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契平生最为敬重那位江湖中人口中的天下第一,旁人这一番言论对他而言实在刺耳。
    更別提说出这种话来的人,竟然正是他刚从胭脂阁里花了二十两银子为云落白买来做家中侍女的叶子。
    叶子说完放下手中筷子,显然已经吃饱喝足了。
    她注意到了寧契皱眉看向自己的冷峻神色,却並未將此放在心上。
    “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不是么?”
    她眨眼看向寧契,后者自然想出言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因叶子口中所言正是事实。
    世人皆知二十年前李自归为守护心中挚爱孤身一人入京,一战惊世的代价是武功尽失,从此天下剑主的无敌之姿便化为江湖传说。
    二十年间,李自归鲜少涉足江湖,更因武功尽失以致天下人再难一睹其武学风采。
    “你……你又怎知李自归真的武功尽失?”
    “普天之下人尽皆知。”
    “你!老二,把那张卖身契给我,我要把她退回胭脂阁去!”
    “哦。”
    云落白伸手入怀取出那张先前寧契塞给自己的卖身契递给他,寧契见状咬了咬牙,却並未伸手接过。
    “老二,这种时候你应该劝我別生气的……”
    “大哥,你別生气,一会儿你给她送回胭脂阁就好了。”
    “……”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啊……”
    见此情景,青川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正是因为他的笑声缓解了有些尷尬的气氛,纵然寧契不喜欢叶子所言,却也不至於再將这名娇弱女子再往火坑里推。
    叶子听到了寧契的威胁话语,也看见了他並未伸手接过云落白手中的卖身契,心中暗自思忖这傢伙还真是个好人的同时,也微微一笑,再度开口给了寧契一个台阶下。
    “不过纵然李自归如今已然远离江湖,想来他若知晓这寧州府还有寧捕快这种满心赤诚的簇拥者,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害,若是有朝一日我能与李大侠相见,他见我骨骼惊奇並非凡人,一高兴將绝世內功十里清风传给了我,那我日后岂不是……”
    寧契手掌摩挲著鬍鬚,双眼向上望去,儼然已是沉醉於武功大成之后自己那行侠仗义的江湖之旅中。
    “大白天的,又做上梦了。”
    青川的评价很快將寧契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后者乾咳两声站起身来,摸了摸腰边刀鞘,也就想起来自己身为衙门捕快,还是有正事要做的。
    “行了,我得赶回衙门去將老二的推断告诉我爹,我们再按照老二的说法派人各自调查。老三,你之后去做什么?”
    “回家睡觉。办丧事很费嗓子的,都给我哭累了,我得回府好好补一觉才是。”
    “好吧,老二你也带叶子回去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往后有她在,日常饮食起居你也算有人照料,我也就放心了。”
    “大哥,换来那张卖身契的银子给你。”
    云落白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隨后放在了寧契面前。
    寧契一脸错愕,看了看云落白,又看了看那张银票,一时间有些不解。
    “你有钱你不早拿出来,还让我那帮衙门兄弟凑什么钱?”
    “是你要买她,不是我。谁让你非要出头的,落得麻烦也是你自找的。如今我將这二十两银子还给你,之后你再分发给那些凑钱的捕快们,也免得落下个坏名声。如今银子我交给你了,她以后就归我管了。”、
    “你要这么说,那也行。”
    寧契笑呵呵收起银票,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著桌上那盘吃剩下的红油牛肚,不免觉得浪费。
    “小二,准备个食盒过来,將这盘红油牛肚装上让我兄弟带回家去吃!”
    “好嘞客官!”
    一旁等待伺候的店小二热情回应道,隨后快步朝著楼下跑去了。
    “还装吃剩下的干什么,让厨房现做一盘带回去不就行了。”
    “你这个將军府的大少爷懂个屁的民间疾苦,老二素来节俭,能跟你一样吗?”
    “是是是。”
    饭桌旁的对话传进旁人耳中,当看到寧契指著青川鼻子教训后者的时候,其余的食客都觉得新鲜极了。
    放眼整个寧州府,除了青川那贵为云雀將军的老爹,敢跟这位將军府的青少爷这么说话的人,恐怕就只有寧契了。
    四人在红鼓酒楼门口分別的时候,云落白看著手上的棕色食盒,心中百感交集。
    “大哥就先走了,等案子破了咱们再聚,到时候大哥请客。”
    “算了吧,就你每月那点俸禄,能在这红鼓酒楼吃上几回大鱼大肉?本少爷有的是银子,还能用得著你?”
    青川的话听起来不客气,但是寧契了解自己这位三弟,也不与他计较,只是咧嘴笑了笑,挺直身躯望向前路。
    “人生在世不论贵贱,但求无愧於心。”
    寧契和青川走向了相反的两条路,云落白和叶子站在原地尚未移动脚步。
    “云公子,咱们不回家吗?”
    “回家是得回家,不过……”
    云落白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食盒,又抬头看了眼身边的叶子。
    “好好好,我帮你拿著就是了。”
    叶子一脸不情愿伸手接过云落白手上的食盒,后者面庞抽动,总觉得寧契没事找事,给他添了个麻烦。
    “行了,回家吧。”
    云落白一边说著一边迈动脚步,叶子跟在他身边,由於跛脚的缘故走起路来看上去有些奇怪。
    云落白走得並不快,很明显是在迁就身旁的叶子。
    他没说,叶子对此也心知肚明。
    刚过晌午,头顶的阳光十分耀眼。
    “云公子,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
    “什么事?”
    “我方才听你们说,青少爷还在將军府里为慕漓大办丧事。凭他的身份,若真是钟情於慕漓,想要为其赎身自然轻而易举,谅那胭脂阁里的柳娘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可慕漓至死仍在胭脂阁里……莫非是因为青少爷畏惧父亲之威,所以才……”
    “他敢在將军府里为一名青楼女子办丧事,就足以说明他根本不畏惧他那贵为云雀將军的父亲,那他没为慕漓赎身的原因就很简单了。”
    提著食盒的叶子偏头抬眼望向身旁的云落白,后者一袭青衫文雅端正,与她身上的单薄绿衣倒也还算相衬。
    “什么原因?”
    “他根本就不喜欢慕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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