “为了……给你一个选择。”
    声音变得郑重,那种苍老的叠音在这一刻奇异地统一起来,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庄严,“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你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大厅开始变化。
    並非物理的变化,而是光影的扭曲。
    头顶那些虚假星辰的光芒开始流动、匯聚,在韦赛里斯面前交织成一幅幅活动的画面——
    红色荒原,火葬柴堆。
    他躺在中央,丹妮莉丝跪在一旁祈祷。
    画面定格在他被火焰吞噬的瞬间,然后放大,再放大——火焰中,他的皮肤发红变黑,但更深层,某种银色的、仿佛液態金属般的光芒正在缓慢流淌。
    “异界之魂……与异界陨落神灵的强行融合……”声音低语,“你以为是重生,是馈赠……不,那是一场缓慢的献祭。
    你每使用一次那些『能力』,你属於『自我』的部分就被侵蚀一分。最终,你会成为那残灵重新凝聚神性的养料……”
    画面切换。
    潘托斯墓穴。他伸手触碰黑色典籍的剎那,视野深处出现了一双眼睛——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某种古老、贪婪、跨越了漫长时光依然燃烧著疯狂执念的注视。
    “牧羊人……奈拉诺斯……”声音念出这个名字时,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忌惮?恐惧?还是某种扭曲的认同?
    “他为你准备了一场盛宴。龙梦是餐前的请柬,墓穴中的典籍是开胃的酒……而瓦雷利亚的废墟……才是最后的餐桌。
    他会等著你,等你成长到最美味的那一刻……然后吞噬你,占据你,用你的躯壳,完成他未竟的封神之路。”
    画面再次切换。
    魁尔斯,风息园。
    丹妮莉丝坐在喷泉边,膝上摊著羊皮卷,三条幼龙围绕在她身旁。阳光洒在她银金色的长髮上,泛起温暖的光泽。
    但画面逐渐褪色,丹妮莉丝的身影变得透明,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景象——
    大雪纷飞。
    绝境长城以北的冰原上,一个银髮紫眸的女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她浑身浴血,手中握著一柄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长剑。
    但她的胸口,插著另一把剑——剑身火红如红宝石,剑柄握在一个黑衣男人的手中。
    那男人背对画面,但韦赛里斯认出了那头黑色的捲髮,认出了那身守夜人的黑袍。
    琼恩·雪诺。
    丹妮莉丝在倒下,金色火焰从她体內涌出,顺著长剑流向那个男人,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光芒万丈的圣剑。
    在她彻底倒下前,她转过头,看向画面之外——看向韦赛里斯,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两个音节:
    “哥哥……”
    “这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声音平静地敘述,仿佛在念诵早已写定的剧本,“太阳心火的继承者……註定为光明使者而献祭。这是八千年前就写下的宿命,是拉赫洛编织的、不容反抗的锁链。
    而你,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你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谋划,最终只会將她更快地推向那个祭坛。”
    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那些虚假星辰的光芒还在缓缓流动,將韦赛里斯苍白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紫色的眼眸深处,冰封般的平静正在崩裂,露出下面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但他强迫自己思考。
    不朽者在展示“真相”——或者说,他们想让韦赛里斯相信的“真相”。
    异界灵魂与异界神灵的融合是绝路,牧羊人的千年布局是绝路,丹妮莉丝的献祭宿命是绝路……一切都是绝路,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太绝望了。
    绝望得像一个精心编排的故事,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警告都直击要害。
    它们知道他在乎什么,恐惧什么,渴望什么——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將他珍视的一切一一剖开,展示其下血淋淋的“必然”。
    “……所以呢?”韦赛里斯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你们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绝望?还是想让我放弃?”
    “我们想给你……另一条路。”
    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某种近乎诱惑的意味,“加入我们,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放弃那具註定被吞噬的躯壳……进入不朽之殿,成为我们的一员。”
    大厅深处,那颗放置在长桌中央的黑色心臟,毫无徵兆地跳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沉睡中的巨兽一次无意识的抽搐。但就是这一下,整座大厅的光影都隨之扭曲、荡漾。
    黑色心臟表面的银色纹路骤然亮起,仿佛有滚烫的水银在其中奔流,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魔法波动。
    “这颗心臟……来自一位陨落的神灵。”
    声音变得低沉、肃穆,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鹰身女妖……古吉斯卡利的守护者,时光与幻梦的女王。她虽已陨落,但神性未灭。
    我们花费了数百年时间,构建了这座殿堂,布置了缚神法阵,將她的心臟锚定於此……並从中汲取力量,构建不朽者的神国,维繫著我们超越生死的存在。”
    韦赛里斯的目光落在那颗心臟上。
    拳头大小,纯粹的漆黑,表面布满了银色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纹路。
    在【感知视野】被极大压制的此刻,他依然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磅礴能量——那不是魔法,是更本质的、属於“神性”本身的力量。
    古老,苍茫,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鹰唳般的迴响。
    “但现在……这颗心臟的力量正在衰退。”声音里透出一丝急切,“缚神法阵需要维持,不朽者的灵魂需要滋养……而鹰身女妖残存的真灵,仍在无意识地抵抗。
    我们需要新的力量来源……需要更鲜活、更强大的神性血脉……来维持我们神国的永恆。”
    韦赛里斯明白了。
    他和丹妮莉丝。一个体內寄宿著异界神灵的力量,一个是太阳心火的继承者。
    丹妮的生命之火,她体內的太阳心火,是比这颗半死不活的心臟更完美、更强大的“燃料”。
    “你们真正的目標……是丹妮。”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
    “这是拯救。”声音纠正,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扭曲的合理性,“用她一人,维繫我们数十人的不朽。用她的力量和神性,滋养这颗即將枯竭的心臟,让鹰身女妖的权柄得以延续……
    而你们兄妹,都將获得永恆。你摆脱了被吞噬的宿命,她避免了献祭的结局……在这座殿堂里,你们的灵魂与我们一同进入神国,你们將获得真正的安寧和神灵般的极乐。”
    “安寧?极乐?”
    韦赛里斯笑了。那笑容冰冷,锋利,像破碎的玻璃在月光下闪烁,“像你们一样,变成一具具乾尸,困在这座坟墓里,靠著窃取他人的神性苟延残喘?这种『永恆与极乐』……送给我我都不要。”
    声音沉默了。
    大厅里的压力骤然增大。
    那些端坐的不朽者乾尸,黑洞洞的眼窝中似乎有幽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长桌上的黑色心臟再次跳动,这一次更用力,银色纹路的光芒大盛,几乎要刺破周围的黑暗。
    “那么……你选择毁灭?”
    声音失去了所有的偽装,变得冰冷、暴戾,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你以为你能对抗我们?对抗这座经营了上千年的魔法殿堂?对抗一位陨落神灵残存的力量?”
    “我能试试。”韦赛里斯平静地说,右手握紧了“睡龙之怒”的剑柄。
    “愚蠢!”
    声音化作雷霆般的咆哮!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整座大厅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的长桌表面浮现出无数道银色的魔法纹路,与那颗心臟的银色纹路连接、共鸣,构成一个覆盖整个大厅的庞大法阵!
    头顶的虚假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吞没了光线,吞没了空间感,甚至开始吞没韦赛里斯对身体的控制感。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被拖拽,坠入某个更深沉、更粘稠的领域——
    “既然你拒绝永恆的馈赠……那就永远困在时光幻境的迷宫里吧!”
    声音在黑暗中迴荡,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看看你的挣扎……看看你的执念……看看那些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羈绊……是如何变成囚禁你自己的锁链!”
    黑暗彻底合拢。
    ---
    韦赛里斯站在一片灰白的沙滩上。
    海风咸涩,带著远方风暴將至的湿冷气息。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压下来。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在礁石上撞得粉碎,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里是龙石岛。
    坦格利安家族的古老堡垒在远处的悬崖上矗立,黑色的玄武岩塔楼在阴鬱的天色下如同巨兽的獠牙。城堡的轮廓他无比熟悉——每一处垛口,每一扇窄窗,每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绣著三头龙家徽的旗帜。
    但他不该在这里。
    上一刻他还在不朽之殿的大厅,下一刻就出现在龙石岛的海滩。
    时空的错位感让他一阵眩晕,他强迫自己站稳,【感知视野】全力展开——
    没有用。
    能力被压制到了极限,半径不足十尺。更诡异的是,周围的一切都异常“真实”。
    他能闻到海风的咸腥,能感觉到细沙钻进靴子硌脚的触感,能听到海鸥在远处礁石上的鸣叫。这不像幻境,更像某种……时空的切片。
    “陛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韦赛里斯猛地转身。
    乔拉·莫尔蒙单膝跪在沙滩上。
    这位前熊岛领主穿著全套的锁甲和板甲,胸口绣著坦格利安的三头龙徽记——那是他宣誓效忠后,韦赛里斯亲自授予的。
    他的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风霜,眼中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龙石岛已经肃清。”乔拉的声音沉稳有力,“遵照您的命令,我们三天前登陆,击溃了史坦尼斯留下的守军。城堡、港口、龙晶矿洞……都已在我军控制之下。战士们正在清点仓库,修復防御工事。”
    韦赛里斯怔住了。
    龙石岛?收復?这在他的计划中,是至少要在魁尔斯站稳脚跟、拥有足够的舰队和军队后才能考虑的事。可现在……
    “丹妮莉丝呢?”他下意识地问。
    “公主殿下在城堡里,正在检阅龙巢。”乔拉站起身,指向悬崖上的城堡,“三条幼龙成长得很快,贝勒里恩已经能喷出三十尺长的火焰。殿下说……它们很喜欢这里的火山气息。”
    韦赛里斯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城堡最高处的露台上,一个银金色的身影正凭栏而立。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丹妮莉丝。
    风拂动她的长髮和裙摆,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束倔强燃烧的火焰。
    “带我去见她。”他说。
    他们沿著崎嶇的小径向上攀登,穿过悬崖上的门楼,进入城堡內部。
    龙石岛的城堡內部比他记忆中更破败——墙壁的灰泥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石料;狭窄的窗欞积满灰尘;走廊两侧的火把大多熄灭,只有零星几支还在燃烧,投下摇曳昏黄的光。
    但士兵们的精神面貌却异常高昂。每一个见到他的战士都会立正、捶胸行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敬。他们穿著统一的皮甲和锁甲,武器虽然不算精良,但保养得很好。
    韦赛里斯甚至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卡波、威尔斯、里奥……他们都在,都在对他微笑。
    这不真实。
    一切都太顺利了,太完美了。
    龙石岛的收復,战士的忠诚,丹妮莉丝的安全……就像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他最深的渴望。
    但他没有戳破。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看清这个“幻境”的破绽,需要找到勘破幻境的方法。
    他们抵达了城堡主堡的最高层。这里曾是坦格利安家族歷代家主的居所,如今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石墙上悬掛著崭新的掛毯,描绘著征服者伊耿和他的姐妹骑著巨龙降临维斯特洛的场景。
    壁炉里燃烧著熊熊火焰,驱散了海岛的湿寒。
    丹妮莉丝站在壁炉前。
    她转过身时,韦赛里斯呼吸一滯。
    妹妹长大了。不仅是肉体上的——她的面容依然年轻,银金色的长髮,紫色的眼眸,精致的五官。
    还有眼神。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潘托斯时的怯懦,不再有红色荒原时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属於统治者的光芒。
    她穿著深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绣著金色的龙纹,肩膀上披著一件黑貂皮斗篷。
    雍容,威严,像一个真正的女王。
    “哥哥。”她微笑,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壁炉火焰的噼啪声,“你回来了。”
    “丹妮。”韦赛里斯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但在指尖即將触及时,他停住了。
    他不敢。
    如果触感是真实的,如果温度是真实的,如果一切都真实到无可挑剔……他怕自己会沉溺进去,再也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你怎么了?”丹妮莉丝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收復龙石岛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我们回家了,哥哥。真正的家。”
    “是……”韦赛里斯艰难地开口,“但我总觉得……太顺利了。魁尔斯那边呢?碧璽兄弟会,香料古公会,男巫……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男巫?”丹妮莉丝皱眉,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无关紧要的名字,“哦,你说那些穿紫袍的怪人。他们不是已经死伤殆尽了吗,连不朽之殿都被你摧毁了。
    至於商会……萨霍总督和赞佐大人与我们达成了合作协议,他们提供了大量船只和补给,换取未来在维斯特洛的贸易特权。”
    她顿了顿,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铅灰色的海面:“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龙石岛,联络维斯特洛还在忠於坦格利安的家族。
    兰尼斯特和史坦尼斯在內战,北境和铁群岛在独立……这是我们的机会,哥哥。真龙回归的机会。”
    她说得没错。每一个判断都符合逻辑,每一条建议都切中要害。这確实是韦赛里斯会制定的战略,確实是丹妮莉丝会说的话。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韦赛里斯闭上眼睛。他不再依赖视觉,不再依赖听觉,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感知视野】上——哪怕它被压制到只剩十尺半径。
    他“看”向丹妮莉丝。
    温暖的金色光晕。纯净,炽热,如同初升的朝阳。那是太阳心火的力量,是她神性的体现。
    但在那层光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滯涩感——就像最清澈的溪流底部,藏著一粒无法被冲刷走的沙子。
    那不是丹妮莉丝。
    或者说,那不是完整的丹妮莉丝。这是某个存在根据他的记忆、他的渴望、他的恐惧,拼凑出来的“完美妹妹”。
    她拥有丹妮莉丝的外表,丹妮莉丝的声音,甚至丹妮莉丝的部分思维模式。但她缺少了某些东西——那些属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这个个体最独特的、无法被模仿和复製的东西。
    比如,她在红色荒原火葬中抱著龙蛋步入火焰时,眼中那种超越生死的决绝。
    比如,她在魁尔斯风息园研读那些古老典籍时,眉头微蹙的专注。
    比如,她在得知莱雅·普莱雅斯深夜拜访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混杂著担忧和某种更深情感的复杂光芒。
    那些细微的情感波动,那些属於“人”的特质,在这个“丹妮莉丝”身上是缺失的。她完美得像一尊蜡像,精致,却冰冷。
    “哥哥?”丹妮莉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关切,“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收復龙石岛的战斗很辛苦,你应该休息。”
    韦赛里斯睁开眼睛。
    “是啊,”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是该休息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乔拉还守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挺直脊背。
    “召集所有队长,”韦赛里斯下令,声音平静,“我要巡视全岛防线。另外,派侦察船,我要知道君临和风息堡的最新战况。”
    “遵命,陛下!”乔拉重重捶胸,转身大步离开。
    韦赛里斯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著乔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壁炉的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摇曳的光带。
    他知道这是幻境。
    但他不知道如何打破。
    不朽者说的没错——这是为他量身定製的囚笼。用他最深的渴望作为墙壁,用他最珍视的羈绊作为锁链。
    他明知道这一切是假的,但“回家”的感觉如此真实,“丹妮莉丝”的笑容如此温暖,“战士们”的忠诚如此炽热……
    如果他沉溺进去,如果他说服自己“这就是现实”,那么他的意识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而外面的现实世界里,他的躯体会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不朽者会对他为所欲为,丹妮莉丝会陷入危险。
    他必须找到破绽。
    不是这个幻境逻辑上的破绽——不朽者经营了上千年,他们的幻术几乎无懈可击。
    他要找的,是这个“完美世界”里,属於“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这个人本身的破绽。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自我”。
    韦赛里斯沿著走廊向前走。城堡內部的结构与他记忆中完全一致——左转是通往军械库的楼梯,右转是通向图书馆的长廊,直走是王座厅……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都精確地復刻了龙石岛的细节。
    他推开王座厅的大门。
    厅內空无一人。巨大的石制王座矗立在厅堂尽头,那是坦格利安家族在龙石岛统治的象徵——一把由整块黑石雕刻而成的椅子,椅背上镶嵌著无数片龙鳞形状的玛瑙和黑曜石。传说中,这把椅子只能由真龙血脉坐稳,其他人坐上会感到刺骨的冰寒。
    韦赛里斯走到王座前。
    他没有坐下。他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著这把椅子。
    记忆中,他小时候曾无数次偷偷溜进王座厅,爬上这把对他来说过於高大的椅子。那时他会想像自己头戴王冠,手持权杖,下面跪满了宣誓效忠的领主……
    幼稚的梦。
    后来流亡的日子磨灭了那些幻想。自由贸易城邦的总督们表面恭敬,背地里却將他视为待价而沽的商品;黄金团称他为“乞丐王”。
    直到穿越。
    直到死而復生。
    直到三头幼龙破壳而出。
    那些经歷塑造了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只会做梦的王子,而是一个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在阴谋与背叛中步步为营、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寻找出路的“人”。
    “所以,”韦赛里斯轻声自语,“如果我真的回到了龙石岛,如果我真的收復了家族故土……我会做什么?”
    他会立刻加固防御,派遣侦察,联络盟友。
    他会清点仓库,整顿军队,制定下一步的战略。
    他会和丹妮莉丝討论如何应对维斯特洛的乱局,如何平衡各大家族的利益,如何为对抗北方的异鬼做准备。
    他绝不会站在这里,对著一把空椅子发呆。
    “因为我不再是那个只在乎铁王座的孩子了。”他对著空荡荡的王座厅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外界的真实,不朽者,大厅,黑色心臟……一无所获。
    突然,恍惚间,他感觉到了贝勒里恩,然后是米拉西斯和瓦格哈尔,它们在恐惧,更多的是愤怒和急躁,以及对丹妮莉丝的保护欲!
    丹妮出事了,她在痛苦,在恐惧,在虚弱地呼唤。
    “哥哥……醒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开始崩解。
    不是剧烈的崩塌,而是像褪色的油画,色彩一层层剥离,轮廓一点点模糊。
    王座厅的墙壁变得透明,露出后面更深沉的黑暗。石制王座融化成流动的阴影,最终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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