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只想当摸鱼的骑士,没想当干活的牛马,等陆挺一走,就看向何崑山,我的牛马呢?
    其他人也都皱起眉头看过去。
    陆挺连续两天顶撞科长,科长已经容不下他?自己是不是也该小心点,別把科长惹毛。
    何崑山明白大家的担忧,把陆主任挖坑的事情解释一遍,这才打消大伙儿的疑虑。
    “陆挺这孙子,看不出来啊。”
    周冬梅嘆了口气,都一个科室的,真够狠的,跟毒蛇似的,还是早走早好,免得哪天咬自己一口。
    目光又扫到陈北身上。
    这小伙就不一样,贫是贫了些,但有才华,也大度,被陆挺数次针对,却一直很周全。
    可惜了,相亲没介绍成。
    自己当时要是早点下手,让陈北跟大侄女早点见上面,也不至於让夏禾反应过来。
    聊了一会儿八卦,上班铃声响起,周冬梅也开始忙碌,下车间跟各车间主任沟通。
    陈北拿上稿件、粉笔,鬱闷地走向厂门口处的大黑板。
    牛马跑了,只能自己当牛做马。
    在黑板上勾勒出框架,左右两边用来写字,中间插画,画面也很简单,就是一家三口手牵手。
    男左女右,对应两侧的文案。
    画完之后,陈北看了一眼,忍不住啐道:“什么破玩意儿,抽象派都没这么抽象。”
    自己是真不会画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正打算回去问问其他人,广播突然响起来,传出夏禾的声音,字正腔圆,声线如潺潺流水。
    陈北想了下,往车间走去。
    当夏禾说到“出了事故,別人睡你媳妇,花你的抚恤金,打你的孩子”时,车间里很多人都停下来。
    “说的什么破玩意儿?”
    “宣传科这帮人有谱没谱,张嘴就冒坏水,谁家媳妇会改嫁?”
    一个女工友打趣:“老王,要不你试试,看你媳妇会不会改嫁。”
    “试啥,这玩意能试吗?”
    老王撇了撇嘴,心里却暗暗警惕,自己要是出事,那婆娘不会真改嫁,找个野男人打我娃儿吧?
    夏禾的声音没有停下,又说到女同志:“出了事故,用你的抚恤金,娶新媳妇儿,打你的孩子。”
    很多女工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当那句“丈夫只有夜深人静时,搂著用你的抚恤金娶的新媳妇时才会想起你,觉得,你人还怪好的”出来时,集体破防。
    “说的什么糟心玩意儿。”
    “你人还怪好的?扯臊能个呢,这说的是人话吗?”
    “宣传科的嘴咋那么骚呢,播音员是那个长得像白脸狐儿一样的吧,呸,小狐狸精。”
    ……
    陈北听了一会儿,感觉还是挺成功的,別看这些人骂得凶,也就是嘴硬,內心多半是虚的。
    就是连累夏禾挨骂。
    夏禾播完,心里也是虚的,厂里的妇女同志们可不好惹,个个都是铁姑娘,要是闹起来,厂长都发怵。
    回到办公室,见陈北回来,忍不住瞪他一眼:“下班一起走,我怕被厂里的女同志拦著。”
    陈北悻悻地摸下鼻子。
    心虚地咳了一声:“我刚从车间回来,女同志群情激愤,说不定真会闹起来,要不你请个假先走?”
    “真的假的?”夏禾瞪大眼睛。
    见陈北点头,立刻看向何崑山:“科长,今天的事情干完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
    “明早晚点来,错开上班时间。”
    何崑山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北:“黑板报、宣传栏都弄好了?”
    陈北摊开双手,脸上掛著一丝苦笑:“正要说这事,我不会画画,咱们科室有人会吗?”
    “我来吧。”夏禾说道。
    “你不是要走?”
    “画个黑板画,用不了多长时间,画完再走,而且那边靠近厂门口,真闹起来,我就跑。”
    话虽如此,夏禾还是很谨慎地把自行车拉到黑板旁边,万一不对劲,骑上车,別人也追不上。
    停好车,夏禾噗嗤地笑出声。
    指著黑板上的画,揶揄道:“陈北同志,您这手艺跟谁学的?艺术派,还是抽象派。”
    陈北一头黑线:“我是幽默派。”
    “確实挺幽默。”
    夏禾憋著笑,直接把画擦掉,拿著粉笔没一会儿就勾勒出一家三口的轮廓:“这才叫画。”
    陈北翻个白眼,跑一边抽菸。
    看著夏禾踮著脚尖,抬著手臂,身体的弧线如峰峦叠嶂,不由地咽下口水,真很招人眼馋吶。
    办公室里,何崑山总感觉不踏实。
    琢磨了一阵,直接下楼去车间,在外边看了一会,真有不少工友义愤填膺,嘴里咒骂个不停。
    不会真闹起来吧?
    回到办公楼,何崑山越想越不踏实,又去找杨厂长匯报,最后请厂长去车间走一圈,批评了不少人。
    如此,总算踏实些,一直到下班,都没掀起什么波澜。
    “还好,还好!”
    暗暗鬆了口气,翌日上班,何崑山又去车间打探消息,討论的人不少,骂的人也多,却没了激愤的状態。
    这一关算是过了。
    回想起来,何崑山都挺鬱闷的,明明有一套暖心的方案,厂长为什么会选择这套带有风险的扎心方案。
    夏禾也很鬱闷。
    接下来每天都要广播,真不会把人刺激到吗?跟何崑山商量过后,早上播別的,下午再播安全宣传。
    要是不对劲,就提前走人。
    熬到中午,科室的人一起,拿著饭盒去食堂,才刚进门,就有不少人看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夏禾身上。
    厂里很早就传开,宣传科的播音员长著一张白狐儿脸,许多未婚的男同志都曾打听过。
    “她就是播音员吧?”
    “播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张嘴就是睡你的媳妇,也太露骨,看不起咱们女同志呢。”
    “还有那句,你人还怪好的,我祝她当个好人。”
    “长得跟妖精似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夏禾的脸色瞬间惨白,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小时候面对的流言蜚语。
    那时的自己,只能默默忍受。
    直到看过陈北的文章,自己学会反击,不再受閒气,可面对这么多人时,愤怒之余,却没一点底气。
    “你们嗶嗶什么呢?”
    陈北一步迈出,站在夏禾身前:“宣传方案谁定的?厂长定的,有意见找厂长,欺负小姑娘算什么回事?”
    “还有那几位男同志,燕京城的老爷们办事,讲究的是敞亮,为难一个小姑娘,你们很有成就感吗?”
    夏禾眼睛一亮,脸色不再惨白。
    看著陈北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上勾起,耳边又传来陈北的声音。
    “再说,她是播音员。”
    “文案不是她写的,她就是照著稿子念的,你们要是对文案不满意,应该去找写文案的,不是难为一个小姑娘。”
    “跌份儿!”
    人群安静了一会,马上就有人喊道:“是没错,找写文案的,肯定是你们宣传科的。”
    “得让他改。”
    “必须改,一来工厂就看见標语,广播又喊著,別人睡你媳妇,打你孩子,膈应死。”
    “要是不改,就抽他。”
    “赶紧说,文案是谁写的?”
    看著群情激愤的工友,夏禾扯了扯陈北的衣角,小声说:“別逞强,推厂长身上。”


章节目录



大时代1978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大时代1978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