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攸立即道:“孩儿愿意!全听父亲安排!”
    蔡京见蔡攸答得这般痛快,笑了起来,道:“看来你是真的长进了,以前遇到这种事情,你都是躲著走的,现在竟然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很好。”
    蔡攸嘿嘿一笑道:“孩儿以前不懂事,让父亲失望了。”
    蔡京点头道:“无妨,现在懂事就不晚。”
    蔡京沉吟了一下,道:“关於兴学之事,你有什么章程?”
    蔡攸闻言,立即进入面试状態,这是蔡京对他的考验。
    考验过了,那么定然可以掌握一部分的权力,若是考验不过,那可能就是掛个名,分润点功劳就是了。
    蔡攸脑子快速运转起来,只是片刻,便道:“父亲,孩儿以为,此次兴学,其要旨不在『兴』,而在『统』与『筛』。”
    蔡京原本閒適搅动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儿子,眼中带著笑意,道:“哦?细说。”
    蔡攸知道已抓住重点,心下微微一松,赶紧道:“所谓『统』,首在统学术、一思想。
    庆历、熙寧以来,学校渐兴,然私学林立,讲席各尊其师,洛学、关学、蜀学乃至旧党余绪,私下传授,议论纷紜,实为朝政隱忧。
    故此次兴学,当以国家之力,广设州县官学,统一延聘师儒。
    而所聘之师,必以精通《三经新义》、深明陛下与父亲『绍述』之志者为先。
    所用教材,当由朝廷统一颁行,务使天下学子,目之所阅,耳之所闻,心之所思,皆归於王学一脉,忠於朝廷旨意。
    此乃釜底抽薪,从根基上杜绝异议之源。”
    他稍作停顿,观察蔡京神色,只见蔡京笑容更盛,便赶紧继续道:“其次,在於『统仕途』。
    现行科举,虽行糊名,然重诗赋、论策,考生所学庞杂,取中之士,思想未必纯粹,且寒门士子借苦读亦有一线之机,其才可用,其心却未必可察。
    故当尽罢解试、省试,天下取士,悉由学校升贡。
    推行『三舍法』於州县学乃至太学,令学子自入学起,其德行、经术、策论皆在学官考核监察之下。
    升舍与否,不仅关乎学业,更关乎其平日言行是否合乎规范,忠於朝廷。
    如此,选拔之权,自分散的考官收归朝廷掌控的学官体系。
    晋升之途,自一次的考场文章,延伸为长达数年的持续观察。这便是一张巨大的筛子。”
    说了那么多,简单一句便可以概括——党同伐异。
    蔡京眼中笑意更甚。
    蔡攸心里知道已经稳了,將剩下的话也说出来,道:“此筛之妙用,在於两层。
    其一,筛学问:非王学正统、不諳新法精义者,难获学官青睞,升贡无望。
    其二,筛身世……学籍登记,务求详实。
    父亲所虑之某些『渊源特殊』之家子弟,其名其姓,自入学伊始,便会置於特別关注之下。
    彼等纵有才学,在层层考核、步步监察之中,若想脱颖而出,难如登天。
    即便有个別侥倖升贡,其身份烙印,亦使其在授官任用环节,可供斟酌。
    如此,朝廷未来之官僚,其出身门户、思想底色,皆在掌握。
    此非寻常教育之兴,实为国本人才之清源固本。”
    听到这里,蔡京放下汤碗,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打量著眼前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儿子,眼中满是激赏。
    “好一个『统』与『筛』!”
    蔡京抚掌,笑声舒朗,道:“吾儿真是一语道破天机!看来让你在编修所歷练,確是磨出了眼光。
    此番见识,已非寻常朝官可比。
    你所言,句句切中肯綮。此事看似浩大繁复,归根结底,便是这两件事。
    思想杂乱,则政令不行;人员冗杂,则党爭不息。
    陛下有宏图,为父有担当,然根基不牢,一切皆是空中楼阁。
    此次兴学,便是要夯实地基,为我『绍述』大业,选出纯臣,培养栋樑。”
    蔡攸赶紧躬身道:“孩儿只是平时多看詔令,多听父亲教诲,所说这些,也只是父亲之牙慧罢了。”
    蔡京笑著摆摆手,道:“你我父子,不必说这种客套话。
    你有此见识,为父便放心交託更多。
    国子监司业一职,你可愿担当?再兼领『提举编修《崇寧学制》局』实务。
    这学制如何定,这筛子如何织,便由你主理草案。你可能胜任?”
    蔡攸闻言心下大喜,立刻起身,肃然长揖:“父亲信重,孩儿敢不尽心竭力!必不负所托,將此事章程,擬定得周全縝密,既彰陛下文治之盛,亦成父亲千秋之功!”
    蔡京走回书案后,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便放手去做。所需人手、可调用之资源,皆可提出。
    记住,章程之要,在於『可行』二字。
    既要立意高远,更要细节扎实,让那些挑剔的言官,也寻不出大的错漏。
    此乃千秋大业之始,吾儿,莫让为父失望。”
    “孩儿明白!”蔡攸朗声应道。
    出了宰相內室,蔡攸感觉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蔡攸强压著几乎要蹦跳起来的衝动,直到走出东府那肃穆的大门,坐上自家马车,帘子垂下的那一刻,狂喜才如潮水般衝破堤坝,瞬间淹没了他。
    “成了!真的成了!”
    他紧紧攥住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没有低喊出声。
    但胸膛里那颗心,却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震得他耳膜发鸣。
    这喜悦,首先来自最直接、最暴烈的“升官”!
    他快速盘算著:自己原先的寄禄官阶不过是个“承议郎”,属正七品下。
    而“国子监司业”,是国子监的副长官,官居从四品!
    这中间隔著多少级?
    从七品下到从四品,中间有正七品上、从六品下、从六品上、正六品下、正六品上、从五品下、从五品上、正五品下、正五品上……足足跨越了九个官阶!
    这简直是坐火箭般的超擢!
    虽然宋代“官、职、差遣”分离,司业是“职事官”,品级意义复杂,但这种跃升的象徵意义和带来的实际地位、待遇、服色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简单点说,以后他可以不用穿绿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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