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眼前那扇熟悉的红门,粉红相间的纱帐便映入了眼帘。
    空气中瀰漫著混合的花香,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来源於哪种花瓣。
    香炉里燃著的是花娘引以为傲的西斯蜜香,与男女独处时的曖昧旖旎最为相配。
    若非身份尊贵者,是绝不可能有机会进入这芙蓉帐,將这引人小鹿乱撞的诱惑香气吸入鼻腔的。
    他的脚步声很轻,於安静的房內却很明显。
    如盛开花朵般的红色地毯中央,长发女子背对徐徐走来的青川而坐。
    大片裸露的雪白肌肤吹弹可破,一头长髮被她以一根羊脂玉簪高高束起,自修长脖颈处左右分离,顺著娇嫩香肩自然滑落,更像是为了不遮掩后背风光而故意为之。
    她的身上罩著一件宽鬆秀美的白色纱裙,身下是一个红色的四方矮凳。
    以往青川来过青竹坊很多次,自然也进过这芙蓉帐许多次,甚至他已经记不清看到这红色矮凳的次数了。
    只是每次他步入其中,那被花娘招揽而来的花魁必定正在纱帐中央安静等待,待他前来之时再莞尔一笑,犹如精致鸟笼中的金丝雀。
    丰盛的酒菜倒是摆在侧面原位,青川走向那女子之时,她也拉起了手中的胡琴。
    熟练而悠扬的琴声很快便响彻於房內,天地之辽阔和异域之华美亦在此刻藉由女子之手为青川窥见一斑。
    青川没说话,只是一边听著琴声一边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他偏头看向前方的女子,发现从这个角度依然看不清她的脸。
    一曲奏罢,房间內的气氛归於寂静。
    她没主动开口说话。
    在青楼这种供来往客人寻欢作乐的场所,女子最擅逢场作戏,更何况放眼整个寧州府,青川都是会出现在这种场所的最尊贵的客人,没有之一。
    纵然花魁大多都秉持著卖艺不卖身的原则,可见了青川这样的金主,总是要热情相迎的。
    她跟別人不一样。
    青川扫了眼桌上的蓝纹白瓷酒壶以及丰盛的美味佳肴,唇角微翘率先开口。
    “你是否生得一副丑陋相貌,因而才不愿转身让我一窥真容?”
    “奴家不才,只生得一副普通样貌,並未想要討得青少爷欢心。只是奴家从前也侍奉过许多达官贵人,却从未有如青少爷这般尊贵者,一时难免紧张,还望青少爷见谅……”
    她声若细蚊,却字字句句令青川听得真切。
    她说完便转过头来,如出水芙蓉般的脸庞白皙水嫩,她贝齿轻叩粉唇,更显双唇娇软丰润。
    略施粉黛,恰到好处。
    她抬眼望著桌边的翩翩公子,只是轻轻眨动一双美眸,便美得不可方物。
    她伸手轻轻向上拉了拉白色纱裙的肩带,隨著细微动作勾勒出的锁骨处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的十指如葱白般细长柔嫩,她如久处深闺中从未做过粗活的千金小姐,不该出现在此等烟花之地。
    青川的视线定格在她那张几乎可以用完美无瑕来形容的面容上,忽然笑著嘆了口气。
    “青少爷您为何嘆气?是奴家的相貌太过丑陋,因而嚇到您了么……”
    她怯生生地问著,自口中吐出的话语里却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一下下轻轻撩拨著听客的心弦。
    “我在感慨花娘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这青竹坊里过往出现过的花魁,无一人及你。”
    她闻言展顏一笑,整具身躯都不再紧绷,明显鬆了口气。
    “青少爷果真如传言中那般温润如玉,若是哪家女子有缘与您婚配,那恐怕是十世修来的福气呢……”
    她抱著灰褐色的胡琴站起身来走到青川身边,又后知后觉地將手上的胡琴放在了一旁,看起来笨拙中透著股別样的可爱。
    青川將她的全部举动看在眼里,想起方才她精湛的琴技,很给面子地夸讚了一句。
    “你的琴弹得不错。”
    “您若是喜欢,日后奴家每日弹给您听。只是不知您是更喜欢奴家的容貌,还是更喜欢奴家的琴声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桌上的酒壶为青川斟酒,清澈的酒水如涓涓细流自壶口缓缓流出,他盯著她看得目不转睛,大胆到並未收敛半分。
    青川並未直接回答她的问话。
    他终日流连於鶯鶯燕燕之中,也没那么容易方寸大乱。
    “也许我更喜欢你的名字呢。”
    经青川这么一提,她才作恍然大悟状。
    “倒是奴家忘了介绍自己的名字,贱名虽不值一提,奴家也盼望您能偶尔想起。从前在洛城,大家都叫我阿墨,您唤我阿墨也便是了。”
    “阿墨?那你姓什么?”
    阿墨闻言略微迟疑,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忧伤神色。
    “奴家就叫阿墨,名字是教书先生取的,不知姓氏,也未曾见过亲生父母……奴家自小在青楼里长大,爹娘死於饥荒,我尚在襁褓之中便被过路人卖进了青楼,琴棋书画都是青楼里的老鴇找人教的,就为了长大成人能为其敛財……而后奴家又几经辗转被卖往多地,如今又跟隨花娘,在这寧州府的青竹坊落脚了……不过青少爷不用担心,奴家至今仍是完璧之身,只是您若是嫌奴家脏,奴家生於烟花之地,也確实无顏自称清白……”
    阿墨双手举起酒杯递到青川面前,她低眉頷首,童年时的悲惨记忆似乎在这一刻涌上心间,使她的情绪也隨之低落。
    青川捏住杯底接过酒杯,轻嗅著酒香,却並未急著將其一饮而尽。
    阿墨顺势坐在了他身旁,她双眼忍不住开始泛红,默默望著他举杯泰然自若的模样,悲伤溢於言表。
    “是我让你想起了伤心事,我跟你道歉。”
    “青少爷您不必这么说,奴家受宠若惊……奴家身份卑微,能与您共处一段时光,已是三生有幸……”
    阿墨口中轻声说著,四目相对之际,她不再出声,双唇紧抿。
    下一刻,她身体前倾,慢慢朝著青川靠了过去。
    佳人含泪,软玉温香。
    若只是借臂膀作为短暂倚靠,此番情景,谁又忍心拒绝呢……
    少女诱人的体香扑面而来,青川却在此时突然出声了。
    “你见到我之前,花娘应当跟你说过,要好生伺候我之类的话吧。”
    “嗯,奴家谨记在心,必定尽心侍奉……”
    “那她应当告诉过你,不要触碰到我。看来你很自信,觉得本少爷会沉沦於你的美色,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阿墨缓缓贴近青川的身躯陡然止住,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硬。
    青川抬手一挥,杯中酒便尽数扬在了面前佳人那张姣好容顏上。
    “可惜,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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