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慢点。”
    阳穀县衙后院,空置多日的府衙总算迎来了新的主人。
    李冲喝得满面通红,被崔实扶著往里走,身旁是数个衙役开道。
    “手脚都麻利点,赶紧把门给打开,要是磕著县尊了,饶不得你们!”
    吴大郎在后面厉声招呼著,看架势威风的很。
    李冲眯著眼睛瞧著这一切,继续装醉。
    “吱呀~~~”
    主臥的房门被推开,里面早已洒扫乾净。
    崔实费力的將李冲扶到床边躺下,而后起身长舒了口气。
    “吴班头,你也跟了一路,兄弟们也都辛苦了。县尊这儿我照顾著就行,你们先回去吧。”
    说著,崔实走到吴大郎身前悄悄將一块银子塞进他手里。
    “县尊吩咐过,请兄弟们喝酒的。”
    吴大郎脸上掛笑,连连推辞:“崔兄弟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哥几个怎么能要县尊的银子?”
    拉扯了几句后,吴大郎摸著怀里的银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崔实眼瞅著人走了,也暗自窃喜地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银子。
    在他看来,李冲这就是假大方,明明该是他们两个的银子,却偏偏要分给別人。
    好容易站稳了脚跟,白花花的银子岂能就这么送给別人?
    所以,也没跟李冲商量,崔实自己就截留下了一半。
    正在崔实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决策时,身后传来李冲的声音。
    “人都走了?”
    崔实打了个激灵,赶紧把银子放进怀里,转头看去,李冲已经坐起来了。
    他的脸色依旧红润,可眼神清醒,哪里有半点醉酒的模样。
    崔实走了回去:“都走了,我亲眼看著他们离开的。我就不明白了,你这身份都坐实了,为什么还要装醉?”
    没了外人,崔实自然不会再对李冲毕恭毕敬的,他可知道李冲是假的。
    李衝起身坐到桌前:“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咱们身上的事太大,往后最好不要喝醉,让別人弄不清楚你的酒量最好不过了。”
    崔实不屑地摇了摇头:“你就是多心,连知州老爷这关都过了,谁还能拆穿咱们?”
    李冲表情阴翳地看了崔实一眼,要按照这货的性子,早晚有一天肯定会连累自己的。
    必须要想个法子了。
    可是,在这之前,必须要扫清其他的隱患。
    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李冲缓缓说道:“拆穿不至於,但你说身份坐实,那却未必。”
    回想起接风宴上的表现,李冲眼神深邃,表情莫测。
    这阳穀县不大,可这权力纷爭却依旧存在。
    就在酒宴上,李冲试探性地跟杨承德提及公务上的事,却都被他敷衍了过去。
    想想也是,阳穀县知县空缺了几个月,那这几个月里,公务总要有人去乾的。
    付顺由於出身问题,自然无法与杨承德相爭。
    顺理成章的,整个县的公务就都落入了杨承德的手里,权力也就集中在了他手上。
    到手的东西,有谁肯轻易拿出来呢?
    杨承德的推諉敷衍就是明证。
    可就当个橡皮图章,显然也不符合李冲的想法,没有实权他又如何能积蓄实力,应对將要发生的大事呢?
    所以,虽然这个县官他当上了,但要走的路还很长。
    而且,他这个身份还有另一个破绽,必须儘快搞定。
    “你觉得,咱们俩现在能高枕无忧了吗?”李冲看向崔实。
    崔实正在走神,想著拿到手的银子该如何去花销,闻言他愣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冲侧回头摆弄著茶具:“这世上可不只咱们两人知道原本那个李冲已经死了,现在是无人捅破此事,但保不齐日后会有什么变数。”
    “嗯?”崔实不太明白,“除了你和我,还有谁知道这事?”
    “你说呢?除了死者外,还有谁知道死者已经死了呢?”
    崔实脸色微变:“你是说那些强盗?”
    见李冲默认了,崔实强笑两声:“几个强盗而已,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告发我们,就算告发,谁会信他们?”
    “那你敢赌吗?”李冲反问。
    崔实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他走到李冲对面坐下,恳切地说道:“李兄,看你这些天临危不乱的样子,我就知道我选你肯定没错,你就是个干大事的人。你说怎么办吧,我都听你的。”
    李冲暗自撇了撇嘴,这人脸色一天一变,要是能信他就有鬼了。
    不过,李冲眼下在这阳穀县內没有信得过的人,也只能先用著他了。
    “崔兄,若非是你,我自是没有今日的富贵,这一点我铭记於心。”李冲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崔实面前,“眼下我们俩已经是休戚与共,生死繫於一线,所以,咱们必须同心同德渡过这一关,日后才能有好日子过。”
    崔实重重的点了点头:“李兄说的对,要我怎么做?”
    李冲认真地说道:“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第一把火就是要剿匪!只有剿匪,咱们才能清除最后的隱患,才能在这阳穀县內站稳脚跟。”
    “而你要做的,就是先帮我出去打探些消息。”
    说罢,李冲將崔实拉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崔实虽不明所以,可是被李冲几句鸡汤灌下去,还是统统答应了下来。
    毕竟在崔实心中,李冲的这个县官可是有他的一半,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打探本地耆老、士绅的情况,还有那什么括田令是吧,我这就去。”
    最后確认了一句,崔实干劲满满地离开了。
    目送崔实离开,李冲屈指敲了敲桌子
    “还是要儘快找人,光靠这傢伙干不成事,等找到了人替换,就把他打发远远的算了。”
    要想清除崔实这个隱患,最简单的当然是杀人灭口。
    可府衙之內耳目眾多,李冲又不敢亲自动手,杀人这个选择只是在他心中闪过,却並未打算实行。
    再说了,他能有如今这个身份,也多亏了崔实,恩將仇报的事,李冲还是有些不忍下手。
    “呼~~~”
    李冲伸了个懒腰走向床铺:“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阳穀县还真有点意思。”
    明日就要升堂视事了,李冲今日要早些歇息,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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