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同吝嗇的施捨,穿透瓦兰提斯边境地带稀薄的云层,无力地洒在这片贫瘠、被恐惧浸透的土地上。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靠在一处背风丘陵的岩石凹陷处,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空,又像是被强行塞满了冰冷的铅块。每一次全力维持【感知视野】,都像是在用銼刀直接刮削他的脑髓。太阳穴传来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鼓点,提醒著他精神力的边界与透支的代价。
    鼻腔里,龙骨河谷的血腥气与怒河河水的泥腥味仿佛已永久烙入,与此刻清冷空气中瀰漫的尘土和绝望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基调。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支残存的队伍。从龙骨河谷带出的三百多骑,如同被风暴蹂躪后的残枝败叶,歪歪斜斜地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几乎人人带伤,简陋的包扎下渗出暗红的血跡,眼神空洞,麻木地咀嚼著所剩无几、硬得像石头的肉乾。
    绝望,如同无形的瘴气,在沉默中发酵,几乎要压垮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
    丹妮莉丝蜷缩在不远处,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用厚实软布包裹的龙蛋。
    她蜜色的小脸上沾著尘土与乾涸的血跡,昔日盛满惊惧的紫色眼眸,如今沉淀下更多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劫后余生的疲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龙蛋传来的、持续高於常人的温热,那黑色蛋壳上的暗红色波浪与旋涡,在微弱光线下,仿佛有岩浆在內部缓慢流淌、呼吸,与她自己的心跳隱隱共鸣。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心悸毫无徵兆地攫住了韦赛里斯!
    並非来自身体的疲惫或伤痛,而是【感知视野】边缘传来的一种……极其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充满狂暴毁灭意味的“震盪”!他猛地闭上眼,强行凝聚起近乎枯竭的精神力,忍受著针扎般的剧痛,向北方延展。
    极限范围的边缘,大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沸腾著赤裸杀意与暴怒的猩红色光点,如同被点燃的油海,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著南方方向蔓延、扩散!其核心处,一个光点尤其炽烈、庞大,散发著如同远古凶兽挣脱枷锁般的、令人灵魂战慄的压迫感——卓戈·卡奥!他还活著!而且,他的怒火非但没有因怒河的阻拦而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盛,更加……不计后果!
    紧接著,更近一些的地方,几个微弱的、代表著生命与秩序的光点,如同风中之烛般,在那些猩红浪潮的衝击下,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隨之而来的,是更多代表恐慌、混乱的黯淡光点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四散奔逃……还夹杂著……冲天的火光与浓烟意象!
    “他过了河……他在屠杀……”韦赛里斯低声嘶语,声音因精神的极度消耗而乾涩沙哑。他猛地睁开眼,紫色的瞳孔中布满了血丝,“那个小镇……完了。”
    几乎在韦赛里斯凭藉超凡感知捕捉到北方惨剧的同时,负责外围警戒的里奥,也连滚带爬地衝上了丘陵,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带来了肉眼確认的噩耗:“陛下!北方……黑烟!很大的烟柱!还有……地面在轻微震动,是很多马蹄的声音!他们在烧杀!”
    最后的侥倖被彻底粉碎。短暂的休整戛然而止,一股更深沉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召集所有人!”韦赛里斯的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凝固的恐惧。
    很快,核心成员——乔拉·莫尔蒙、身上绷带还渗著血的哈加尔、沉默如石的卡波、眼神依旧敏锐的里奥、脸上多了道箭矢擦痕的威尔斯,以及经验丰富却难掩疲惫的老吉利安——聚集到了韦赛里斯身边。丹妮莉丝也抱著龙蛋,安静地坐在哥哥身侧,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寧静的点。
    “我们暂时甩掉了追兵,但我们也把最凶恶的禿鷲,引到了羊圈里。”韦赛里斯开门见山,没有一丝赘言,他用树枝在鬆软的泥地上划出粗略的线条,“卓戈没死。他的怒火已经不再仅仅针对我们。他正在焚烧沿途的一切,用杀戮来宣泄他的失败和愤怒。”
    乔拉·莫尔蒙灰色的眼眸中沉淀著与韦赛里斯如出一辙的忧虑,他接口道,声音低沉而严峻:“这意味著,我们不仅被多斯拉克人追杀,也即將成为瓦兰提斯人眼中的『灾星』。他们会认为,是我们引来了这场无妄之灾。任何官方势力,在找到我们之后,最可能做的事情,就是把我们捆起来,作为求和的礼物,送给卓戈·卡奥。”
    “瓦兰提斯……”老吉利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接过话头,“那是老虎和大象的地盘,陛下。”
    在乔拉和老吉利安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中,瓦兰提斯庞大而精密的权力结构,如同一幅阴森的画卷,在眾人面前缓缓展开:
    三位每年一选的执政官共同统治著这座古老城邦。但其背后,是“虎党”与“象党”无休止的角力。
    “象党,”乔拉解释道,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些脑满肠肥的商人、奴隶主,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钱袋子和货船。维持现状,用金钱和条约解决问题是他们的信条。为了儘快平息边境的麻烦,让商路重新畅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们,这成本最低。”
    “虎党则不同,”老吉利安补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们是军人、旧贵族,做梦都想重现古瓦雷利亚的荣光,用剑与火开拓疆土。他们或许会將卓戈的入侵视为威胁,也可能……视为一个展现武力、凝聚人心的机会。但对我们?”他摇了摇头,“他们或许会对坦格利安这个姓氏有点兴趣,但更可能將我们视为破坏稳定、引来麻烦的棋子,隨时可以清除。就算运气好碰上想打仗的虎党军官,我们这种来歷不明的武装商队,也只会被他们当成填壕的炮灰。”
    “根据我们沿途所见,以及零散听到的消息,”韦赛里斯总结道,指尖重重地点在代表瓦兰提斯城的位置,“当前执政的,很可能是倾向於象党的派系。和平与稳定,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结论,冰冷而残酷。
    里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草原饿狼和瓦兰提斯肥羊都想要宰掉的肉?”
    “没错。”韦赛里斯斩钉截铁,“所以,坦格利安这个名字,从现在起,是我们的催命符,必须彻底遗忘!”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位核心成员:“我们不再是流亡的王室,不再是復仇的军队。我们是一支来自潘托斯……不,来自泰洛西的商队,在多斯拉克海贸易时遭遇了可怕的劫掠,只有我们这些人侥倖逃生。我,是商队头领的儿子,『阿戈』;丹妮,是我的妹妹,『拉芮』。”他迅速为自己和妹妹安排了符合自由贸易城邦风格、普通且不引人注意的假名。“乔拉爵士,你是我们僱佣的护卫队长。其他人,都是商队的护卫、僕役和水手。”
    “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韦赛里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在瓦兰提斯,购买船只!能够立刻载著我们远离这片大陆,前往东方魁尔斯、玉海,或者任何能让我们喘口气的地方的船只!”
    他详细部署了行动计划,然后,说出了最艰难的决定:“化整为零。”
    他看到战士们眼中闪过茫然、恐惧,以及一丝被拋弃的痛苦。
    他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们都是从血海和洪水中爬出来的兄弟。“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分开,意味著力量分散,意味著风险。但聚集,意味著我们一起被发现,一起被围剿,一起死。”
    他顿了顿,指向南方:“我们要活下去,不是作为一堆被標记的骸骨,而是作为能再次握紧剑的战士。这次分开,不是拋弃,是为了在瓦兰提斯的阴影下,重新聚拢成拳头!我向你们每一个人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队的兄弟。在『哭泣寡妇』下,我们必须全部到齐,一个都不能少!”
    他的话语点燃了眾人眼中微弱的火苗。乔拉率先捶胸,低吼道:“为了重逢!”紧接著,哈加尔、里奥……越来越多的人,用压抑而坚定的声音重复著这个誓言。
    韦赛里斯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感,以及心底因【杀戮吞噬】残留的、对分离与脆弱的不安,开始具体分组:“分成八队,由你们各自带领。伤员均摊,一定要保证伤员得到妥善照顾,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兄弟手足。”他看向乔拉、哈加尔、里奥、卡波、威尔斯、老吉利安和瓦索,“约定好匯合地点……就在外城码头区,靠近『哭泣寡妇』雕像的那个废弃仓库区,那里鱼龙混杂,便於隱藏。分批、分不同路线进入瓦兰提斯城。保持低调,绝对不要与任何人发生衝突,尤其是官方的人和大奴隶主。”
    “至於购船的资金……”韦赛里斯顿了顿,意识沉入【背包空间】,感受著那从崔格宝库中掠夺来的、依旧沉甸甸的金幣和宝石,“我会解决。但动作一定要快!卓戈的疯狂会像野火一样蔓延,瓦兰提斯的反应也会隨之而来。我们必须赶在官方彻底封锁港口,或者象党老爷们下定决心用我们的脑袋去討好卓戈之前,离开这里!”
    生存下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成为了此刻高於一切的目標。復国、巨龙、权谋……所有宏大的愿景,在冷酷的现实面前,都必须让位於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会议在一种压抑而紧迫的氛围中结束。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残存的战士们沉默地行动起来,脱下染血的盔甲,换上包袱里最不显眼、甚至故意撕扯弄脏的衣物,將武器仔细隱藏在马鞍袋或行李卷中。他们互相帮忙,用尘土涂抹脸庞,掩盖那过於锐利的、属於战士的眼神。
    分別的时刻,没有泪水,只有紧紧交握的手臂和相互整理行装时沉默的默契。
    韦赛里斯亲自为第一批由里奥带领出发的小队送行。看著这些曾与他並肩血战、从龙骨河谷和怒河边挣扎出来的面孔,如今要偽装成落魄的商队护卫,分散潜入那座吉凶未卜的巨城,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拍了拍里奥的肩膀,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丹妮莉丝走到他身边,望著南方地平线上那座在日光下逐渐显现出模糊、庞大轮廓的城市阴影。黑墙如同巨兽的脊樑,蜿蜒盘踞,隔开了两个世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怀中龙蛋温热的蛋壳,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远方的城郭,以及更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
    “真龙可以蛰伏於阴影,哥哥。”她轻声说,仿佛是在安慰韦赛里斯,又像是在告诫自己,“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韦赛里斯点了点头,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闭上双眼,试图驱散脑中的嗡鸣与刺痛。然而,比精神力透支更令他不安的,是心底那片冰冷的空虚。
    龙骨河谷的廝杀、【杀戮吞噬】带来的那股灼热而甜美的快感,如同幽灵般在他血管里低语。他清晰地记得,当奥戈的生命在他剑下流逝时,那股涌入体內的能量如何瞬间抚平了疲惫,带来了近乎褻瀆的愉悦。
    “我在变成什么?”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一条依靠吞噬同类而壮大的……怪物吗?”
    他看了一眼身旁眼神沉静的丹妮莉丝。“迷雾之女”的警告再次迴响——“守护她,便是守护唯一的未来”。
    他必须活下去,但绝不能沦为力量的奴隶。这次潜入瓦兰提斯,不仅是一场生存考验,更將是他对抗体內那股黑暗诱惑的第一场战役。他必须用智慧和意志,而非纯粹的杀戮,为自己和妹妹劈开一条生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愈发浓重、象徵著毁灭与追猎的烟柱,又转向南方那瀰漫著欲望、阴谋与未知的瓦兰提斯。他们刚刚逃离了草原上血腥的猎杀,如今,又將主动踏入一座更为庞大、更为精致,也必然更为危险的——权力猎场。
    “我们也出发吧。”韦赛里斯拉低了兜帽,那象徵著他血脉与厄运的银金色头髮,被彻底吞没於粗麻布料的阴影里。
    他感到自己仿佛亲手將“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这个名字暂时埋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阿戈”的幽灵。
    “是,『阿戈』哥哥。”丹妮莉丝轻声回应,拉上了自己的兜帽。阴影同样笼罩了她紫色的眼眸,却遮不住其中那簇日益明亮的、名为决意的火焰。
    残阳如血,將他们的身影扭曲、拉长,最终融入通往瓦兰提斯的、尘土飞扬的道路。他们正主动走入一张由权力、谎言和欲望编织的巨网,而他们自己,也成为了网上两个悄然移动的、危险的结。
    与此同时,昔日里那个还算寧静、如今已沦为地狱绘图的小镇,正被浓烟与烈焰吞噬。
    多斯拉克战士的唿哨声、垂死者的哀嚎、房屋倒塌的巨响、以及女人和孩童的哭喊,交织成一曲野蛮的毁灭交响乐。空气中瀰漫著血腥、焦糊和一种原始的、放纵的欲望气息。
    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战士们骑著战马在燃烧的街道间穿梭,挥舞著亚拉克弯刀,將任何试图抵抗或仅仅是逃跑慢了一步的男人砍翻在地。他们从冒著浓烟的屋舍里拖出惊恐万状的女人,將找到的任何值钱物件——哪怕只是几个铜幣、一袋粮食、一块色彩鲜艷的布料——都塞进自己的行囊。死亡和掠夺,在这里如同呼吸般自然。
    卓戈卡奥矗立在小镇中央的空地上,那里原本可能是集市或聚会的场所,如今已成为他临时的指挥所。
    他古铜色的上身溅满了血点和灰烬,湿透的髮辫已然乾涸板结,末梢的金铃沾满污垢,依旧沉默。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冰冷地扫视著四周的炼狱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草原上一次寻常的狩猎。
    然而,在他如同岩石般冷硬的外表下,內心的波澜却远非平静。怒河那冰冷的窒息感、被洪水巨力裹挟的无力感、以及亲眼目睹最忠诚的血盟卫和精心培养的亲卫像草芥般被冲走的景象,如同梦魘般縈绕不去。
    尤其是他视若伙伴的那匹赤红公马的损失,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坐骑的死亡在多斯拉克人的文化中,预示著灾难。
    更关键的是,那场洪水严重削弱了他的直属力量。跟隨他渡河的两千精锐,一多半是他直属卡拉萨的核心战力,更是他压制其他大小卡斯、维持绝对权威的基石。如今只剩不到一半,这份损失,短时间內难以弥补。
    “卡奥,”一个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说话的是科索,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下更显凶戾,他是卓戈最信任的血盟卫之一,也是少数几个从洪水中挣扎出来的高级將领。
    “我们已经扫清了这个羊圈,收穫尚可。但继续向南,就是瓦兰提斯人真正的边境堡垒了。他们的『石人』(指重甲步兵)和城墙,不像这些篱笆一样容易踏破。我们目前集结的人手,只有一千多骑,攻坚恐怕……”
    另一名身材矮壮、名叫贾里格的卡斯寇驱马靠近,他的卡斯在渡河中损失相对较小,此刻语气便少了几分顾忌,多了些试探:“卓戈卡奥,我们的战士抢到了女人和酒,士气很高。但……为了追那只银髮老鼠,一直深入到『石人』的家门口,是不是太冒险了?其他卡拉萨,比如摩洛卡奥或者他的崽子们,说不定正盯著我们的草场。我们主力未至,仅凭前锋,若是受挫……”
    卓戈的目光缓缓转向贾里格,那眼神让这位以勇悍著称的卡斯寇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贾里格,”卓戈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燃烧的废墟,“你是害怕瓦兰提斯人的石头房子,还是觉得我卓戈的弯刀,已经砍不动他们的铁皮了?”他不等对方回答,语气带著绝对的自信,继续说道:“我们的卡拉萨有十万部眾,五万多咆哮武士,已在赶来途中。他们,才是碾碎一切障碍的洪流。我们前锋的任务,是撕开他们的防线,为后续大军扫清道路!”
    贾里格脸色微变,连忙低头:“不敢,伟大的卡奥!您的马鞭所指,就是贾里格的刀锋所向!我只是……只是担心那些躲在暗处的土狼,会趁我们捕猎的时候,偷走我们营地的羔羊。”
    科索適时接口,语气更为沉稳,意在缓和与引导:“卡奥,贾里格寇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们此次前锋损失不小,后方需要稳固。而且,那只银髮老鼠诡计多端,他逃进瓦兰提斯,或许就是想借『石人』的手来对付我们。我们继续深入,可能会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
    卓戈沉默著,目光再次扫过燃烧的小镇,看著手下战士们沉浸在掠夺的快感中,暂时忘却了洪水的恐怖和同伴的死亡。他心中明了,科索和贾里格的话,代表了部分卡斯寇的心思。
    洪水削弱了他的绝对力量,一些原本就並非铁板一块的附庸部落,开始滋生疑虑和保存实力的念头。直接挑战瓦兰提斯主力,风险巨大,一旦受挫,內部潜在的反对声音可能会立刻放大。
    他需要一场胜利,不仅仅是追杀韦赛里斯,更需要一场能够重新凝聚人心、彰显他卓戈卡奥无可匹敌的威望,並能带来实实在在巨大收穫的胜利。
    洗劫几个边境小镇,只能暂时满足战士们的掠夺欲,却不足以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卡斯寇,也无法弥补他核心力量的损失。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和冷酷。韦赛里斯必须要杀,那关乎他的尊严。但眼前的局势,给了他一个更好的藉口,一个能將內部矛盾转向外部的目標。
    “你们以为,我的目光只盯著那只老鼠吗?”卓戈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王者的野心,“瓦兰提斯的羊群,肥得流油。他们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钢铁,他们的城池里关著成千上万温顺的奴隶!我们多斯拉克人是草原的主人,整个厄索斯大陆都应该是我们的牧场!区区一个银髮小贼,不过是我名正言顺发动战爭的藉口!”
    他猛地举起那柄巨大的亚拉克弯刀,刀锋指向南方瓦兰提斯腹地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告神諭:“我们要让瓦兰提斯人记住,激怒卓戈卡奥的代价!不是他们交出那只老鼠就能平息!我们要抢光他们的財富,烧光他们的村庄,把他们的男人杀光,女人和孩子带回卡拉萨!让我们的马蹄,踏遍他们所有的『石头篱笆』!让这片土地,在未来一百年里,听到卓戈的名字都会颤抖!等我们后续的卡拉萨主力抵达,便是瓦兰提斯城颤抖之日!”
    他环视周围的科索、贾里格以及其他聚拢过来的卡斯寇和血盟卫,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告诉所有卡斯!加快速度,扫清这片区域!然后,我们继续向南!谁抢到的,就是谁的!谁第一个攻破瓦兰提斯人的堡垒,我赏他一百个最好的奴隶和十分之一的战利品!”
    这番充满诱惑与暴力的宣言,以及对后续庞大兵力的確认,瞬间点燃了所有听到的多斯拉克战士的狂热。他们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眼中燃烧著对財富和杀戮的无限渴望。
    內部的些许疑虑,在巨大的利益和卓戈重新展现出的、更宏大的征服野心面前,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贾里格和其他有些动摇的卡斯寇,也被这更大的蓝图和许诺的丰厚战利品所吸引。与其担心后方的潜在威胁,不如跟著最强的卡奥去攫取眼前看得见的巨大財富。他们纷纷举起弯刀,发出效忠的吼声。
    卓戈满意地看著重新凝聚起来的士气,心中冰冷地计算著。利用对瓦兰提斯的掠夺,不仅可以弥补损失,重振声威,还能將內部注意力从自身的损失和韦赛里斯身上转移开。一旦他携大胜之威,携掠来的巨额財富,与后续主力匯合,还有哪个卡斯寇敢质疑他的权威?到那时,再慢慢清算內部不稳定的因素也不迟。
    至於那个银髮小子……卓戈望向南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在这片即將被他的卡拉萨蹂躪的土地上,那只老鼠又能躲多久?他迟早会落到自己手里。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身后燃烧的小镇,催动战马,向著下一个猎物进发。身后,是更加疯狂、更加无所顾忌的毁灭洪流。
    一场因私人恩怨引发的追击,在卓戈·卡奥冷酷的政治手腕和野心驱使下,正迅速演变为一场席捲瓦兰提斯边境的、规模空前的掠夺战爭的前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韦赛里斯,此刻正带著他伤痕累累的队伍,如同水滴匯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向著那座即將迎来风暴的古老城邦——瓦兰提斯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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