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原本身份有別,就像是人生里两条平行的直线,本不该相聚於此。
    叶子不会认为她与云落白的相遇是一种特殊的缘分,毕竟当时她在胭脂阁里对著老鴇柳娘苦苦哀求时,云落白选择了冷眼旁观。
    云落白在旁人面前总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叶子却能感受到云落白情绪中冷漠的一面。
    叶子不知道这是不是云落白的本性,她或许窥见了他的真面目,哪怕只在极短的几个瞬间里。
    “不如帮我卜上一卦?小女子身无分文,都是自家人,就別收钱了。”
    “现在跟我说是自家人,也许明天太阳出来之前,我便寻不到你的踪影了。”
    察觉到云落白话里有话,叶子抿嘴微笑,以手肘拄著光滑的石桌面,就这么抬眸笑望著他。
    “怎么,云公子对我暗生情愫,所以捨不得我了?”
    “似你这般长相的女子,寧州府一抓一大把。你走之后,我再招来十个八个在家里干活的侍女,也是轻而易举。”
    “云公子还真是肤浅,纵然我相貌平庸,也许你喜欢我的性格也不一定呢?”
    “你性格哪里好了?”
    “我很温柔。”
    “看不出来。”
    叶子撇了撇嘴,余光扫到皓腕上戴著的白云手炼,隨即发出一声冷哼,大有將云落白所赠之物当成自己的战利品的感觉。
    “不用暗自得意,日后你若离我远去,看到它便会想起我,到那时我每每浮现於你脑海之中,都会让你心生烦躁,却又无计可施。”
    “我將它丟掉不就行了?”
    “你不会的。”
    “你又在自作聪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它十分珍视?”
    “因为我会占卜之术。”
    “那我偏要將它丟掉,这样你就算的不准了,我就能借题发挥砸了你的摊子。”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收摊那么早了吧。”
    “……”
    月明星稀。
    清冷皎洁的月华覆面而来,將坐在院中的两人罩在其中。
    叶子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从最开始,云落白就对一切事物心如明镜。
    若真是如此,今日他特意將她领到衙门外,就该当场將她的身份拆穿。
    可是他没有。
    除了捨不得自己,叶子想不到任何原因能解释云落白的这种行为。
    她想走,云落白一定拦不住她。
    但她不想走,至少现在不想。
    她来寧州府是有原因的。
    之前她半信半疑,现在她无比確信她此行前来寧州府的目的与云落白脱不了干係。
    更深露重,偌大的府宅里只能听到细微的风声和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云落白平躺在房间內的床榻上,屋內安静地听不到半点声音。
    忽然一支细管悄然刺破窗纸伸入屋內,下一刻淡淡的烟雾便自其中不断冒出。
    房门缝隙间被人伸入了细长的工具將门閂挑开,伴隨著轻微的开门声响以及关门的动作,云落白的房间里就这样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
    她从怀中取出火摺子將桌上的烛台点亮,暖黄色的灯光映照著她从上到下將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夜行衣。
    她以黑布蒙面,使人看不清面容。
    深更半夜先用迷香后开房门,再搭配上这副装扮,任谁此刻看到她,都会大喊一声抓贼。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她就是贼。
    她的目光落在正平躺在床榻上的云落白身上,眼见后者並没有什么反应,她才放下心来。
    “放心吧,我那迷香可没毒,还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你还能因此睡个好觉呢……”
    她嘴里碎碎念著,在確认云落白正安然熟睡以后,她躡手躡脚地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像是在四处搜寻著什么东西。
    平躺在床榻上的云落白微微偏头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正背对自己搜索衣柜的黑衣小贼,同时伸手在鼻息前扇了扇,在对方发现他之前又將头转了回去同时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不断发出各种细微的声响,直到一声充斥著懊恼的嘆息声传出,所有的声响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没有啊……”
    她口中轻声念著,忽然看向床上的云落白。
    之前那张和善脸庞显露出的自信笑容不断浮现在眼前,她忽然觉得以云落白的性格,也许会將重要之物放在身边也不一定。
    她一步步挪动到云落白的床榻旁,看著床上陷入熟睡的身影。
    她也不想这么快就动手的,问题是云落白对於她的易容术已然有所察觉,如此一来发现她的身份也只是时间问题。
    准確地说,他甚至现在就已经发现她的身份了,只是没有拆穿而已。
    在听完云落白关於大牢內的探查发现以及给出的结论以后,她知道是因为自己当时没有佩刀才暴露了身份。
    云落白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叶子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她又觉得大牢里的女贼凭空消失是一件事,她乔装易容成慕漓身旁的侍女叶子是另一件事。
    云落白没理由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叶子才对。
    她对自己的易容术十分有把握,那以跛脚走路的姿態也称得上是惟妙惟肖。
    抱著复杂的念头,身穿夜行衣蒙著面的女贼就这样伸出手臂越过云落白的身体,在床榻上四处摸索著。
    可惜她的手掌所及之处除了柔软的布料以外,没有任何收穫。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无功而返?
    黑衣蒙面女贼咬了咬牙,正准备缩回手在別的地方再翻找一番的时候,悬在半空强行被止住的手腕却传来了一股冰凉触感。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尚未回过神来之时將其拉入怀中。
    她惊讶之余慌忙低头,那张熟悉的面孔已是近在咫尺。
    气氛在剎那间凝固,房间內桌上的烛火依旧在安静燃著,只是她原本背对著烛光站在床边挡住了十之七八的光线,现在那光亮却正好映照在云落白的脸庞上。
    她能在极尽距离下感受到云落白的平稳呼吸,能看到他脸庞白皙如女子般精致。
    他依旧闭著双眼,看样子仍在熟睡之中。
    她从未与任何一名男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一刻她感觉得到,就连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她鬼使神差般侧耳去听云落白的心跳,却发觉后者的心跳如泥牛入海,仿佛一次更比一次沉重。
    若非还有下一次跳动来临,她都觉得她如今正倚靠著一个死人。
    云落白依旧握著她的手腕,她一时间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算什么?
    梦游?
    就游一只手?
    她慌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起身离开,却又不敢太过用力担心將云落白吵醒。
    就在这时,云落白口中发出了喃喃囈语。
    “抓贼,有小偷……”
    他轻声说完,抓著她手腕的手掌好似没了力气瞬间鬆开,落在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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