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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赦虽久不问事,到底袭著爵位,见郑克爽年纪轻轻,气度却不凡,心中先存了三分谨慎。
    待郑克爽近前,听对方以“姑父”相称,又执晚辈礼,他这才放下心头顾忌,客套一番,引著其往荣禧堂而去。
    荣禧堂乃是荣国府正堂,以郑克爽的身份,正该在此处招待才算合適。
    堂宇轩昂壮丽,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荣禧堂”三个斗大金字,乃大家手笔,旁边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的朱红鈐印。
    堂內陈设更是非同一般,大紫檀雕螭案上,设著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著待漏隨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玻璃醢。
    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是乌木联牌,镶著鏨银的字跡。
    郑克爽轻声念了出来:“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贾璉听见,便在旁边帮著介绍,说这副联乃是贾家老亲先东安郡王亲笔所题云云。
    郑克爽只是笑了笑,隨著贾赦迈步进得堂中。
    待分宾主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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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有丫鬟捧上香茗,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香气清冽。
    郑克爽接过茶盏,目光不著痕跡地將这堂堂国公府正堂扫视一番,口中自然赞道:“姑父府上这荣禧堂,果然气象不凡,陈设雅致,格局恢弘,非钟鸣鼎食之家,不能有如此气象。”
    本是场面话,隨口一夸一听的事。
    不想贾赦听了,面上却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那点强撑起来的威仪险些没掛住,只含糊地“嗯”了两声,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呷了一口。
    郑克爽这才回过味来,好似在书中,贾赦这个荣国府袭爵人是住在东路院,而这正院正堂的荣禧堂,则被荣国府二房老爷贾政占据。
    心下一动,又故作不知內情地再问:“想来,姑父日常便在此理事?”
    贾赦闻言,脸上那强撑的笑容更僵,尷尬之色更浓,含糊道:“这个……老夫平日多在东路院静养,府中庶务,多由你璉二哥並他二叔帮著料理。”
    贾璉也知这事不好细说,在一旁忙笑著接口:“正是!父亲近年喜静,惯在东路院颐养,寻常起居皆在那边。这荣禧堂日常倒是二叔——哦,就是政老爷,在此见客读书的时候多些。”
    “二叔素来严谨,又蒙圣恩点了工部员外郎的差事,常需在衙中应卯,故而这外头一应迎来送往、人情往来,愚兄便腆顏多跑动些。”
    “二叔今日因斋戒之故,宿於公署,不在府中,故而未能来见,还望表弟莫要见怪。”
    贾璉总算还是个场面人,说出话也得体。
    郑克爽闻言似是恍然点了点头。
    贾政斋戒未归倒不稀奇,依本朝制,凡遇大祀,如祭天、祭地、祭太庙等,只要皇帝亲祭,自祭前三日起,京中王公百官便需同步斋戒。
    期间需宿於公署不得归家,禁止饮酒、食肉、听乐、弔丧、问疾,不得与妻妾同寢,衣著需素净,不穿华服,不参与宴饮娱乐,以示对神明先祖的恭敬。
    千万不要小瞧了这时的祭祀斋戒制度,放到前明,甚至还不止京官,就连外官也是一样。
    若有违犯,遭了言官弹劾,轻则罚俸、重则贬官。
    不过郑克爽倒也不甚在意贾政如何,见与不见就那么回事,左右算不得什么重要角色。
    相比之下,他还是对荣国府大房二房之间,这袭爵人不承府的隱秘更感兴趣些。
    此事书中未表,但贾璉自己都说如今是在帮著二叔管家,可见这偌大荣国府还真与贾家袭爵人有了切割。
    “竟是这样!”,郑克爽面露沉思,继而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目光再次扫过这象徵著荣国府权力核心的“荣禧堂”,最后落在贾赦身上。
    语气带著几分探寻:“侄儿年幼识浅,於京中贵戚门第的规矩所知不多。只是依常理,姑父乃荣国府袭爵之人,尊贵无匹,正该坐镇这国公正堂,以显威仪,承袭祖荫。怎地……”
    这话问得直接,“天真”又“犀利”。
    偏他面上全然是一副不諳世事的少年好奇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不解京中高门的特殊“规矩”。
    贾赦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握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头滚动,却半晌憋不出一句圆融的话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年轻时犯的错?
    说母亲偏心?
    说二弟占著正堂不放?
    说自己在府中说不上话?
    无论哪一句,都是自曝其短,徒惹人笑。
    贾璉心头一跳,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飞快地掠过父亲难看的面色,心中暗暗叫苦。
    这位表弟看著彬彬有礼,怎地问话如此刁钻?
    他訕訕地笑了笑,低著声音圆场道:“这个……表弟有所不知,一家有一家的难处,老祖宗年高德劭,闔府上下皆以她老人家之意为尊……”
    郑克爽眸色微深,心中瞭然,面上却迅速收敛了那点“讶异”,露出恍然与歉疚的神情,拱手道:“原来如此,是侄儿唐突了。京中高门,底蕴深厚,规矩体统自然与海外不同,侄儿初来乍到,见识浅薄,妄加揣测,还请姑父、表兄勿怪。”
    他態度转得极快,语气诚恳,仿佛刚才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这般一来,倒让贾赦贾璉不好再说什么。
    贾赦面色稍缓,僵硬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滯。
    恰在此时,外头有丫鬟传话进来,声音清脆:“老太太跟前鸳鸯姐姐来了,说老太太听说世子爷到了,欢喜得很,请世子爷得空便过去后面说说话呢。”
    这话来得正是时候,贾赦贾璉俱是鬆了口气。
    贾璉连忙起身,笑道:“表弟,老祖宗有请,咱们这便过去吧?老太太最是和蔼疼小辈的,早几日便念叨著表弟了。”
    郑克爽也从善如流地起身,向贾赦行礼:“既如此,侄儿便先去给老夫人请安。稍后再来聆听姑父教诲。”
    贾赦巴不得赶紧结束这令他尷尬的场面,连声道:“好!好!璉儿,好生引著世子。”
    当下,郑克爽便由贾璉引著,出了荣禧堂,穿过重重仪门、游廊,往贾母所居的后院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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