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心障与踢馆
    九龙城寨风水堂內。
    烛火摇曳。
    骆森与跛脚虎的目光都匯聚在陈九源身上。
    陈九源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决断。
    “虎哥,这接下来咱们得分头唱这齣戏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运筹帷幄的味道:“你路子野人头熟,这城寨里三教九流、甚至阴沟里的老鼠你都认识几只。
    明天一早,你就带上厚礼先去鲁班堂拜一次山头。”
    跛脚虎一愣,独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这送钱的事他熟,但这拜山头还得讲究个由头:“大师,这礼怎么个送法?直接砸钱?”
    陈九源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上门姿態一定要低,你就说城寨清渠工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我们这些外行人就像没头的苍蝇,束手无策,想请堂里的老师傅们出山,指点迷津。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跛脚虎闻言脸上横肉一抖,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他將胸脯拍得嘭嘭作响,那声音跟打雷似的,瓮声瓮气道:“陈大师放心,跟这些老派手艺人打交道,我懂规矩。
    这帮人虽然脾气臭,但只要面子给足了,也不至於太难说话。
    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这种拜神敬鬼、迎来送往的江湖交际,正是他跛脚虎发家的本事。
    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他这虎哥的名號早让人扔进公海餵鱼了。
    “至於我们————”
    陈九源的视线从跛脚虎身上移开,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骆森。
    “森哥,劳烦你备好车,我们得去一趟赤柱监狱。”
    骆森一怔,隨即明白了陈九源的意图,脸色微变:“你是想去確认————”
    陈九源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当日在警署审讯室內,自己为了得到那本《鲁班经》残卷,对鬼手梁通许下的承诺。
    那是因果是契约,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冯润生那个二把刀死了,但他只是德记洋行留在城寨的一枚弃子。
    真正杀害梁宝的那个金丝眼镜鬼佬,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至今仍无半点消息。
    承诺,悬而未决。
    结合那晚青铜镜给予的模糊提示,再算算时间——
    ——那个被仇恨啃噬殆尽的可怜老人,恐怕已经————
    即便心中已有最坏的预感,他也必须亲自去一趟。
    这既是为了寻找可能被遗漏的线索,更是为了给这份因果画上一个暂时的句號。
    修道之人最忌欠债。
    尤其是死人债。
    前往赤柱的道上,黑色的福特轿车像一只钢铁甲虫,在蜿蜒的山路上艰难爬行。
    1911年的香江,贫富差距大得像是两个世界。
    车窗外一边是鬱鬱葱葱的青山,那是洋人和富商的后花园;
    另一边是灰蓝色的海,那是苦力们討生活的埋骨地。
    海风裹挟著咸腥味灌进车窗,吹散了车內沉闷的菸草味。
    骆森握著方向盘,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都咽了回去。
    他是个探长,信奉的是证据和法律,但自从跟了陈九源,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每天都在崩塌重组。
    陈九源则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仿佛睡著了。
    实则他的神魂正处於一种极度敏感的状態。
    赤柱监狱,这座灰色的花岗岩建筑矗立在海边,高墙、铁网、哨塔一应俱全。
    它就像是一头趴在海边的巨兽,吞噬著殖民地法律无法容忍的罪恶,也是无数人生命的终点站。
    车停稳,骆森下车亮出证件,那张印著英皇徽章的证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以调查地龙行动相关涉案人员的名义施压。
    典狱长是个肥胖的英国人,满脸红光,显然油水没少捞。
    他对骆森这个华人探长的突然到访显得极不耐烦,嘴里嘟囔著关於下午茶时间的抱怨。
    但在地龙行动这个总督府钦点的名头面前,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派了一名狱警带路。
    “长官,那间囚室早就清空了。”
    狱警是个上了年纪的本地人。
    背有些驼。
    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嘟囔著,仿佛是在推卸责任。
    “人是一个多礼拜前的夜里断气的,走得很急,当时就咽了气,连个遗言都没留下。
    听说是因为旧伤復发,或者是心病————”
    “尸体当天就让东华义庄的人拉走了,那地方都用石灰水刷过两遍了,味道都散了,还能有什么线索?”
    狱警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掏出一串哗啦作响的钥匙,费力地打开了门锁。
    “吱呀一—"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摩擦声,被缓缓推开。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著石灰水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囚室里空空如也。
    家徒四壁这个词用在这里都显得奢侈。
    这里只有三面冰冷的墙,一张光禿禿的木板床,还有一个散发著异味的便桶。
    梁通死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陈九源迈步走进这间狭小的囚室。
    看著这空荡荡的空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在审讯室里,满脸癲狂、为了復仇不惜献祭一切的老人。
    那个被仇恨扭曲了半生的父亲,终究没能等到他七岁儿子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这就是命吗?
    陈九源心中冷笑,若是命,那这命也太不讲道理了些。
    他缓缓走上前,在那张木板床边蹲下身。
    手掌拂过粗糙的床板,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绝望与执念。
    他的目光落在床铺对著的那个墙角。
    墙角处的墙皮被抠掉了一块,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石。
    上面有著几道深深的指甲痕。
    那里曾是梁通蜷缩著,度过生命最后时光的地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老人绝望的嘆息。
    以及那句未竟的诅咒...
    陈九源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梁通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双像是要择人而噬的眼睛。
    “一定要让我————把那个害死我儿子的畜生————死我前————”
    人死了。
    承诺还未兑现。
    一股难以言喻的滯涩感,猛地堵在了陈九源的心口。
    他感觉自己的念头都变得迟滯,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仿佛道心之上,被人硬生生压了一块巨石。
    气机流转不畅,连带著刚修復不久的心脉都隱隱作痛。
    就在这股执念牵动心神之际,识海深处一直沉寂的青铜镜,突然震颤起来。
    镜面之上幽光闪烁,古篆流转:
    【事件判定:与鬼手梁通的復仇之契因果未了,契约目標已亡故。】
    【提示:此因果已凝聚为宿主心障,怨念纠缠,若不化解將严重影响日后命格晋升。】
    【提示:新增心障特性】
    【心障(復仇):未完成復仇之因果,风水师命格晋升受限,气机运转阻滯。唯有手刃真凶,以血祭奠,方可破除。】
    看到青铜镜上的文字,陈九源心头一沉。
    这破镜子,还真是半点空子都不给钻。
    原来刚才那种沉重滯涩的感觉,便是所谓的心障。
    这就好比修仙小说里的心魔。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能要人命。
    它竟会直接作用於命格的枷锁。
    如若未来无法为梁通之子梁宝復仇,风水师命格將永远卡在小成境界,甚至可能因为心境不稳而跌落。
    这无疑是极其棘手的麻烦。
    在这危机四伏的香江,实力停滯不前,就等於是在等死。
    骆森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蹲在墙角的背影。
    他不懂什么风水玄学,但他能感觉到,此刻的陈九源很不对劲。
    那个平日里无论面对什么鬼怪都云淡风轻的年轻人,此刻周身竟然散发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寒意d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背负著千斤重担。
    骆森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柄,仿佛这样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阿源,人死不能復生,这不是你的错。”
    骆森走上前,手掌拍在陈九源的肩膀上,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声音里带著一丝安慰。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带著铁锈味。
    胸口的滯涩感却丝毫未减,依然像块石头一样堵在那里。
    这个因果是自己为了图谋《鲁班经》残卷,亲口应下来的。
    哪怕梁通是个疯子,是个恶人...
    但承诺就是承诺。
    种了因,就必须食其果。
    这便是修行的代价。
    “我明白了————”
    陈九源缓缓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衫,对著那空无一物的墙角,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歉意。
    更是承诺的延续。
    “梁通,你的仇我陈九源接下了!那个金丝眼镜跑不掉。”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次日清晨。
    九龙城寨的深巷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鲁班堂那座三层旧木楼还笼罩在晨雾中,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与巷子里其他东倒西歪、胡乱搭建的棚屋不同...
    ...这座木楼结构严谨,飞檐翘角,斗拱交错。
    虽饱经风霜,却透著一股子规矩二字!!
    空气里瀰漫著柏樟桐油的香气,闻之令人心安。
    跛脚虎今日一反常態。
    他脱下了那身平日里用来嚇唬人的黑绸衫,穿了身乾净的新唐装。
    还特意颳了那一脸横七竖八的胡茬。
    连那只独眼都戴上了一副墨镜遮掩,平日里外露的匪气被他硬生生地收敛起来,看著倒像是个暴发户的管家。
    只不过他那条跛腿和偶尔流露出的凶光,还是暴露了他的底色。
    他让心腹刀仔捧著一个沉甸甸的礼盒,那里面装著两根小黄鱼,规规矩矩站在门前。
    自己则退后几步,抱臂靠在对面的墙上,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菸捲。
    他默默打量著这座貌不惊人的木楼,心里暗骂:
    妈的,这破楼比老子的倚红楼架子还大。
    刀仔是个机灵鬼,但也有些紧张。
    他依著老礼,抬手不轻不重叩了三下门环。
    铜环撞在木门上,发出篤篤篤三声闷响。
    声音沉稳有力。
    门內沉寂了片刻,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里面根本没人。
    又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像是故意在晾著他们。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道仅容一人探头的缝隙。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徒弟探出头来。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手里还拿著一把刨子。
    他先是用那种看叫花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刀仔,隨即又斜睨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抱臂而立的独眼龙。
    “什么事?大清早的。”
    年轻徒弟的声音带著一股子起床气。
    刀仔连忙將手中的礼盒往前递了递,脸上笑容更甚,那是他练了很久的討好笑容:“这位师兄,我家虎哥想求见坐馆尺度萧,萧伯!”
    “城寨清渠的工程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想请堂里的老师傅们出山给瞧瞧,指点指点。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师兄们喝茶。”
    说著,他故意將礼盒盖子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那一抹诱人的金黄色。
    那年轻徒弟的目光在礼盒上停顿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隨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鼻子里发出轻哼。
    那是不屑,是鄙夷。
    “我们鲁班堂的师傅,只接从零起灶的活儿,不接別人干砸了的烂摊子。”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恕不接待意味几乎溢出,甚至还带著几分嘲弄:“何况那工程已经死了人,煞气缠身,谁沾谁倒霉!
    我师公说了,这种损阴德的活儿,给再多钱也不干。
    你们拿著这点臭钱去请那些江湖骗子吧,別来脏了我们的地界。”
    话音刚落,呼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门风带起的劲道,差点撞到刀仔的鼻子。
    刀仔嚇得手一抖,手中的礼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条撞击木盒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
    刀仔气得脸都白了。
    平日里跟著跛脚虎在城寨里作威作福,哪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木匠学徒当狗一样训?
    他转身抬脚就要去踹门,嘴里骂道:“虎哥,这帮臭木匠给脸不要脸!老子砸了他们的招牌!”
    “住手!”
    跛脚虎脸色铁青,一声低喝制止了刀仔。
    他缓步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礼盒,仔细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递给刀仔。
    那动作慢条斯理,却让刀仔冷汗直流。
    然后,他对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沉声喊道,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这位师兄,我跛脚虎在城寨混饭吃,靠的是拜神敬鬼,也敬手艺人。今日唐突,是我不懂规矩!”
    “但此事关乎城寨街坊的身家性命,不仅仅是生意!
    还望堂內高人能看在同为城寨人的份上,指条明路。”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
    带著几分江湖人的豪气,也有几分无奈。
    说完,跛脚虎对著大门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他弯得很深。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
    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转身对一脸不解的刀仔低声道:“我们走。”
    “虎哥,就这么算了?”
    刀仔满心不甘,这也太窝囊了。
    “蠢货。”
    跛脚虎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低声骂道:“你以为这是街头烂仔讲数?
    这里是鲁班堂!前朝给皇家盖园子的匠官后人大多在里头!人家祖上是吃皇粮的!”
    “当年由於战乱,他们逃到香江避难,但这不代表人家祖上的傲气也丟了!
    这群人不认黄金,不认字头(社团),怕是只认手艺和规矩!!
    硬闯?只会把事情彻底办砸。”
    跛脚虎的独眼里,鞋烁著盘算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带著刀仔走到了巷口靠在墙角。
    只见跛脚虎慢悠悠掏出一根烟点上,擦的一声划著名火柴,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默默盯著鲁班堂的大门。
    过了约莫一刻钟。
    那扇紧闭的大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先前那个年轻徒弟,端著一盆刨花水走了出来,將水哗啦一声泼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他泼完水並未立刻回去,而是状似无意朝巷口瞥了一眼。
    见跛脚虎和刀仔並未走远,反而在那抽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才不紧不慢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顺著风传到巷口:“想问鲁班堂的事,得走鲁班堂的路!
    黄金开的是商路不是匠路,想敲开这扇门,就別带黄白之物污了规矩,得带著手艺人的凭证来。”
    说完,他便转身进门。
    大门再次呼地一声关上。
    “虎哥,这————”
    刀仔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
    “凭证?什么凭证?难道还要咱们去学木匠?”
    跛脚虎將菸头狠狠往地上一扔,用那只崭新的布鞋鞋尖用力碾灭火星,仿佛那是那个学徒的脸。
    “我明白了!”
    他低声道,独眼里闪著一丝恍然。
    “这帮木匠还真他妈的讲究!一个个穷得叮噹响,还死抱著那点臭规矩不放。”
    “他们居然认为我们送钱是侮辱行径,不过我刚才那一拜,算是给了他们台阶,让他们觉得我还算个懂礼数的人,所以才肯多指点一句。”
    他咀嚼著那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艺人的凭证————这不就是陈大师说的那个东西吗?”
    风水堂屋內,茶香裊裊。
    跛脚虎將鲁班堂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绘声绘色,连那个学徒的冷笑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手艺人的凭证————”
    陈九源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桌上那本用油布包好的《鲁班经》残卷上。
    那残卷虽然破旧,却透著一股岁月的沉淀感。
    梁通是鲁班堂的前坐馆,虽然被逐出师门,但他的手艺是鲁班堂公认的。
    他的传承就是这世上最硬的凭证。
    也是最有力的敲门砖!!
    陈九源看著跛脚虎,沉声吩咐道:“虎哥,劳烦你明日再去一次鲁班堂!
    这一次什么都別带,黄金、珠宝统统扔家里,只带上我这本《鲁班经》残卷。”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教著跛脚虎:“见到人你就说:有一位姓陈的后生,持鲁班堂前坐馆梁通前辈信物,前来拜见尺度萧老前辈。”
    “如果他们问起所谓何事呢?”
    跛脚虎追问,这次他也学聪明了。
    “如果问,你就说————”
    陈九源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足以勾起任何匠人好奇心与好胜心的话头:“陈后生在研读梁前辈遗留的营造法卷时,对其中关於无梁殿的斗拱之法存有疑虑,百思不得其解。”
    “他认为此法在承重上存在一个无法避免的死结!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谬论!”
    “他听闻堂內藏有先师手制之无梁斗拱机关模型,特来请教,或者说是————来挑刺的,以慰前辈在天之灵。”
    这番话他教了跛脚虎三遍,確认他能一字不差背下来才罢休。
    跛脚虎虽然不懂其中深意,却听出了这番话里藏著的机锋。
    这是去踢馆啊!
    陈九源不担心鲁班堂还会拒绝。
    因为这一次,他们带去的不是黄金与请求。
    而是一个晚辈,对祖师爷技艺的公开质疑。
    对干那些把手艺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老匠人来说,这比杀父之仇还让人坐不住。
    而他陈九源,脑子里有著领先这个时代,近一个世纪的建筑学知识!
    那是来自於未来的降维打击!
    “好戏,这才刚开场。”
    陈九源轻抚著残卷,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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