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眾人皆是棋子。”
    周將军撂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放下剑,不再继续攻击。
    而是,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可惜,还是迟了一些。”
    大街上聚集著避难的民眾,与幽暗的巷道截然不同,此地依旧灯火通明。
    周將军半边身体已经浸入光明中,他的现身顿时引发了一阵嘈杂。
    张驍迷惑不解,他只觉脑海中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入手点。
    倏然间,微妙的气氛被喊声打破。
    “张士子,我们来助你了!”
    如暴风骤雨般的箭矢破空而来,对周將军来说,却是轻而易举,隨意挥动长剑,便尽数挡下。
    但张驍看出,他已经失去了战意,似乎在等待结局的到来。
    持著弩到来者,张驍认出此人,但不太熟悉。
    一身白衣,玉树临风,在黑夜中如同朗星。
    是圣地光阴冢的那位白青渊。
    他平日里不怎么出现,据说大部分时间都与光阴冢成员们待在外城。
    只见此刻他带著一批使者赶来,將周將军团团包围。
    他们皆是面露警惕,若是周將军有异动,就会一齐杀出。
    “你怎么会是夜灯的第二祖师?”
    张驍不禁问道,虽然他明白这个问题不会得到解答。
    夜灯的第一祖师是他们崇敬的神明,所以第二祖师才是实际掌权者。
    之前战场尚未分割时,张驍从其他教徒称呼中,知晓了面具人就是第二祖师。
    周將军目光意味深长,终究未发一言,只是抬起头,不知在望向什么。
    明明是从寂静小巷走入喧囂街道,张驍却觉得万籟俱寂,一切噪声都成为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有些恍惚,像是喝醉了,眼前的灯火散为模糊的光晕。
    甚至后来再回想时,记不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好像自己象徵性地与白青渊一行人对战了周將军,他总算拿出了炼炁实力迎战,但战况远没有刚才激烈。
    须臾之间,禁军整装而至,他们当然足够强大,周將军只撑了大概三五回合就被生擒了。
    接著,禁军头领爽朗笑著,夸讚了士子们保卫三十六巷的贡献。
    张驍自是也跟著其他人一同客气恭维了几句,含含糊糊不知说了什么,幸好没有失言。
    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著,看到人山人海中不计其数绽开的笑容,听见街头巷尾传来震耳欲聋、经久不息的呼唤声。
    这时应该露出笑容,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欢欣雀跃。
    禁军士兵们要將周將军押走,他也放弃了抵抗,沉默不语,放下武器,伸出双手,接受镣銬。
    张驍情不自禁继续跟过去,他有太多迷惑,太多想问的事情。
    周將军驀地回首。
    他紧紧注视著某个方向。
    张驍顺著他的目光转头望去。
    轰!
    一道耀眼的长虹划破沉寂的夜空!
    他听到怒吼咆哮、金铁交鸣、爆破炸裂……
    然而这一瞬他没有考虑身后发生了什么,只是不自觉地迈开脚步,追著那道流光不停向前奔跑。
    他隱约看见了,这一击绝不是隨意掷出的。
    因为在光芒將熄之时,三十六巷最高的钟楼之上一道身影闪过。
    行至尾端终究脱力,在接近钟楼时,它耗空了所有灵力,化为星火洒落。
    此刻,张驍才如梦初醒。
    他转身,看到密密麻麻的禁军们同时向被围於中央周將军出手。
    万箭穿身,千刀万剐。
    ……
    萧梦客一愣,但立刻嘴角翘起。
    他知道,棋士前辈终於现身了,將操纵三十六巷的所有权限交与自己。
    塞北修士们莫名感到不妙,为何看上去无事发生,少年的气势却突变?
    萧梦客没有多言,既然万事俱备,那就陪各位闹一场!
    他迈步向前,竟主动出手了!
    这出乎了敌人们的意料,难道他被逼到失去理智、拼死一搏了?
    不管如何,几人互覷一眼,心有灵犀,猛然回击。
    可就在施法的剎那,眼前空间剧变!
    “不慌,范围,有限!”
    因为肉体转化成黑色黏液,影响发声,塞北巫师只能以简短的词语交流。
    其他几人体验过萧梦客对於大阵的调整了,並不觉得此招有多大威胁,看来他是黔驴技穷,病急乱投医了!
    塞北巫师施行的是以风化刃的伤害术法,因为太傅告知过,神魂术对此人无用。
    虽然用的不是最擅长的打法,塞北巫师並不慌张,对於胜利来说,境界压制足够了,现在的问题是不能被他逃跑,而且要速战速决。
    困难就在於此,王朝禁军不容小覷。实际上他们的时间远比想像充裕了,果然此地朝廷足够昏聵,这么久了,怎么说都该发觉守卫消失之事,禁军竟然还没有赶来。
    可更超出预料的是,萧梦客竟然撑了这么久。
    他在內心连连称讚,確实是天才,怪不得太傅如此重视这位少年。
    甚至怀有些不敬地暗想,王子殿下能否有此般实战能力?
    多少起了几分惜才之心,但毕竟,对方是敌人,越是天才,就越是巨大的威胁。
    塞北巫师不断掐诀,墙壁、道路、建筑皆被暴烈的狂风摧毁。
    他確实认可了此人,感嘆若此少年是北地人,必然前途无量。
    但既然立场相对,展现认可的最好方式,就是全力出击!
    萧梦客却不再正面对抗,而是开始东躲西藏。
    塞北巫师略感失望,在死亡面前,还是失去了勇气吗?
    最后,少年无处可逃了。
    在残暴的漩涡中,血雾氤氳,肉渣向八方飞溅。
    微微嘆息,塞北巫师起了繁多思绪,再怎样天赋绝伦,终不过稍纵即逝的流星。
    无法兑现的天赋,最多被后世人编进故事、说些“如果”罢了。
    感慨之余,偶然瞥了眼——
    等等,怎么这么多肉渣?
    塞北巫师发觉不对,从思绪中抽离,立即停下法术。
    他总算留意到周遭场景的变化,顿觉悚然,不知不觉间,自己被转移到了三十六巷的边缘!
    自己杀死的,全是夜灯教徒,反而帮助前方两名仙道院士子脱困了。
    浴血奋战、將近竭力的许麦和高玄罡都愣住了。
    怎么这塞北妖物当了回友军,帮他们清出一条突围路线?
    被耍了!塞北巫师恼羞成怒,乾脆朝这两人出手!
    释放风刃术的一霎,他就后悔於自身的衝动,因为空间又一次变动,可是他无法收回攻击!
    再抬头,另一位塞北炼炁修士站在身前。
    他的腹部到胸口开了一个空洞,切口处黑色黏液隨风飘动。
    神魂被击碎了,彻底死亡。
    “冷静,防御!”
    塞北巫师飞速判断形势,向剩余两人下达指令。
    再怎么说,他们修为足够,不要自乱阵脚,盲目攻击,就还可以一战!
    但这只是中策,上策是没有想出,还是被刻意忽略了?
    走为上策,最理智的选择是收手。
    事实上,他们的收穫相当丰厚了,借著楚王朝新旧派博弈,贵族与夜灯互相算计,只派出少许几人,就造成瞭望闕城秋月节庆典的混乱。
    这消息要是传到诸国间,对於风雨飘摇的楚王朝来说,无疑又是一次声誉方面的巨大打击。
    然而,他看到了萧梦客。
    他预见到,战爭开始后,这个少年会成为重要的变数。
    好在,这仍是一个萌芽,他相信自己能够將这个苗头掐灭。
    不除此人,內心难安!
    当塞北巫师彻底冷静下来,不再贸然出手,他很快察觉到少年刚才惊艷表现中的漏洞和虚张声势的成分。
    因而,他找到了解法。
    据他推测,萧梦客应该承受不了多次对布局进行巨幅调整。而且进行此种调整,看上去是转瞬即成,实际有一定延迟的时间。
    因此,他不再使用出招速度较慢,且难以后续调整的风刃术。
    取而代之的是十六无形镇魂钉。
    此招算是半神魂术,是用来辅助封锁强者神魂的,以灵力而非魂力驱动。
    他將谨慎提高到极致,只有在確定萧梦客来不及空间转移之时,才会出招攻击。
    萧梦客此刻已然站在藏书阁顶端,將敌人的行跡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他连续调整大阵,让他们疲於奔命,毕竟对方只剩三人,在广阔的三十六巷中不过沧海一粟。
    战况一时僵持,但萧梦客明白拖下去对己方是有利的。
    嘭!轰!隱约传来的爆破和倒塌声却让他双眼微眯。
    塞北修士们在直接破坏建筑,打出通道,將更多区域夷为平地,大阵的分隔功能就会被削弱。
    既然如此,萧梦客灵机一动,那就把建筑当成武器。
    如同指挥家,他伸出双手在虚空中挥舞,排山倒海地將亭台楼阁重新布局,高低错落,上下挪移。
    塞北巫师前一刻还在地面摧毁前方的小楼,下一刻平地起高楼,他已身处空中,而耸起的地面转瞬恢復原样,幸好他到达炼炁,能够飞行,才不至於摔落地面。
    但萧梦客调动了三十六巷的禁飞压制力,三名塞北炼炁修士要维持在空中消耗极大。
    “回不去了。”那两名较弱的塞北修士言简意賅,却是抱定了死志,准备牺牲自己生命了。
    塞北巫师抬手指向额头,又高高举起,这是北地向赴死的勇士致敬的动作。
    两人將煞气收拢回自身,片刻之后,残余的身躯碎成数块。
    这一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但破坏力过於迅猛,他们甚至发不出嘶吼声,只能从仍在痉挛的碎块上看出分裂前的剧痛。
    当然,他们此举不是自杀,而是將自身分裂成不计其数的小个体,想藉此突破萧梦客设置的分隔线。
    这些小个体没有理智,仅剩破坏毁灭的欲望,只要他们能冲入平民避难区域,就能为塞北巫师创造机会!
    就如那日地下水渠的妖物一般,小个体还在持续不断分裂,很快便成为漆黑粘稠的海洋,將要汹涌蔓延到三十六巷的各个角落!
    麻烦。萧梦客不禁嘆道,对方確实也非等閒之辈,总能见招拆招。
    现在两方数量压制的局面又一次倒转,自己再次陷入敌眾我寡的不利状况中。
    塞北巫师似乎同样下定决心拼死一战了。
    他不再顾及消耗,周身环绕的灵气波动升到巔峰,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他不再为撤退留力了,只想以命换命,必须把萧梦客扼杀在此时此地,否则后患无穷!
    萧梦客拔剑了,这几人已然赌上一切,算得上可敬的敌人。但在你死我活的交锋中,成功杀死对方,就是表达敬意的最好方式!
    就在这时,身旁乍然传来机器运作的噪声,萧梦客转头一看,是公输易的傀儡鸟。
    它张开嘴,卡顿地说眾人与夜灯教徒的战斗几近结束,都有空帮忙处理与塞北修士的对抗了。
    萧梦客微微頷首,看著朝自己攻来的塞北巫师,做出关门的动作。
    闭门转身,已位於一间屋子中,隨即从中走出,奔行於街道中。
    他的身后,空间变幻不息。
    脑海中,三十六巷化为棋盘,塞北巫师和分裂个体是执黑者,己方眾人则是执白者。
    终於能將早就感悟的棋阵融合用於实战上了。
    小纸人飞出,与眾人保持联繫,他们各自行动,按照萧梦客的安排,在纵横交错、眼花繚乱的街衢巷陌中穿行。
    这就是东道主的优势,士子们在此地生活了一段时间,不少人还参与了阵法课程,对三十六巷內部情况较为熟悉。
    萧梦客的传达的指令,他们都执行得极为精准高效。
    “老陈,正北方的穆巷桥,我会截断桥面。”
    听到这话,陈淮大声应答,隨即甩开小妖物们,赶到桥的另一端,戛然止步,转身回刺!
    “许兄,东南方转角处,厅堂大门已关。”
    许麦立刻跃上墙面施展法术,將被围困其中的怪物们轰杀至渣!
    “公输兄,整条道为你清理了,请吧。”
    公输易摇头嘆息:“看来我的战车註定报废了,罢了,那最后发光发热一下,將这些噁心的东西都碾碎吧!”
    ……一道道指令下达,眾人虽相隔甚远,却配合默契无间,塞北修士化身的小个体们,分裂能力也有尽头,终是支撑不住,彻底化为黑气,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萧梦客在与塞北巫师正面对决。
    他將周边建筑围成迷宫,让对方无处可逃,自己在其中以游击战略,骚扰偷袭敌人。
    塞北巫师的焦躁到了极致,无法忍耐,乾脆將灵气尽数涌出,如同波纹,扩散震碎四面八方的砖墙。
    萧梦客並不是要戏耍他,而是因为自身消耗过载,只得暂且在躲藏过程中,恢復些力量。
    积累下来,还能出一招。
    必须一招毙敌!
    这个间隙,就是最好的机会!
    灵力、符籙、毒药、煞气、诅咒……他拥有的一切手段,都叠加在这一剑上了。
    塞北巫师的震波即將摧毁萧梦客前方的墙壁。
    墙壁轰然倒塌!烟尘四散!
    就是此刻!
    萧梦客出剑了!
    卷著狂暴无比的气流,这一剑,直穿塞北巫师的胸膛!
    塞北巫师那被侵蚀得灰暗混沌的眼眸,竟也流露万分惊愕恐惧之情!
    微不可闻的嘆息。
    萧梦客被震得倒摔到后方残垣断壁之上。
    浓厚的尘埃铺天盖地,其后轮廓浮现。
    那是塞北巫师的身躯,这副惨状会令观者都不禁作呕,已然完全失去了人的轮廓。
    但是他没死,还吊著一口气。
    萧梦客想支肘將自己撑起,却脱力了……
    这一击抽空了体內所有力量。
    若是脸部没有彻底被毁,塞北巫师一定会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过他只是抬起手。
    胜负已分。
    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结束了。
    是这样吗?
    烟雾中现身的还有另一个身影,一个佝僂瘦削的身影。
    “这一剑很不错。”
    萧梦客看到了剑光。
    棋士老人,分明没有握著剑,只是並指轻点。
    灵力凝聚成剑丝,將塞北巫师缠绕,撕裂。
    这是圆满之境的剑道吗?
    萧梦客终於明白,为何自己领悟了两道合一,下棋还是无法贏过老人。
    因为里面还包含著第三条道,剑道。
    棋士老人怎么会是剑术大师?
    作为清河剑宗的弟子,萧梦客对当今天下剑道宗师了如指掌,但他识別不出这属於哪条传承。
    老人笑了笑,问:“没事吧?”
    萧梦客无奈地回覆:“前辈,我这样很难没事啊。”
    “那老头我就放心了,还能开玩笑,说明没啥问题。”
    说著,老人將体內灵力引渡给萧梦客,片刻后,他终於能起身,坐在废墟之上。
    正想提问,却被老人劝止了:
    “我知道你肯定一肚子疑惑,不要著急,我会给你解答的,不过从何说起呢……”
    萧梦客抢问道:“请问前辈您的身份到底是?”
    老人摇摇头:“说了,没必要说『请』『前辈』『您』,多见外啊。”
    “我的身份嘛,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孑然一身,就是个无名无姓之人,非要讲的话,可以称我为【剑鬼】吧,注意不是见鬼啊!”
    “剑鬼?”萧梦客喃喃念著这个称呼,脑海中亮光闪过,“难道前辈是,那位……”
    老人頷首,然后抬起头望了望这轮普照天下的明月,简单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曾有一人,怀著雄心壮志,想挑战他的国家的第一强者,此强者被眾人称为【阵王】。
    在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对什么政治权谋一窍不通,自认仅是把家族剑术练得很好,很会打架罢了。
    他没有什么征服天下的理想,只想和好兄弟、心爱的女人闯荡江湖,顺便在途中与强者们都打一场。
    可不知为何,他发现不对劲了。
    可能是家族的梦想,可能是身边人的改变,可能仅仅是他太能打了。
    他的身边围聚起一群讲著他都听不懂的话的人。
    这些人反覆劝他,告诉他面临著很大的危机,不仅是他本人、还会影响到周边亲友,甚至整个国家。
    他不喜读书,性情急躁,听到有人要威胁自己所爱之人,立刻愤怒了,想问到底是何人。
    这群读书人,告诉他是西边和南边国家的人。
    他又不懂了,为何那些人要主动做恶事?
    读书人就说,少爷您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混混吧,他们做坏事也不需要理由啊!
    他想著有道理,但这些国家的人,真的全和混混一样嘛?
    不论如何,他不愿陷入被动,於是询问该怎么做。
    读书人说,要对抗西方南方的敌人,首先要处理国家內部的敌人,而处理国家內部的敌人,就要攻击敌人的亲友、手下和追隨者……
    他有点懵,听上去怎么敌人越来越多了。
    可他思来想去,还是照做了,他战胜了敌人的手下的手下,战胜了敌人的一个手下、另一个手下……消灭了这个敌人,去消灭另一个敌人……
    不知不觉中,他已有了庞大的势力,被称为【剑王】。
    终於,他要直面那个命中注定的敌人。
    他输了,输得很惨。
    他输给了阵王的落鸿谷大阵。
    自己的部族被收拢、被屠杀,他在眾人牺牲下,逃出北地,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可能他太愚笨了,到此时虽然有恨意,更多的却是不明白和不服气。
    他乾脆来到了读书人所说的人人都是混混的国家。
    他发现並非如此,倒不是说截然相反,都是善良热心的人了,只是与家乡差不多,有形形色色的人,不能用好坏简单概括。
    为什么相似的人们要互相爭斗伤害呢?他慢慢开始读书,学到了很多有才学者的论述,但还是觉得隔著层纱,捉摸不透。
    过了段时间,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想战胜阵王。
    他觉得可能剑道这条路错了,阵法才是正道。
    从此弃剑学阵,听说这个国家的大祭酒卢越阵道造诣不逊於阵王,於是来到京城。
    卢越听闻他的来意,笑著说,自己教阵可以,但总要付出学费。
    他有点苦恼了,自己还真没多少钱。
    卢越说不需要钱,但要出力,於是安排他建造三十六巷。
    转眼五年过去,其间只能下棋打发无聊,卢越还是没有教他阵法,他都怀疑此人在欺骗自己了。
    三十六巷终於建成了,他问卢越,是否能教他阵道?
    卢越哈哈大笑,说自己已经传授了阵法,於是领著他来到城门之上。
    他恍然大悟,发现三十六巷就是大阵,而在日復一日的棋局中他已领悟了心法。
    在建造三十六巷这五年里,他还是没想通战爭的本质,但他找到了自己的本心,就是去守护所爱之人。
    自此折服於卢越,他自愿成为了三十六巷的守夜人。
    萧梦客愕然,虽然早就猜到其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是如此。
    “时光如流水啊,我也老了。从前太懒了,现在却开始想著,我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法术,是否该传给年轻人。”
    老人微笑著:“不过让我去那些学堂教书,我真干不了那活,所以只能拜託老朋友了……”
    萧梦客赶紧躬身拱手:“感谢前辈指点。”
    “唉,你看,肯定会教啊,都讲了没必要叫前辈了嘛。”
    萧梦客听懂了意思,就要跪下,却被老人拦住了:“我不是楚王朝人,別玩那套麻烦的礼仪,叫我声师父就够了。”
    萧梦客一笑:“那就恳请师父赐教了!”
    剑鬼摆摆手:“这个再说,我最近太累了。哦,对了,按老卢说的,你们还有一件事要完成,我就帮个忙吧。”
    转眼间,整座大阵恢復原样,而眾士子们都被传送到此处。
    一开始还有些懵,见到萧梦客,大家都按捺不住喜悦的神情,纷纷围聚上来,把萧梦客都挤晕了。
    眾人七嘴八舌分享著自己的经歷和心情,就连平日较为寡言的张驍和高冷的高玄罡都谈笑风生。
    许麦的脸色好了许多,公输易正在和陈淮哭穷。周遥、徐彦还在讲法术表演之事。
    公主站到自己面前,花月见此搂住了自己的手臂,小顾则安静跟在身后。
    还有些不算熟悉、但接取任务的士子们,知道萧梦客此战中巨大的贡献,都上前慰问,连连称讚……
    萧梦客却笑著打断了他们:
    “庆祝的事等一等,我们还有一个收尾要做。”
    徐彦是反应最及时的,因为之前聊表演的时候,萧梦客与他已经探討过此事。
    他脸色一下急忙起来:
    “地上之月的表演要开始了,之前我和萧士子聊过,里面可能也装有那种烟花!”
    “怎么会?烟花不是都被清理了吗?”花月疑惑道。
    公主解释道:“因为地上之月的表演,是从宫城开始的,但大家无法进入宫城。”
    眾人闻言,明白了棘手之处。
    “那待会皇上他们是会亲自看这场表演的,岂不是非常危险?!”陈淮对此中流程较为熟悉,连忙拋出这一问题。
    萧梦客点点头,和徐彦相视一笑:“不过我们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待会需要大家帮个忙。只要这样,既不会影响表演,又能处理掉隱患。”
    地上之月表演,即是从宫城內释放巨型光球,此球从宫城行至外城,洒落无尽光辉,最终升至夜空中,化为璀璨的烟火,点燃天宇。
    三十六巷的各处,人们还惊魂未定,本是都觉得扫兴,嘈杂中充斥著不少抱怨声。
    可不知怎地,他们一个接著一个,抬头噤声,似在凝望什么,直至万籟俱寂。
    一轮明月,与天空遥遥相对的地上之月,从宫城向外飘出,就像是明月坠落凡尘。
    所行之处,皆被照亮,如同白昼。
    人群屏息,就连孩子也不吵不闹,那洒下的清辉,让眾人都心情寧静。
    一场混乱后,见到此景,更觉生命宝贵,要珍惜这一刻。
    很多人闭上眼,默默许愿。
    光球飘向外城,即將升空。
    萧梦客看向身边的眾人,最后一战,就在此时了。
    徐彦和周遥相视一眼,共同操纵表演装置。
    一幅由禁制组成的天幕展开、垂落,护住了所有民眾。
    他们没有意识到黑夜被替换,都满心欢喜地期待烟花来临的一刻。
    光球猛地一顿,悬於半空。
    短暂的一息,萧梦客接收著所有人的力量,以幻术在天幕上重现了一轮地上之月!
    烟花层层绽放,如涟漪扩散,如光雨泼洒。
    坠下的流光化为万千金蝶,它们挥动翅膀,散落星辉。
    一时间,整座三十六巷都沉入星星点点之中。
    璀璨,安寧。
    山呼海啸,都是民眾们欢庆之声。宫城高楼之上的白衣男子,望了少年们一眼,露出笑容。
    ……
    “可惜啊,秋月节还是被搅黄了,商贩、优伶…都回去了。”陈淮嘆道。
    几位士子也告別了眾人,毕竟定员考核將至。
    地上之月表演后,民眾们大多失去了游乐的心思,禁军也要在此地做收尾工作。
    热闹之后的寂静,最是让人感到落寞。
    萧梦客看了眼归家的孩童,突发奇想,提议道:“去放天灯吧。”
    天灯,类似於前世的孔明灯,人们看著它升空,许下美好的愿望。
    本来要离开的花月等人,听此都同意再留一会儿。
    几人来到藏书阁屋顶上,点燃天灯,望著它们升起、远去、化为光点,消失在空中。
    张驍看著大家的笑容,心生感概,自从那件事以来,自己始终封锁內心,即便闯荡江湖,也未曾表露真情。
    虽然是莫名其妙受追杀,一路到了京城,又要回归自己的使命,捲入许多纷繁谋划中,但真的很感谢能与友人们相遇。
    只是,他的心情没法轻鬆,想到这半年的事,总有些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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