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修撰寻我等,不知道有何指教?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下官得赶紧將日程格普及之事落实下去。”
    慕容彦逢才刚站定,便拱手问道,颇有些急不可耐的模样。
    蔡攸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慕容都修,不用急於一时,咱们还有別的事情也要做起来的。”
    慕容彦逢道:“怎么不急,这么好的东西,早一日用起来,咱们修书的工作便可以早一些一日千里啊,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俞栗赶紧道:“慕容都修,你先听修撰说嘛,修撰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此事定然十分重要!”
    慕容彦逢这才闭上了嘴巴。
    蔡攸看得好笑,也不吊人胃口,直接道:“朝廷財政空虚,薪俸久拖,咱们编修所是清水衙门,再拖下去,恐怕下面书吏都要饿死了。
    此事要依仗朝廷暂时是行不通的,却是需得咱们自己想办法来解决,我想问问诸位有没有什么主意?”
    此话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蔡攸看向俞栗,俞栗苦笑道:“咱们编修所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手下书吏去外面摆摊,给人写书信吧?”
    蔡攸看嚮慕容彦逢,慕容彦逢皱起了眉头,道:“实在不行,我也跟著修撰捐个一千贯吧,再多就没有了。”
    此话一出,俞栗脸色大变。
    刘昺与霍端友脸色亦是不太好。
    蔡攸赶紧道:“我捐一千贯只是应急之举,绝不是常例,今日寻你们来,更不是让你们捐款来的。”
    此话一出,眾人尽皆轻鬆了下来。
    俞栗有些尷尬道:“不是我们不捨得,实在是我们也难啊。”
    蔡攸摆手笑道:“能理解的,此事不必多少,我现在就想问大家,你们都没有主意是么?”
    慕容彦逢嘆息道:“咱们崇文院,除了一堆书,有时候有人寻我们这些人写一些记录性的文书,可以得一点润笔,其余的哪有什么收入,连老鼠进来都得饿死!”
    其余几人也尽皆嘆气。
    蔡攸笑了笑,道:“你们这是坐拥宝山而不自觉啊,天天端著金碗要饭呢?”
    慕容彦逢诧异道:“怎么?你的意思是,咱们把书库里的书拿出去卖了?”
    蔡攸哭笑不得,道:“那可太愚蠢了。
    我的意思是,咱们崇文院本身,本身就是一座天下独一份、谁也搬不走的『金矿』!”
    慕容彦逢好奇道:“怎么说?”
    蔡攸笑道:“天下读书人皓首穷经,所求为何?一为明理,二为功名。
    而这两样,都绕不开『標准』二字。
    一部经典,哪个字为正?一句註疏,谁家为確?一篇策论,何种为上?这『標准』由谁定?”
    慕容彦逢想了想道:“应该就是咱们崇文院来定,翰林院、国子监各有各的职责,而且天下藏书没有比我们这里更全的,若真有所谓標准,还得是我们崇文院。”
    蔡攸抚掌笑道:“可不是么!若是我们校定一个字,便是天下通行之正字。
    我们认可一家注,士子便奉为主臬。
    我们选录一篇范文,举子便爭相传抄。
    这般说来,我说咱们崇文院便是一座金山,你们觉得有问题么?”
    俞栗皱起眉头道:“话是如此,可又该怎么……怎么……”
    “变现!”蔡攸补充道。
    ”对,变现,我们知道这是一座宝山,可又该如何变现呢?“俞栗点头道。
    眾人一起看向蔡攸。
    蔡攸点头道:“我有个想法,便是以我们崇文院编修所的名义,开办一个刊印局,专门用来刊印书籍。”
    慕容彦逢皱起了眉头,道:“行不通,汴京城的刊印坊多的是,而且他们价格低廉,咱们可未必能够胜得过他们。”
    蔡攸嗤笑道:“不可能,我都说了,咱们崇文院坐拥的是一座宝山,若是连普通民间刊印坊都打不过,那我们也太垃圾了!
    民间书商刻书,常有错漏,为何?因为他们没有我们这里完整的歷朝实录、百官奏议、地理图志、律法案例!
    这些档案,我们看是修史材料,可若將其精华提炼,那將是降维……嗯,官兵打土匪!
    比如说,我们將《地理志》中各地物產、水道交通、古今地名变迁,编成《商旅指南》,卖给行商,是否值钱?
    將歷年河工奏议中的得失案例,编成《治河实务鉴》,那些应举的学子,乃至於地方官员,愿不愿意买一本?
    另外,我们將歷科殿试优等策论,配以咱们修撰的批註点评,刻成《金科玉律集》,天下举子会不会抢破头?
    而这些书籍所需要的资料,那些民间出版商,他们可拿不到,这是咱们特有的优势啊!”
    蔡攸笑了笑道:“崇文院的书藏是一大优势,而在座诸位,何尝不是底气?
    在座的诸位,哪位不是经史满腹、文章锦绣?你们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经过你们之手编撰出来的这些书籍,那就是真正顶级学者背书,拿出去外面,岂不是嘎嘎乱杀?”
    俞栗、慕容彦逢、刘昺等四人面面相覷。
    刘昺迟疑了一下,道:“咱们是编修所,乃是给朝廷修书的,搞这些东西,会不会误了修书之事先不说,这让御史知道了,一纸弹劾上去,咱们就吃不了兜著走啊!”
    俞栗亦是点头道:“没错!先弹劾我们一个不以本职为要,另加一个与民爭利,这两个罪名,足以让我们五人全都贬职。”
    蔡攸斜睨眾人,道:“所以,你们都不赞成此事是么?若是不赞成,那就算了,当蔡某没说,好了,诸位各忙各的去吧。”
    说完蔡攸便坐回椅子,却见四人没有一个人出去的。
    “怎么?还有事情?”
    蔡攸道。
    “那个……”俞栗踌躇了一下道:“……这什么刊印局,真能挣钱?”
    蔡攸嗤笑了一下道:“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能不能挣钱,你们判断不出来么?”
    俞栗咬咬牙道:“那咱们干了!”
    蔡攸有些诧异看向俞栗,道:“不怕御史弹劾了?”
    俞栗嘆了一口气,道:“蔡修撰,您就別讽刺我们了,我俞栗的確是怕事,不过,咱们编修所太难了啊!
    您能够看得出来咱们所里的书吏难,难道我俞栗便看不到么,难道我俞栗看到了之后依然无动於衷么?
    我俞栗若是不知道有这个办法也就罢了,若是知道了却不敢去做,让编修书吏们知道了,我又怎么去面对他们!”
    此话一出,眾人尽皆动容。
    霍端友吃惊道:“俞公事什么时候这么勇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胆小怕事的俞公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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