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截断江流。
    三人在那一瞬都以为这样的事发生了。溅落的浪花打在头上,才定神意识到,只是这一刀的势太锐利了。
    甚至並不包含太多技巧成分,纯粹的境界碾压。
    注意力集中在这一刀上,差点忽视了倒飞出去的身影。
    “至少炼炁中期,在吴家也是顶级战力了。”萧梦客无法探测更强者的修为,但他也是见过一些炼炁高手的,大致能判断境界范围。
    望著硬扛下这一刀的苍国王子,萧梦客双眼微眯。如果说吴家炼炁是发挥了与境界匹配的修为,此人能与他从林间战到此处,定有特殊之处了。
    毕竟,萧梦客感到他仅仅比自己强一丝,大概是胎息圆满。
    將剑插在地上,拄著起身,苍国王子朝著三人轻轻頷首。
    这样的时刻,不需要问什么身份立场目的,若是不能联合对敌,只有一个下场。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交流好了应对方案。
    萧梦客瞄了眼陈淮,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別会错意了。
    “吴家,吴政宪,记住杀死你们之人的名字。”
    声音飘到耳边的剎那,满头银髮的中年男人已站在四人中间。
    然而,从气势来看,与其说他被四人围住,不如说他一人便牵制了四人。
    “哪个名字,吴家还是吴政宪?”
    即使到针锋相对之时,陈淮还是要贫嘴一番。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息。
    没人会因这句话而放鬆警惕,但它的確製造了一个断点。
    断点就是机会。
    灵力纵横交错,三道打在地上,一道打向吴政宪。
    吴政宪脚下的地面崩裂,尘埃如浪涛捲起。
    萧梦客拉著懵逼的陈淮就往山中疾驰而去。
    “我又搞错了?难道意思不是一起打他吗?”陈淮还没反应过来。
    萧梦客懒得解释,向跟到身后的张驍说道:“九死一生,唯一的机会,就是那个地方了。”
    这次陈淮反应过来了:“不会是……无生谷吧?”
    张驍也面露惊异:“我大概听闻过,谷中危机四伏、险象环生,萧兄是要藉助其环境反制吴政宪?”
    “如果仅是环境危险,高阶修士足以应对,无生谷还不会成为禁地。据我所知,谷中最危险的特性是进入者修为会被压制,越深入越严重,直至彻底与凡人无异。”
    萧梦客凝望北顾山中央噬尽可见物的黑暗领域,眼神逐渐坚定,似能穿透层林、瘴雾和域外屏障。
    山风游荡,树叶簌簌,如同轻笑,招呼诱惑著来者深入幽邃的未知之地。
    忽觉背后光芒大作,回眸才见地平线上又升起一轮明月,与空中的遥遥相对。
    这轮地上之月俄顷破碎,化为清辉洒落。
    “怪不得我们逃得这么顺利,他先去追那苍国人了啊,赶回来应该要不少时间。”陈淮稍稍鬆了口气。
    萧梦客的心却沉得更深了,催促陈淮不要鬆懈后,再一次提升速度,不再想著留力了。
    越是向深处前行,周遭越是寂静,蝉鸣、风啸,甚至三人的脚步声,都逐渐沉没於崎嶇泥泞的土地中。
    萧梦客的话打破了这片死寂:“对了,平涇城流传一首童谣,讲的是谷中需要注意的事项,可惜我记得不太完整……”
    陈淮连续吃瘪,终於有了用武之地,连忙插话:“这个我记得!『无生谷,无生还,欲问活命怎么办?且听鬼语细细谈。』”
    “……你能不能从关键的部分开始?”
    萧梦客正说著,一座茅屋却兀地进入视野,在这人跡罕至的区域,显得十分扎眼。
    与此同时,陈淮的背诵声入耳:“一过茅屋腿软软;二过茅屋天旋旋,呃……”
    不是他刻意吊胃口,而是前后两种压制力蔓延到来,一时失语。
    在无生谷影响降临的一刻,吴政宪也准时赶到了。
    他这次直接用境界的压制力缓住几人的脚步。之所以是暂缓,是因为与顾家那位一战,自己灵力也出现了亏空,而隔空控制他人消耗尤其大。这也是为何刚才他没有第一时间使用,导致几人逃走。
    真是进退失据的状况啊。不过萧梦客清楚,只有前进一条路可选。
    双腿像灌了铅,连迈出一步都困难?
    那就匍匐前进,在地上爬,甚至如蚯蚓般蠕动。
    这种时候,用九分意志去对抗,还有一分就赌吧。
    赌吴政宪不敢往深处走,赌无生谷的影响能削弱他的境界压制力,赌自己能坚持到底。
    沉默不言,拋却杂念,心无旁騖。
    只是不断向前。
    ……
    总算,得偿所愿。
    到第二座茅屋,他们撑起双膝,直起身子,终於重又站了起来。
    吴政宪的压制力降低了。
    此消彼长,无生谷的影响更为清晰了。
    这也是一种压制,却相当独特,更像抽取作用,不知不觉间偷走了浑身的力量,修为不断跌落。
    筋疲力竭,头晕目眩,但至少还能前行。
    “不妙,他跟上来了!”张驍提醒。
    萧梦客拖著脚步转头看了眼:“没事,他已经没法威胁我们了。”
    吴政宪紧盯著三人,怒火似要喷薄而出,但他寸步未前。
    因为他心中清楚,继续深入,自己的修为带来的优势將荡然无存,到时候不说顏面尽失,生死都將难测。
    可仔细观察周边环境后,吴政宪產生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何必亲自出手,只要利用好规则……
    留意到吴政宪翘起的嘴角,萧梦客连忙嘱咐二人,注意应对。
    他抬手了。
    灵力裹挟著暴躁的气流如野兽猛扑而来,在距三人咫尺之遥处轰然炸裂。
    在往常,面对炼炁修士的全力一击,他们只有一个下场:
    粉身碎骨,化为齏粉。
    然此时,略微闪身,便轻易躲过,毫髮无损,至多倒退了几步。
    “自求多福吧。”吴政宪的眼神难以言喻,不是冷漠,不是讽刺,甚至失去了敌意,就像在看死人。话语落下,拂袖离去。
    “就这?莫名其妙。”陈淮不解。
    萧梦客喊住:“大家,先別轻举妄动。老陈,你继续背童谣。”
    “快停脚,莫向前!三屋有人唤你名。抿住嘴,莫应声,躲进茅屋水哗哗……”
    陈淮意识到问题了。
    “等等!”他转头瞟了眼,“这是……第三座茅屋?我们到第三座茅屋之后了!”
    在平涇城流传的故事中,进入比第三座茅屋更深之地,仍能生还者是:零。
    曾有猎人颤巍巍地敘述过,自己的友人只是稍稍踏出了第三座茅屋的界限。
    仅仅半步之遥,友人两股战战,失去迈步的勇气。
    他咬牙决心上前將友人拉回来。
    视线离开了半息,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在群芳楼听到这个故事时,陈淮一笑了之,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萧梦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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