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林心中微微一动。
    黑岩镇的矿洞事故並不罕见,这女孩的身世听起来可信。
    他注意到,艾莉在说话时,身体重心自然地分布在双脚,呼吸平稳悠长,虽然瘦弱,但骨架匀称,隱隱有一种未经雕琢的、宛如幼豹般的潜质。
    这似乎是…某种骑士修炼天赋的体现?
    他在学院典籍中看到过关於生命种子和骑士体质的描述,与此有些相似。
    “我住的地方確实需要人定期打扫。”
    罗林沉吟了一下,他並不缺这点劳力,但这女孩的聪慧和那份独特的潜质让他產生了一丝兴趣,或许可以观察一下。
    “你可以每隔三天来一次,帮我打扫院子和一楼的房间。”
    “每次报酬是两块黑麵包,或者等值的铜幣。”
    他给出的报酬高於市场价,算是隱晦的帮助。
    艾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星辰闪耀,她用力地点点头:
    “谢谢您,先生!我一定会打扫得很乾净的!”
    “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吗?”
    她的急切和认真让罗林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今天不用,明天上午过来。”
    他告诉了艾莉自己住所的位置。
    “我记住了,先生!”
    “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艾莉再次鞠躬,然后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般跑开了,似乎要去分享这个好消息。
    罗林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自己的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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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他並未太过放在心上。
    只是,第二天上午,罗林刚结束晨间冥想,就听到了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通过精神力感知,他发现艾莉已经准时到了,正安静地等在门外,手里还拿著一个自製的、用细树枝扎成的小扫帚。
    他打开门,艾莉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问好:“早上好,先生。”
    “进来吧。”罗林侧身让她进来,简单地指点了需要打扫的区域,便自顾自地去了地下室实验室。
    艾莉干活非常认真卖力。
    她先是仔细地將院子里的落叶和尘土清扫乾净,然后进入一楼,擦拭家具,整理杂物。
    她的动作麻利而有序,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
    更让罗林有些意外的是,她打扫时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音,似乎本能地知道不能打扰到他。
    当罗林中午从实验室出来时,发现院子和一楼已然焕然一新,乾净整洁,物品摆放井井有条。
    艾莉正坐在院子的石阶上休息,小脸上带著劳动后的红晕,看到罗林出来,立刻站了起来。
    “先生,我都打扫完了。”
    “您要检查一下吗?”
    罗林精神力略微一扫,便知道她所言不虚。
    “做得不错。”
    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两块用乾净亚麻布包好的黑麵包,递给她。
    艾莉小心翼翼地接过麵包,眼中充满了感激:
    “谢谢先生!”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野果,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先生,这是我在镇子外面摘的,很乾净的,送给您。”
    说完,她才抱著麵包,再次道谢后离开了。
    罗林看著石台上那几个红彤彤的、洗得乾乾净净的野果,目光微动。
    这女孩,不仅聪明勤快,还懂得感恩和回馈,心性確实不错。
    从那天起,艾莉每隔三天便会准时到来,风雨无阻。
    她总是默默地將工作完成得极好,偶尔会留下一些自己採摘的野果、或者编织的简陋但有趣的小草环作为礼物。
    她从不多话,也不会打扰罗林,仿佛只是一个安静的、尽职尽责的小帮手。
    罗林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有时在院子里活动筋骨,会看到艾莉在打扫间隙,会不自觉地模仿镇上巡逻卫兵的动作,比划著名拳脚,虽然稚嫩,但姿势却隱隱有几分架势,那份潜藏的优秀骑士天赋越发明显。
    他依旧专注於自己的研究,但偶尔,也会分出一丝注意力,观察著这个闯入他平静研究生活的、有些特別的小女孩。
    ……
    时光平稳流逝,艾莉已成为罗林生活中一个固定的、安静的存在。
    她定期前来打扫,每次都完美地完成任务,然后悄然离去。
    罗林也习惯了她的存在,偶尔会多给她一些食物或几个铜幣,但並未有更多交集。
    转机发生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
    艾莉照常前来打扫,因为天气原因,罗林没有去地下室,而是在一楼翻阅著一本关於古代能量符文的典籍。
    艾莉则在院子里,冒著小雨清扫落叶。
    雨势渐大,罗林示意艾莉到屋檐下暂避。
    艾莉听话地走到屋檐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院子里一块被雨水打湿、显得格外光滑沉重的黑石吸引。
    那块石头是之前修缮院子时留下的,约有半人高。
    或许是无聊,或许是孩子心性,艾莉看著那块石头,下意识地扎了个马步,模仿著镇上那些骑士训练时的发力姿势,双手虚推,小脸憋得通红,似乎想像著自己能將石头推动。
    罗林原本並未在意,但当他无意间用精神力扫过时,却微微怔了一下。在艾莉模仿发力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女孩体內那微弱的气血之力,竟以一种极其粗糙却隱约契合某种韵律的方式自行流转起来,试图凝聚於双臂。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引动自身生命能量的跡象,確实是骑士修炼天赋的体现,而且似乎……品级不低?
    只是她的方法完全错误,徒具其形,未得其神,不仅效率低下,长期下去还可能损伤身体。
    艾莉努力了半天,石头自然纹丝不动,她有些泄气地鬆开了姿势,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
    “你的发力方式错了。”罗林合上书,淡淡地开口。
    艾莉嚇了一跳,像是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连忙低下头:
    “对不起,先生,我……我就是隨便比划一下……”
    “无妨。”罗林走到屋檐边,看著雨幕中的那块黑石。
    “你想推动它?”
    艾莉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嗯……我看镇上的骑士大人们好像很厉害……”
    “力量並非源於手臂。”罗林平静地说道,。
    “源於大地,贯於脊樑,发於周身。你刚才脚下虚浮,气息散乱,空耗力气而已。”
    他並非骑士,但晋升正式巫师后,对生命能量的感知和人体结构的理解远超常人。
    加上在学院阅读过不少杂学典籍,其中也包括一些基础的骑士呼吸法和发力技巧概述。
    此刻指点一个完全是门外汉的小女孩,绰绰有余。
    艾莉似懂非懂,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紧紧盯著罗林,充满了求知慾。
    罗林看著她那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这女孩心性坚韧,懂得感恩,又有不错的骑士天赋,若是任其自行摸索,恐怕会浪费了这份资质,甚至练出暗伤。
    他虽不打算收徒,但隨手给予一些正確的指引,倒也无妨。
    “看好了。”
    罗林说道。
    他並未动用任何巫师的力量,只是纯粹以自身对肉体力量和能量流转的理解,做了一个最基础的、用於调动全身力气的站姿和呼吸示范。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著一种协调与平衡的美感,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
    “脚要稳,如同树根扎入大地。”
    “呼吸要沉,气息下沉至腹部。”
    “意念集中,感受力量从脚下升起,通过腰胯,传递至肩背,最后才是手臂。”
    他一边示范,一边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著最核心的要领。
    艾莉看得目不转睛,努力记忆著每一个细节。
    她天生聪慧,虽然无法立刻理解深意,但却能本能地感觉到这种姿势与她自己胡乱比划的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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