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的夏天,清晨来得格外早。
    何大民推开东跨院的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陈雪茹已经换好了那身剪裁合体的灰色列寧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綰在脑后,手里拿著那个记录日常事务的笔记本——两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从绸缎庄老板娘到“红星”实际上的大管家,角色的转换早已彻底完成。
    吉普车驶出南锣鼓巷,沿著渐渐甦醒的城市街道向西北郊开去。车窗外,蹬三轮的、挑担的、赶早班的,人烟渐起。何大民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神色平静。
    陈雪茹侧过脸,看著他:“大民哥,今天真要办那两个人的调动?”
    “嗯。”何大民点头,语气平淡,“昨晚说好的事,今天办妥。趁著合营方案还没正式公布,人先调进来,手续补办就行。这叫『提前占位』,上头来接收的时候,人已经在岗了,总不好直接往外踢。就算要调整,也得有个过渡。”
    陈雪茹听明白了。这是打时间差,也是打人情牌。阎埠贵和刘海忠,一个算盘精,一个官迷,各有各的毛病,但也各有各的“用处”。何大民既然答应,就不会拖泥带水。
    “那……学校那边,轧钢厂那边,好说吗?”她问。
    “校长那边,一句话的事。公私合营期间,资方推荐个人才进来『支援建设』,理由正当,手续合规,他没有理由拦,也不会拦。”何大民微微勾起嘴角,“至於轧钢厂那边,不找娄老板了。”
    陈雪茹一怔:“不找娄董事?”
    “他现在的处境,不方便。”何大民言简意賅,没有展开,“后勤科有个李怀德主任,这个人……比较『务实』。只要事情办得漂亮,该打点的到位,他比谁都痛快。”
    他没说的是,这位李怀德,在后世“四合院”系列的口耳相传中,可是个响噹噹的人物——当然,在这条时间线里,对方还只是个刚当上轧钢厂后勤科主任没两年的中年干部,正处在“权力不大、胃口不小、急於铺路”的阶段。这种人,最好用。
    车子驶入“红星”大门时,门卫老周立正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何大民点点头,方向盘一打,直接停在了办公楼门口。
    八点整。
    何大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拨號盘电话机。他没有立刻拨號,而是静坐了片刻,整理著今天要说的“话术”。阎埠贵那边,简单。刘海忠这边,需要稍微绕个弯。
    他先拨通了红星小学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应该是教导处。何大民报了自己的身份——“红星车辆服务中心”总经理。对方显然听过这个名头,语气立刻客气了几分,很快转到了校长室。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声,带著点知识分子特有的慢条斯理。
    “韩校长,您好。我是西北郊『红星服务中心』的何大民。”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隨即语气热络起来:“哎呀,何老板!久仰久仰!您那边的大买卖,我可是早有耳闻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何大民没有过多寒暄,切入正题:“韩校长,冒昧打扰,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贵校的阎埠贵阎老师,是我的老邻居,人很踏实,文化功底扎实,尤其精通帐目核算。我这边『红星』马上就要公私合营了,业务量会成倍增长,財务科急需一位熟悉业务、细心可靠的老同志来把关。我想推荐阎老师到我这边来,担任財务科副科长。不知道您这边,能不能割爱?”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韩校长显然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阎埠贵?那个戴眼镜、精瘦、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不强的小学教员?被“红星”的何老板亲自点名要人?还是財务科副科长?
    “这个……何老板,”韩校长的声音带著一丝犹豫和试探,“阎老师確实是我们学校的老同志了,教学兢兢业业,人也本分。只是……他一直在教学一线,对企业的財务工作……”
    “韩校长,”何大民语气平和,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財务科副科长需要的未必是多高深的专业知识,更重要的是责任心、细心和原则性。阎老师这些品质,我作为多年邻居,是信得过的。而且,我这里马上就要合营,上头会派新的领导班子上来。我趁著交接之前,把合適的人先安排到位,也是为了配合国家儘快平稳过渡。这件事,区里杨区长也是知道的。”
    他把“杨区长”这三个字说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韩校长立刻明白了。
    公私合营,这四个字在这个夏天有著特殊的魔力。敏感的人都清楚,这是大势所趋,也是重新洗牌。谁能在合营前占住位置,谁就能在合营后多一分话语权。何大民这是在给自己的“自己人”铺路,而阎埠贵,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攀上了这层关係。
    至於阎埠贵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当副科长,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何大民亲自打了这通电话,態度明確。他韩校长犯不著为了一个普通教员去得罪这位连区长都要亲自登门的大老板。
    “何老板考虑得周到!”韩校长的语气瞬间热络了三分,“您这是看得起我们红星小学,也是给阎老师一个更大的发展平台嘛!我们学校肯定支持,支持!阎老师那边,我马上找他谈话,让他儘快交接手头工作,支援国家建设是光荣的事嘛!”
    “那就多谢韩校长了。调动手续,我这边会派人去办,不会让学校为难。”何大民客气道。
    “哪里哪里,何老板太客气了!以后有机会,还请何老板多关照我们学校……”
    掛断电话,何大民看了陈雪茹一眼,她正拿著笔记本记录。两人对视,默契地点了点头。
    第一通电话,用时三分钟。阎埠贵的前途,就在这三分钟里,从小学教室拐进了財务科的办公室。
    接下来,是轧钢厂。
    何大民没有拨娄振华家的电话,而是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昨晚准备好的一份“见面礼”——当然不是现金,而是一份“红星”与轧钢厂未来的汽车配件合作备忘录,以及一张数额不大、但足够表达诚意的代金券——凭此券可在“红星”维修车间享受三次免费全车保养。
    他拨通了轧钢厂后勤科的电话。
    “喂,后勤科,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带著点油滑的中年男声,语速略快,透著一股“我很忙”的味道。
    “李主任,您好。我是『红星服务中心』的何大民。”
    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换了一种语气,热情而不失分寸:“哎呀,何老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早就想认识您了,一直没机会!今天您亲自打电话来,有什么指示?”
    何大民微微挑眉。这位李怀德主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对有价值的人脉嗅觉极其灵敏。他还没自报身份时,对方只是公事公办;一报出名號,立刻切换成“久仰”模式。这说明,李怀德不仅知道“红星”,而且非常清楚“红星”背后的能量——无论是娄振华那条线,还是杨成栋那条线,甚至更上层的风声,他都有所耳闻。
    “李主任客气了,指示不敢当。是有件事想麻烦您。”何大民开门见山,“我这边『红星』马上要公私合营,业务扩大,急需一位懂技术、有管理经验的车间负责人。贵厂七级锻工刘海忠刘师傅,是我多年的老街坊,技术过硬,带徒弟也有一套。我想把他调到我这边来,担任维修车间的副主任。不知道李主任方不方便帮忙协调一下?”
    李怀德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传来极轻微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像是在权衡。
    “刘师傅啊……”李怀德拉长了语调,“五级锻工,確实是老师傅了。不过何老板,您也知道,咱们厂里这种技术骨干,一般是不太好放的……”
    何大民没有接话,只是听著。他知道,这是谈条件的开场白。
    “当然,”李怀德的语气又转了过来,“何老板您开口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您『红星』是什么地方?那是四九城私营企业的標杆!刘师傅能去您那边当副主任,那是高升,是支援国家建设,我们厂里理应支持!”
    “李主任仗义。”何大民语气平静,“只是厂里毕竟有规章制度,不能因为我的私事让李主任为难。这样,我这边备了一份小小的谢意,不成敬意。另外,以后『红星』这边的车辆维修保养,如果贵厂有需要,我这边可以优先安排,给最优惠的內部价。”
    他说得含蓄,但李怀德听懂了。
    “何老板,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李怀德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愉悦,“不过既然您这么有心,我要是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刘师傅的事,包在我身上!您等我消息,今天上午就能办好!”
    “那就拜託李主任了。”何大民顿了顿,“对了,李主任,关於这次调动,就不必惊动娄董事了。他现在……也挺忙的,这些小事,我们自己处理就行。”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隨即李怀德的语气多了几分微妙的会意:“明白明白,何老板考虑得周到。您放心,这事儿一定办得妥妥噹噹,滴水不漏!”
    掛断电话,何大民轻轻舒了口气。
    陈雪茹看著他,眼神里有好奇,也有隱隱的感慨。两通电话,两个人,两重完全不同的“话术”。对韩校长,是借势——用杨区长的名头和公私合营的大局施压,让对方顺水推舟。对李怀德,是交易——用利益和人情铺路,让对方心甘情愿出力。
    两种方式,殊途同归。而这两条人脉的调动,何大民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用了十几分钟的电话。
    “大民哥,”陈雪茹轻声问,“那个李主任,你之前打过交道?”
    “没有。”何大民摇头,“今天是第一次通话。”
    “那你怎么知道……”
    “这种人,”何大民微微勾起嘴角,“不需要打交道,只需要『办事』。给钱真办事的人,最好认,也最好用。”
    陈雪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那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也没有问“给钱”具体给多少。两年多的相处,她早已习惯丈夫这种举重若轻、洞若观火的行事风格。他从不做无准备之事,也从不把话说满,但一旦开口,就必定成竹在胸。


章节目录



四合院:穿越未成成阿飘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穿越未成成阿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